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阮凡盯著錦竹,直到錦竹自己破防。 “我們怎麽可能是仇人,”錦竹維持不下去凶惡的表情,收起黑霧凝聚的鬼怪,道: “我可不會費心去侵染仇人的衣服,讓他身上的衣服都帶上我的意識,而且……我一看到你,就喜歡極了。” 遲阮凡錯愕地睜大眼。 他發現錦竹微彎起眼,臉上居然泛起了可疑的紅色。 如果說曾經的錦竹纏著他不依不饒,是因為他通關了遊戲,讓錦竹不甘又在意。 那現在又是為什麽? 現在的錦竹明明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記憶,為什麽還會說出那樣的話? “你真的弄錯了,我就是個剛進無限世界的新人,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遲阮凡急忙否認,說完也不等錦竹反應,鬆開錦竹的手腕,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就當我弄錯了吧,正好我們能重新認識一下。” 錦竹跟在遲阮凡身後,眼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縱容。 “我現在還沒有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可以當做是重頭開始,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技術上我也會努力改進的。” 錦竹不提最後一句還好,一提,遲阮凡就隻想建立空間通道,連夜逃離這個世界。 可是他的異能還被限製著,根本沒法施展。 他隻能悶頭前行,奢想著錦竹什麽時候玩膩了離開。 可錦竹一直跟著他,始終興致滿滿的模樣。 “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錦竹跟隨在遲阮凡身後,強大的氣息讓方圓十裏的鬼怪望風而逃,他卻隻看著身前的人,目光溫柔,“愛人就在眼前,我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這太殘忍了。” “遲阮凡。” 被問了十多遍後,遲阮凡終於說出自己的名字。 一路行來,他早被錦竹磨得沒了脾氣,已經放棄了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 錦竹根本不會信,他隻信他以為的。 “遲阮凡……”錦竹輕輕念著,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在舌尖好好回味。 他含笑道:“我會好好記住的。” 這句話讓遲阮凡的心髒猛地一跳,一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似乎曾經的錦竹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是在他們第一次見麵不久後。 剛進入無限世界的他,在滿是鬼怪的地界掙紮求生,偶然間看到了被鬼怪包圍的人類少年。 那時的他還有著年輕人的善良和莽撞。 他潛行靠近,放倒了兩隻鬼怪後,拉著那人類少年就跑。 他當時以為是自己救了對方。 仔細想想,在那樣一個恐怖的世界裏,被一群鬼怪包圍,可那個少年臉上沒有半分恐懼。 這樣的存在,怎麽可能是一個普通人。 後來那個少年問他名字,他如實答了。 那時,一臉無害的錦竹就輕輕念著他的名字,說他記住了。 於是,他就被錦竹記了上千個世界,直到他通關離開無限世界,對方還緊追不放。 想起往事,遲阮凡後怕道: “不了不了,你還是趕快忘掉我吧。” 錦竹沒有接話,隻看了眼一側的石山,問遲阮凡: “到我的住處了,要進去休息會嗎?小軟……嗯,我可以這麽叫你嗎?小軟。” 遲阮凡也看向那幽暗的石山。 他不過是漫無目的往下走,居然走到了錦竹的住處? 正詫異著,就聽到了錦竹之後的稱呼。 熟悉的稱呼讓遲阮凡心情複雜。 該說不愧是同一個人嗎?連知道他名字後為他取的愛稱都一模一樣。 是的,愛稱。 錦竹曾表示那個稱呼飽含著對他的愛意。 來自boss的愛意,真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現在的關係好像還沒熟到那個地步吧?”遲阮凡反問。 “是嗎?” 錦竹並不了解複雜的人際交往,既然遲阮凡說還不夠熟,他就順著道:“那我明天再叫你‘小軟’。” 說著,錦竹優雅伸手,對遲阮凡做出邀請的手勢。 邀請遲阮凡進入他的住處休息。 “你是覺得我們在一晚上之內就能熟悉到親昵的地步?” 遲阮凡低聲說了句,還是抬步朝石山走去。 走個半天而已,以他的體質,根本不算什麽。 可這麽走下去也不是辦法,錦竹跟在他身邊,鬼怪們遠遠就望風而逃,他什麽也做不了。 與其繼續滿世界亂逛,不如找個地方冷靜會。 錦竹所說的住處,是石山裏的一個山洞。 山洞裏空空蕩蕩,若不是充斥著錦竹的氣息,遲阮凡都要以為這是什麽低等鬼怪的巢穴。 boss的住處,真是樸實無華啊。 錦竹注意到遲阮凡的打量,他腳步微頓,隨之掃視了遍洞穴,麵上罕見地流露出些局促。 往常他一個人生活沒感覺有什麽,當愛人來到他的住處,他才發現自己這裏實在太簡陋了。 連座椅都沒有,難道要讓他的愛人一直站著嗎? “稍等,我出去借把椅子。”錦竹說了聲,化作黑霧離開。 借椅子? 這滿是鬼怪的世界,真的會有椅子這種東西嗎? 遲阮凡站在洞穴口等著。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錦竹牽著大團黑霧遠遠走來。 那黑霧裏,隱隱包裹著些白色的東西。 “讓你久等了,椅子很快就好。”錦竹跟遲阮凡打了個招呼,便牽著數人高的黑霧團進入洞穴。 黑霧消散,露出了裹挾了一路的東西。 那是各種鬼怪的骸骨,潔白透亮,仿佛剛從皮肉裏剝離出來。 遲阮凡:“……” 好一個“借椅子”。 腦海裏仿佛有畫麵了。 鬼王挨個地敲響鬼怪們的門,友好地表達了借用骸骨的想法,接著將它們吞噬得隻剩骨頭。 “做把椅子,再做張床,今晚我們就可以開始練習,增強技術。” 錦竹說著,伸手抓起一個頭骨,回頭問遲阮凡: “你想用哪個當枕頭?” 遲阮凡:“……我可沒你那種變態的愛好。” 遲阮凡轉身走出洞穴,在外邊隨便找了塊石頭坐下。 洞穴內,錦竹沉默思索了會,拋開抓著的頭骨,低聲道: “那就不做枕頭,小軟可以枕在我的手臂上,或者胸膛上,腹肌上也可以,還有腿上。” 外邊的遲阮凡緊緊捂住耳朵。 他現在多希望自己的五感也回到新人時期的強度。 不知過了多久,錦竹從洞穴內走出,來到遲阮凡身旁,邀請道: “我把家裝飾好了,來看看滿不滿意。” “不用了,”遲阮凡捂著腦袋裝鴕鳥,“外邊挺好,我就在這裏等遊戲結束吧。” “在這裏麽?”錦竹掃了眼周邊。 山洞外是廣闊的空地,隻有幾塊什麽都擋不住的低矮石頭。 “原來……喜歡在野外啊。” 錦竹抬手脫下外衣。 黑色的外衣落地,衣角剛好落在遲阮凡鞋子上。 裝鴕鳥的遲阮凡頓了頓,驚愕抬頭,就見錦竹正掀起裏衣。 “你要做什麽?!”遲阮凡趕緊按住錦竹的手。 “紅月升起來了。” 錦竹注視著遲阮凡,在他身後,血色的紅月高懸。 他緩緩道:“在紅月升起後,鬼怪們會彼此糾纏在一起,直到紅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