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棋鈺不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道:“能查到我的商行賣槍,或者是查到槍的來源,對此我倒要自信的說一句,你絕對不是什麽孤行俠,背後其實有一個組織。” 沒點實力,槍彈那種危險物品他怎麽敢賣? 要是被一個人輕而易舉的知道了尋斐商行背地裏的買賣,他越棋鈺可要羞於麵見江東父老了。 “神秘組織,在北方地區有活動,成員來自於全國各地,看你的樣子恐怕還是非能人異士不得其門……”越棋鈺停頓了一下,肯定道:“讓我猜猜,你該不會是義士盟的人吧。” 孔和猛地轉頭,目露凶光。 “義士盟是什麽?” 突然,窗外傳來一個耳熟的聲音,越棋鈺和孔和全都驚愕地朝窗外看去。 透過紙糊的窗,能清楚的看到外麵立著一個人影,似乎是看到他們轉頭,還煞有童心的對他們擺了擺手。接著人影消失,腳步聲響起,門,被推開了。 穆斐從容地從關上門,拖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半點沒有偷聽的羞愧,重複道:“義士盟是什麽?是我想的那個義士嗎?” 越棋鈺看了看窗外,無奈地問:“你不是去看書了嗎?” 下屬們有時候太過聽從命令,偶爾也是煩惱。 “我是在看書來著,但不是聽到你往這邊來了怕你們打起來嘛,就順路過來看看。” 穆斐這話說完,孔和忍不住了,掙了掙手腕上的繩子,質問“打起來?你把我綁成這樣還有臉說怕我們打起來?” 說瞎話都不帶閉眼的嗎。 穆斐眼也不眨,從善如流地改口:“哎呀,我其實是怕你說了什麽話惹越棋鈺生氣,他一氣之下把你揍一頓。你被揍了不要緊,要是傷口裂開了我又要給你包紮,現在醫館可是有洪濟的人盯著,買藥不容易啊。” 他隻把孔和的雙手雙腳用繩索綁在了床上而已,目的是限製他的行動讓他不能翻身壓到傷口,順帶著才是看管。 “而且我也是為了你的荷包著想,少浪費點藥也能省下些錢。” 越棋鈺忍不住露出了點笑意。 孔和氣的直喘氣,恨不得把這兩個臉皮如出一轍厚實的兩兄弟扔到門外。現在他可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麽叫言論的不確定性了,城南的人都說穆斐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大夫,這沒錯,就是這張嘴和臉皮,忒氣人。 “不要激動。”穆斐沒有半點自覺是自己把人氣成了這樣,還寬慰他,“養傷的時候要心氣平靜,切忌哀怒,小心五髒鬱結加重病情。” “咱們還是來說說義士盟的事吧。義士盟聽名字好像很正派,這名字是誰起的,也太不低調了。” “把‘好像’兩個字去掉。”孔和知道自己再糾結穆斐的話也沒意思,果斷順勢改變話題。 義士盟行的端做得正,他的身份暴露就暴露,沒什麽大不了的。至於擔心越棋鈺對義士盟不利?那就要等到對方在有生之年找到義士盟的總部再說了。 問他,就更不可能了。為了保密保護眾人的安全,老大可是從來都不會對他們多說盟裏其他人的信息。保持著彼此不相識的狀態,才會安全。 穆斐略過孔和的話,看向越棋鈺。 “義士盟的大部分人確實是正派的。”越棋鈺糾正了孔和的說法,“最起碼成立義士盟這個組織的那群人,目的如名字所說,是為了行俠仗義,樂善好施。” 義士盟有多少人,成員有哪些,聯絡方式是什麽總部又在哪裏,這些並沒有準確的說法,有的隻是諸多猜測。成員更是神秘,遍布大江南北,似乎哪裏都有著他們的傳說。 他們行蹤不定,難以捉摸,唯一確定的就是哪裏有不公平的事情發生,哪裏就有他們的身影。 “當年義士盟打出名聲,就是因為幫助某地的農民打死了欺壓他們的當地富家翁,又把中飽私囊試圖用農民逼他們現身的警察給打了個落花流水,發誓再也不敢動農民之後,一舉成名。” “之後還有過驅趕山賊,救助流民之類的好事流傳。在義士盟最活躍的那段時間,南北的惡霸們都老實了不少,生怕被這一群不要命的找上。政府曾經想過招安,但是不管用什麽方法,全都以失敗告終。” “義士盟的領導者,公開送了書信表明義士盟的所有成員,絕對不會接受政府的招安,也絕對不會與官家扯上關係。” 孔和聽著,臉上隱隱露出些許自豪。 穆斐抓住了不對,問:“如果義士盟真的這麽好,那這些年下來在民間攢的威望一定很高,政府絕對不會坐視不理。而且……” 他攤手,“我長到這麽大,並沒有聽說過什麽義士盟的名號。這裏又確實有一個成員,是不是義士盟出過什麽事?” 越棋鈺點頭:“你猜的不錯,義士盟活躍的時間隻有短暫的一年而已。這之後,他們就逐漸銷聲匿跡了。” 原因是什麽,也有很多種說法,流傳最廣的就是義士盟的領導者被上麵的人幹掉了。 “以前的義士盟是個有組織有紀律的組織,但是現在……隻能說魚龍混雜,自稱義士盟成員的各路人馬都有,連某些偶然劫了一次富的匪賊,也敢宣揚自己是劫富濟貧的俠盜,打出義士盟的旗幟。” 孔和迫不及待的罵道:“那些隻是給自己臉上貼金,胡亂扯旗的小人,義士盟可從沒有承認過他們是我們的成員!” 穆斐好奇:“這麽說,你們義士盟是有新的領導者了?那為什麽不製止一下這種風氣,任由那些小人作亂?影響的是你們的名聲吧。” 孔和啞住,瞥過頭沒有搭話。 他也好奇過這個問題,但是每次詢問老大,得到的回複隻有一句“這是掩護”。 知道其中緣由的越棋鈺輕笑:“要說領導者,義士盟的現在的領導者多的可是數不過來呢,隻是誰也不肯承認對方是正統,誰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去掙出一個老大。” “哦,我懂了。”穆斐恍然:“現在的義士盟隻剩下一個空殼子了啊,它其實是一個散人組織,繼不繼承原來領導者的意誌全憑自覺。” 他看向有些驚訝的孔和,搖搖頭歎氣:“這位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加入的小團體到底是好是壞?” 孔和沒有理穆斐的嘲弄,看著越棋鈺有些急切地問:“你為什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這些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他一直以為,他現在加入的團隊是義士盟的一個下屬分支,他們的老大,也是由上麵人指派下來的。 事實上,他對義士盟的一切認知,全都是從老大嘴裏聽說的,這些也是出自對方之口。 穆斐比他還驚訝:“不會吧,感情你還真不知道自己加入了個什麽組織,就敢跟著對方活動?你,你也太單純了吧。” 他沒好意思說對方蠢。 孔和聽出來了,他顧不上尷尬,盯著越棋鈺追問:“你為什麽知道?” 越棋鈺這時再看孔和,眼中已經有了點憐憫,在穆斐的示意下解釋道:“我與另一個組織有點交情,就是你看到的我賣給對方槍的那群人,他們從義士盟出名後就一直在接近對方,並且成功取得了聯係。” “可惜好景不長,兩方人還沒有來得及合作,義士盟的組織者與元老就全都死了,什麽也沒有留下。” “現在僅存的應該是當初的成員,他們有的還在堅守義士盟的意誌,但是已經不敢冒頭恐怕再次迎來暗/殺。或許你運氣好,加入的正好是老成員領導的團體,可到底是不是,誰也沒有辦法確定。” “畢竟,除了當初的領導者,沒有人認識他們。” 孔和已經完全呆住,雙眼失神地看著屋頂,渾身力氣全無。 越棋鈺話的真實性有待商榷,他也並不完全信任。可是僅有的那一點懷疑,就足以動搖他這幾年,自從加入義士盟後的所有認知與信念。 如果真如越棋鈺所說,那他對越這個人的印象,對於義士盟的印象,全都要推翻重來。 這些年他引以為傲的那些行動,又算什麽呢? 穆斐看看眼中玩味的越棋鈺,再看看失魂落魄的孔和,大大地歎了口氣,不知道該對孔和做何評價。 一個本質上是愣頭青的人,對上老狐狸,不栽才是奇怪。 “孔和,你有什麽好懷疑的?” 見孔和扭頭看他,穆斐直白道:“你回想一下你加入的團體這麽久以來對你下的命令,不就可以知道你老大到底是好是壞了嗎。隻要你的老大是個好的,你們一直在做對的事,那麽義士盟到底是不是個空殼子很重要嗎?” “你服從的是義士盟,是你的老大,還是你想要為善的心?” “還是說現在你知道了義士盟的真相,覺得夢想破滅了,從此了無希望?” 旁觀者清,如果他站在孔和的立場,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相信的並為之努力的組織隻是一個泡影,自己跟隨的人也可能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也會懷疑人生。 說完,穆斐拉著越棋鈺離開,把空間全都留給了陷入沉思中的孔和。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3-18 19:24:46~2022-03-21 17:45: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鳧淩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執 10瓶;暗夜風華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94章 有用 ◎北方的雪◎ 站在院子裏, 穆斐仰頭眯著眼看向快要升到頭頂的太陽,被晃了一下後,眨眨眼睛看向遠處。 越棋鈺跟在穆斐身旁,沉默地看著他這一係列動作, 最後也把目光投向遠方, 什麽都沒有多說。隻是在心裏, 已經把穆斐可能會問的所有問題全都預想了一遍答案。 “我其實有些遺憾,昨天沒能去尋斐商行看一看。” 越棋鈺轉頭, 驚訝地看著穆斐。 “現在好了,洪濟的人在城裏到處盯梢抓孔和, 我隻要一露麵絕對會倒黴, 為了不給你添麻煩,我隻能老老實實地暫時待在這裏了,哪兒去不成。” 穆斐笑了一下, 回頭看著越棋鈺問:“之前聽你說,尋斐商行是你自己創建的?” “嗯。” 越棋鈺和穆斐對視了一眼,垂下眸子後轉頭看向前方, “前些年南北局勢緊張,糧油米麵這些必須的民生用品, 受到的管製越發嚴格,越家商行在北方尋人的行動也受到了限製,從那時起,我就想另外創建一個產業。” 這一次他沒有再概括省略, 而是詳細的對穆斐說了他創建尋斐商行的過程。 “一開始隻是想能夠在國內自由活動, 後來長大了, 懂得多了, 就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收集情報的地方。越家不能被動, 我也不想禍到臨頭才發覺不對,所以就開了一個雜貨鋪。” “就像茶館飯店裏魚龍混雜,總能匯集各種各樣的情報一樣,價格便宜種類繁多的雜貨店,也最能吸引大批的人前去相看購買。還有就是……” 越棋鈺停頓了一下,眼中有苦澀的情緒蔓延:“被人販子帶走的弟弟,在別處已經不再可能是越家的小少爺了。” 比起開那些高不可攀還不涉及民生必需品的店鋪,一個雜貨店才是最有希望找到人的地方。 “好在商行不負它的名字所托,剛開來南方不久就找到了正主。” “然而我這個正主,還從沒有見過商行長什麽樣子。”穆斐惋惜,“真是辜負它的職責了。” “這有什麽好辜負的?” 越棋鈺笑道:“等到這邊的事情結束,回到北平我就帶你去尋斐和越家商行的總店好好看上一看,保準你連裏麵有幾粒米都清清楚楚。” “現在還正值秋季,博山香山的紅葉正是時候,漫山的紅葉,不管是賞葉還是去摘野果打野兔,都是一件趣事。不久之後的冬季,是吃銅鍋涮肉的好季節。要是趕上下雪,圍在窗邊溫著酒吃肉看雪,也是一絕。” “冬天不用擔心無處可去,等到湖麵一上凍,我就帶你滑冰去。等你學會了,兩三年後帶著小侄子小侄女們玩耍的任務,可要交給你了。” 隨著越棋鈺的講述,穆斐的唇邊露出溫柔的笑意,眼中向往不已。 “我還從未見過湖麵結冰的壯觀景象。不過比起這個,我還是更想看大雪,要是能躺在雪地裏打滾兒就更好了。” 北方的雪對南方人總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頗有童心的幼稚話語讓越棋鈺也勾起了頑劣的小心思,“好啊,等下雪了我就讓人專門跟著你,去雪裏撈人,還要帶上幾件衣服,好能隨時更換免得你生病。” 穆斐難得地對他翻了個白眼,“那我要謝謝你不是派人去往我身上埋雪了。” “我可不敢,你嫂子會罵死我的。”越棋鈺想了一下那個場麵,感歎:“說不定爹娘也會把我逐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