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和不答,撇過臉繼續冷笑,自嘲道:“看來是我看走了眼,以為你身為大夫還有些良知。沒想到你也願意自欺欺人,對做過那麽多傷天害理事情的人視而不見。” “喂喂,你不覺得你說話很沒有道理嗎。” 穆斐雙手抱胸,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挑眉:“我們兄弟關係怎麽樣,你不知道;他有沒有對我許諾過什麽,越家對我什麽態度,你也不知道;那些□□的人什麽背景,被殺的人又是什麽背景,你,知道?” 孔和哽住。 “看來是不知道了。”穆斐點點頭,攤開手反問:“一問三不知,沒有證據沒有調查,你到底哪裏來的勇氣認為能勸得動我,聽你一個陌生人的話?” “用你自以為的,遇事不清不楚糊糊塗塗的正義?真是怪了,這年頭雖說什麽牛鬼蛇神都有,但是用一廂情願來認定一個人好壞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孔和氣急,“難道你就能拍著胸脯保證越棋鈺是個好人嗎?隻憑借微不足道的血緣,就敢盲目袒護,你又有多清醒?你知道的,還不見得有我多吧。” “你也知道我們是兄弟啊。”穆斐故作驚訝,“你都指著我哥的鼻子罵他了,我身為弟弟不護著他難道還要護著你?” “至於他到底做了什麽事,那都是我們的家事。就算要大義滅親,也是我們內部處理不由外人插手,你一個陌生人管那麽多幹嘛?” “好好養傷吧你,能下地了就趕緊把診費付了,不要來騙吃騙喝。” 三兩句話把孔和懟的想暈過去後,穆斐扭頭對越棋鈺使了個眼色,頭也不回地離開。 越棋鈺內心歡呼雀躍,帶著一臉掩飾不住的笑意跟上。 穆斐沒有相信孔老三的話,沒有懷疑他,還叫他“哥”了,還袒護他了!穆斐信任他!越棋鈺狂喜,跟在穆斐的身後小聲地問:“阿斐,剛才你是不是喊我哥了?” “沒有!” 穆斐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從頭到腳地把越棋鈺打量了好幾遍,直把對方看得心中發毛,才嚴肅道:“糧油雜貨的商行老板,賣槍?隨便賣?” 越棋鈺:“……我可以解釋。” 原來不是不信孔老三的話,是不想在外人麵前給他難堪。認知出現了一點點的小偏差,不過這絲毫不影響越棋鈺的喜悅心情,他笑著說:“謝謝阿斐在外人麵前維護哥哥,剛才的阿斐太厲害了。” 這次換成了穆斐無語。他看看一臉喜滋滋地越棋鈺,突兀地問了個問題:“你有孩子了嗎?一般你這個年齡的人,孩子都能去打醬油了。” “沒有。”越棋鈺不解地搖搖頭,“不過我已經成親了,你嫂子說她想二十五歲那年再要,嗯,就是明年了。” 穆斐恍然:“原來是拿我練手,給侄子侄女做鼓勵教育啊。” 越棋鈺:“……” 他明白了。並且懷疑弟弟剛才沒把孔老三罵過癮,現在換了個對象諷刺。 看了看西沉的太陽,穆斐用下巴點了下越棋鈺的房間,“走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解釋完咱們就不吃飯。” 剛才在孔老三麵前那麽自信,其實他心裏也沒底,隻是不想讓一個陌生人挑撥他們的兄弟關係。而且總要了解了越棋鈺到底在幹什麽之後,下次見到孔老三才能理直氣壯地反駁啊。 至於如果越棋鈺真是個大惡人該怎麽辦…… 穆斐看了眼坐在對麵的越棋鈺,和顏悅色地微笑:“你應該不會騙我的,對吧?” 越棋鈺摸了摸有些發涼的後脖頸,沒有猶豫:“當然不會。” “那就好。”穆斐點頭,歎了口氣:“醫毒不分家,如果你真的壞事做絕,我就要含淚送你一程了。越家的生意,我也會努力學的。” 越棋鈺失笑。 這個威脅,放在穆斐身上真的很不可信且沒有說服力。 但是配合還是要配合的,他認真點頭,坦誠道:“不騙你,你想知道什麽,問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3-15 17:58:55~2022-03-16 16:53: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鯨落北島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92章 幸運 ◎你有沒有想過◎ 一大早, 穆斐就端著藥盤站在孔老三住的房間門前,先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盡可能的和藹可親後,再讓看守的人敲了門。 昨天和越棋鈺談話的時候, 對方確實沒有騙他, 但是在某些問題上卻用“不能說”這類的話糊弄。 總結下來, 就是尋斐商行確實做槍/彈生意,但並不是隨意出售, 而是看到一群人需要之後他才利用自己的人脈和金錢買了一些,專門賣給對方, 其餘的普通人是絕對不可能接觸到的。他也無意插手軍閥勢力攪弄風雲, 本質上還是一個老老實實的商人。 那群人是幹什麽的?不能說。 那群人叫什麽名字?不能提。 那群人要槍做什麽?為民除害。 越棋鈺的原話就是“為民除害”,並且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了,那群人絕對不會濫殺無辜, 孔老三提到的,死了的人很有可能是對方掌握了什麽證據,才會去滅口。 換言之, 那些人殺的一定是惡人,還很有可能是出賣自己的良心與外國勢力勾結的惡人。 聽到這裏之後, 穆斐就把自己想要刨根問底的心徹底按了下去,沒有再多問,隻是臨走的時候,向越棋鈺確認了他是不是也是他們的人。 得到的答案出乎穆斐意料, 是否定的。 “我隻是喜歡他們的理念, 為這個時代有這樣的一群人感到慶幸與感動, 所以想要為他們提供一點方便而已, 這是我的一點私心, 不是越家。我不屬於他們,也不屬於現有的任何勢力,獨善其身聽起來是很自私,但這卻是父親在你被仇家搶走後,反複再三告誡我的,從此以後越家的規矩。” “直白點,我和他們或其他勢力隻是純粹的利益關係而已,脆弱的隻有金錢維持,並且還隨時做好了抽身的準備。” 標準的商人思維,穆斐理解但不想評價。 他是一個大夫。學醫的,最忌諱的就是行醫時在病症與藥方上一知半解。 隔行如隔山,他沒有本事,也沒有必要去插手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領域,胡作非為,然後弄得兩敗俱傷讓別人白撿便宜。 所以確定越棋鈺並不是助紂為虐,反而很有底線清楚地知道在做什麽後,他就結束了這場“審問”。 不過對越棋鈺的事到此為止了,並不代表對孔老三的事也做個結束。對方身上藏著的諸多疑問,可是在等著他去發掘探究呢。 “來,換藥了。” 穆斐把藥盤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擼起袖子對被綁在床上的孔老三說:“你好像和越棋鈺有仇,但是應該不會攻擊一個救了你命的大夫吧?” 說實在的,孔老三麵相不差,二十來歲長得濃眉大眼還挺正派,隻有他的那雙眼睛,暴露了他並不是個憨厚老實的人。 孔和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我還不至於好壞不分。” 穆斐一聽就笑了,然後趕緊憋住動手給孔老三換藥。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一本正經道:“你腹部縫合的傷口很脆弱,千萬別有什麽大動作,要是裂開了我還得再給你縫第二次。” “你笑什麽?”孔和沒有理會穆斐的話,倒是很在意他的那聲噴笑,“有什麽好笑的。” 他是對越棋鈺很看不上,但是對於救死扶傷、樂善好施的穆斐,他心中還是有一份惻隱之心的。 “我給你送消息之前,去城南歲安堂周圍打聽過你,他們都對你讚不絕口。但凡你的名聲差一點,我都不會管你的死活。難道你不算是好人?” “哦,我說呢,你怎麽敢在重傷之後來我這兒。”穆斐懂了,“原來是去打聽過。” “那麽你昨晚說的,越棋鈺賣/槍導致有人家破人亡的事,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去打聽,然後得出結論的嘍。” 孔和不答,穆斐當他默認。 換完藥,穆斐去洗了手回到床邊往凳子上一座,擺出了長談的架勢。 “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穆斐,你叫什麽?總不能叫你孔老三吧。” “孔和。”孔和緊接著道:“你知道我家。” “得,貴人多忘事,你昨天送家人出殯的時候,我們還見過呢。”穆斐說完後,想起了什麽,皺起眉頭。 牌位上的一家八口……他或許解開了當初的疑惑。 “是你。”孔和也皺眉。 昨天他確實實在路上遇見了一些人,隻是匆匆一瞥根本沒有見到馬車裏人的全貌,實際上,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清楚的知道穆斐這人到底長什麽樣子。送消息,完全是因為洪濟手下的踩點指向這間屋子,他根本沒見到人。 孔和警惕:“你去瑤鎮做什麽,你在調查孔家?” 穆斐無語,“誰去瑤鎮了,我是回家,穆家村。” 他現在非常懷疑這人是遭受了太大的打擊,神智上有些受損。他就沒見過辦大的、有危險的事時,這麽不靠譜的。 “對我一點也不了解,唯一知道的還是從街上打聽的。你昨晚去刺殺洪濟,該不會也是腦袋一熱,抓了人問到地方就去了吧。什麽都不調查,什麽準備也沒有,全憑著膽子大?” 孔和一噎,反駁,“我隻是沒想到他有槍。” 如果他隻見到了穆斐,絕對不會有什麽不靠譜的猜想,隻是,這不還有個越棋鈺在嗎。他不信越棋鈺知道穆斐曾經被洪濟的人打的半死不活後,還能忍住什麽都不做。 越棋鈺那個笑麵虎,搞人都是刀不刃血,因此查到他家和洪濟有過節,反過來利用他報仇再正常不過。前提是,他們兄弟的感情真有那麽好。 穆斐聽了,趁機教育:“看看,這就是你消息的不靠譜了吧。幸虧你命大,要不然昨天你就直接死洪濟家了,哪兒能逃出來?所以說,你隻從街上打聽消息是不對的,錯誤的。” 孔和沒有反駁,看著穆斐突然道:“你在為越棋鈺辯駁。” “你不信他是個壞人。” “我隻是在告訴你,你的判斷不一定都正確。”穆斐攤手,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最起碼從你目前經曆的兩件事來看,並不正確。” “而且你冒然去刺殺洪濟,得到的結果是什麽呢?你重傷,洪濟沒事,洪家把事情壓了下來一點沒往外透露,現在還在各處醫館和廢棄的宅子秘密搜人。” “短時間內你是沒有辦法行動了,除了我這裏你隻能東躲西藏。你還和宅子的主人越棋鈺有仇,並且一點都沒有要遮掩的意思,萬一他一惱把你趕出去,說不定你躲到半路傷口就要感染死在荒郊野外,憋不憋屈?” 孔和定定地看了振振有詞的穆斐兩秒,打斷他,“說吧,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想知道你和洪濟有什麽仇。” 穆斐秒答,然後才解釋:“既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那麽暫時就可以稱得上一句朋友。有什麽事完全可以等解決完洪濟後慢慢說,犯不著內訌。” 他表麵正派,內心卻笑的奸詐。 腹部一傷,孔和這仇目前是報不成了。當然,他也可以學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傷好後再說,但是從接觸孔和的這一小段時間裏,穆斐就已經大致摸出了對方的性格。 有膽識,有腦子,最重要的是,對方還擁有強烈的正義感與憤世嫉俗的心,唯一的小缺點就是有些莽撞,是個急切的行動派。 在他這個現成的可以合作幹掉仇家的人麵前,一個說幹就幹的行動派,怎麽都不可能會拒絕這一次機會。 果然,孔和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態度就肉眼可見的鬆動。 “等價交換,我要知道你被洪濟盯上的原因。” 穆斐點頭,“當然。” “還有。”孔和提了個要求,“說事情的時候我不想看到越棋鈺,之後隨意。” “……也行。” 照顧病患的心情,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