若沈青琢此刻清醒著,一定會為青年的眼神感到心驚肉跳。  但他這一覺睡得很沉,許是因為昨晚一夜未眠,又或是因為日夜擔憂的人,終於平安歸來。  ***  翌日清晨,沈青琢自沉睡中悠悠轉醒。  難得一夜無夢,他舒服得伸了個懶腰,伸到一半,察覺小徒弟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  “早啊……”他心情愉悅地彎了彎唇,“何時醒的?”  “剛醒。”蕭慎也笑,“與先生心有靈犀一點通。”  但沈青琢卻發現他眼裏泛著紅血絲,不由心疼道:“是不是夜裏傷口疼,沒睡好?”  蕭慎搖頭否認:“沒有,我睡得挺好的。”  沈青琢知道小徒弟不想讓自己擔心,沒再多說什麽,率先起身下榻。  他今日不能留在長樂宮,晉王殿下負傷回宮,還是為了保護大雍子民負的傷,於情於理,各宮都要來慰問表示一番。  臨出門前,蕭慎直勾勾地盯著先生,聲音充滿了戀戀不舍:“先生還會再回來吧?”  “還沒瞧夠先生啊?”沈青琢披上狐裘,打趣道,“小七光長個頭可不行,小孩兒才會這樣黏人。”  蕭慎眉峰微挑,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意味深長道:“先生放心,絕對不止長了個頭。”  這一笑,英俊的麵容上竟顯出一絲說不出的邪氣。  沈青琢雖沒聽出他的話外之音,但也能感受到笑裏的不懷好意,立即叮囑道:“你且好好養傷,不許輕舉妄動。”  得到再三保證後,這才離開長樂宮,回北鎮撫司處理公務。  不出所料,晌午後,光熹帝又召見了他。  “咳咳咳……”光熹帝剛喝了一口參湯,就被嗆得直咳嗽。  元妃連忙放下玉碗,一邊用錦帕擦拭飛濺的唾液,一邊輕撫皇上的前胸替他順氣。  “不喝了……”光熹帝緩了好一會兒,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愛妃啊,你先下去吧。”  元妃恭順地應道:“是,皇上好生歇息。”  說罷,她便端起銀盤,目不斜視地退出內殿。  “青琢,你過來些。”光熹帝又朝沈大人招了招手,“到朕床前來說話。”  沈青琢依言走近龍榻,“皇上有何吩咐?”  “去看過老七了嗎?”光熹帝慢慢問道。  “看過了。”沈青琢垂眸,語氣平靜地回道,“晉王殿下傷勢不輕。”  “朕也瞧過了,能撿回一條命,也算是老七命大。”光熹帝看著他,“太醫院那邊怎麽說,能治得好嗎?”  沈青琢小心回道:“太醫說了,殿下傷勢雖重,但好在未傷及根本。至於能不能痊愈,何時痊愈,就要看皇上您……”  “朕當初將老七送去綏西,本對他沒抱什麽期望。”光熹帝頓了頓,自顧自道,“不曾想,這場仗竟打得如此漂亮。”  沈青琢淡淡道:“綏西本由袁將軍鎮守,未必全是晉王殿下的功勞。”  “你這話倒也沒錯,朕遠在盛京,摸不清綏西那邊的情況。”光熹帝歎了一口氣,“但,朕不能冒險。”  沈青琢一聲不吭,等待下文。  然而,光熹帝忽然換了話頭:“青琢啊,你覺得,朕剩下的幾個兒子裏,哪一個最適合當皇上?”  沈青琢眸色微沉,“臣不敢妄言。”  光熹帝說的是當皇上,而不是當太子,說明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其實有數。  光熹帝承諾道:“你盡管說你心裏的想法,朕絕不怪罪。”  沈青琢沉吟一番,抬起眼眸,“趙王殿下自幼體弱多病,梁王殿下智弱難當大任,燕王殿下有一半南樂血統,臣以為,這三位殿下皆不適宜。”  “嗯……”光熹帝眼皮微闔,“繼續。”  沈青琢不動聲色道:“剩餘的三位王爺中,唯有楚王殿下智勇雙全,文武兼備。”  光熹帝神色如常,表情幾乎無一絲變化。  一霎那,沈青琢明白過來,三皇子從來都不是光熹帝心中首選的繼承人。  但以如今的局勢來看,羽翼豐滿的隻有蕭弘曜,若是不想蕭氏江山旁落,光熹帝必然還是會選擇三皇子。  “老三和老二有個一樣的毛病,心眼兒太多。”光熹帝睜開雙眼,“隻不過,他比老二沉得住氣。”  沈青琢附和道:“大多聰慧之人,皆是如此。”  “老七呢?”光熹帝瞥他一眼,“你好歹曾教導過他,倘若將來老七做了皇帝,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帝師了。”  “若是真有那一日,晉王殿下能不能容得下微臣,還得另說。”沈青琢苦笑道,“皇上就別拿臣開玩笑了。”  “哈哈咳咳咳……”光熹帝跟著發笑,沒笑兩聲又咳嗽起來,好半晌後才繼續道,“兩件事要你去辦。”  沈青琢拱手:“微臣洗耳恭聽。”  “第一件事,盯緊長壽宮,有任何動靜,及時來向朕匯報。”光熹帝低聲吩咐道,“第二件事,晉王殿下傷重,開春前恐難以痊愈。”  “是,微臣明白。”沈青琢應聲,“臣先行告退。”  甫一退出內殿,正好與潘公公迎麵撞上,他低聲道:“潘公公,借一步說話。”  “沈大人。”潘東升應聲,跟著他轉身走出去。  沈青琢在殿外無人處站定,直接了當問道:“最近,皇上有沒有什麽動作?”  潘東升回道:“皇上寫了封密函,秘密召秦王回京。”  沈青琢雙眸微斂,“秦王蕭律馳啊……”  看來,光熹帝也意識到這個年不會過得太平,這才急忙傳召秦王回來坐鎮,唯恐到時遠水救不了近火。  “你先去伺候皇上吧。”沈青琢壓低了嗓音,“若是太後召見你,要你為她辦什麽事,你得應了。”  潘東升麵上一驚,立即打起精神來:“是,小的明白!”  ***  處理完當天的公務後,沈青琢先回霽月閣,執筆寫了一封密信,命人快馬加鞭,秘密送至幽北。  隨後他換了一身衣裳,去往長樂宮,不料半路上忽然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小德子立刻準備回去拿傘,卻被公子製止了,“這麽兩三點雪花,不用撐傘。”  小德子不放心道:“萬一公子又染了風寒——呸呸呸!我這該死的烏鴉嘴!”  沈青琢微微蹙了蹙眉,“假如殿下問起我的身體狀況,你可別什麽不該說的都說了。”  “可……”小德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答應道,“好,我保證不說公子生病一事。”  沈青琢微一頷首,繼續往長樂宮走。  小徒弟剛離開的那會兒,他去長樂宮的次數,與他的思念程度成正比。  然而觸景傷情,他一站進長樂宮,總覺得能聞到小七身上的味道,睡在小七的床榻上,總以為一睜眼,麵前便是少年明媚的臉龐。  所以漸漸地,他便不敢再去長樂宮了,隻是這段他走過無數次的路,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忘記。  片刻後,沈青琢抱著暖手爐踏進殿門,尚未靠近內殿,便聽裏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他心下一突,連忙加快腳步,推開殿門的一瞬間,裏麵激烈的爭辯戛然而止。  前一刻還滿臉陰沉怒火的晉王殿下,表情驟然一變,委屈巴巴地望向先生。  “怎麽了這是?”沈青琢將暖手爐塞給小德子,幾步走上前,“你不好好躺著,起來做什麽?”  蕭慎扁了扁嘴,一臉虛弱地靠進先生懷裏,“先生,裴軍師好大聲吼我。”  裴言蹊:“……”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惡人先告狀。  沈青琢心疼起來,一隻手撐住床頭柱子,並暗中掂起腳尖,努力讓小……大徒弟靠得更舒服些。  裴言蹊試圖解釋:“沈公子,裴某方才——”  蕭慎打斷他的話,繼續告狀:“裴軍師不僅吼我,還推了我。”  沈青琢瞬間炸毛,揚聲質問道:“他是個病人,裴言蹊你怎麽能對他動手呢?”  裴軍師有口難言:“不是……”  柔弱不能自理隻能靠在先生懷中的晉王殿下,麵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狼崽:我好虛弱,要先生親親抱抱才能好。  先生:除了我,誰也不能欺負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大徒弟!  軍師:那個其實,晉王殿下病中打死一頭牛也不是問題……  評論區褲子提一提啊喂!不然下一本就是《我靠撿褲子發家致富》《我在晉江撿褲子的那些年》《穿進評論區撿褲子後暴富了》……  ——————————————第62章 成長空間很大  裴言蹊自知辯不過晉王殿下, 幹脆破罐子破摔:“是裴某人的錯,殿下好好歇息, 裴某先行告退。”  蕭慎指了指門口,語氣迫不及待道:“軍師好走,恕不遠送。”  “你們究竟在爭什麽?”等人踏出內殿,沈青琢這才回過味兒來,“軍師怎麽會無緣無故對你動手?”  以裴言蹊的性子,能動口的事絕不動手,更不會如此不知輕重。  “就……”蕭慎摟住先生的柳腰,語焉不詳道,“就是一些戰術上的分歧。”  “什麽分歧,你說給我聽一下呢?”沈青琢垂下眼眸,“先生幫你分析分析,到底誰對誰錯。”  見糊弄不過去, 蕭慎頓時改變策略, 叫喚起來:“嘶……背疼……”  果然, 先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分散了,神情緊張地扶住他, “是不是牽動傷口了?快回床上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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