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江島帶著保鏢和律師,轉身離開了療養院。 房間裏,秦江山看著緊閉的房門,臉色陰沉。 “這個孩子,對我的誤解很深啊……”他歎息一聲,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什麽人聽,“秦驍那個不爭氣的,既然不頂用了,眼下也就隻有江島……” 陳司恭敬地站在一旁,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看他的樣子,背後絕不會沒人撐腰,楚印龍和龍旗娛樂做不到這麽硬氣,倒是老王的話,現在看來或許有點道理……”秦江山若有所思,“若是他真的搭上了項筠茹,我算明白背後是誰在坑我了。” 陳司恍然:“您的意思是,那兩個項目?” 秦江山哼笑:“項元城屬鱷魚的,咬住了就不會鬆口,非要啃下一塊肉來才罷休。要真的是他出手,我們這一回恐怕要大傷元氣……你再去查,我就不信他江島真的無欲無求。” 被秦江山揮退,陳司恭敬地從房間出來,在門扉的陰影裏,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警方在秦驍的別墅發現了重量嚴重超標的藥物,除了他平日分批藏匿的那些,居然還有一處是他不知道的……聯想到前些時日秦驍瘋瘋癲癲的時候說的話,那位江島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既然大家都想摁死秦家,那他又何必得罪那樣一個危險的人? 陳司想了想,摸出手機,開啟某個自己編寫的保護程序之後,給江島的號碼發去一條信息:「千萬不要接手任何與天秦資本相關的東西。」 返回劇組的車上,江島垂眸看著這條隱藏了來電號碼的消息,忽然笑了。 如果他感覺沒錯的話,這條消息八成是秦江山身邊那位他最信任的秘書陳司發來的。 天秦資本創始人兼董事長的心腹居然是內鬼,事情變得更有趣了。第80章 證明我們一起走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網絡上關於秦江山和秦驍的新聞一直沒斷過,和秦家有關的章 家和朱家也被迫下場,章 家果斷地與秦家做了切割, 朱家也表示, 先前與秦驍的訂婚實際子虛烏有。 身在劇組的江島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劇組裏眾人早在一個月前已經驚訝過了,見牧導依舊老神在在, 他們也不好公然向江島打聽他的事,於是大家很默契地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想拍好戲。 五月份剩下的時間裏,拍攝安排依舊十分緊湊,好在文戲與武戲互相穿插, 倒也能給大家休息調整的時間。 反抗軍被城主衛隊圍追堵截,仗打得十分艱難,不得不決定隱入危險的山林, 與城主衛隊展開遊擊持久戰。 但奇怪的是, 不管他們怎麽跑,城衛軍總能堵住他們的去路,仿佛能夠看清他們的一切行軍動向。 “古怪了。”反抗軍首領夏峰一臉凝重, “之前暗中進行信息分流,沒有任何人把假消息泄露出去, 就算中途我隨機下令變更行動方向,城衛軍居然也能及時做出調整……而且那幾個重點懷疑對象,近期都沒有可疑動作。” “定位器也都篩過?”參謀說著,轉向夏天,“小灰狼你確定沒問題?” “他沒問題。”夏天強調, “他身上沒有帶任何定位裝置,裏裏外外我都清楚, 調來的儀器也沒查出什麽來,而且之前也用分兵策略試探過他,城衛軍根本沒上鉤!總盯著他不放,有意思嗎?” “我直覺他有問題。”參謀麵色嚴肅。 “直覺能當證據?”夏天哼笑,“我敬您是軍中智囊,您讓我套他什麽話我沒按您說的做?最近也一直按您說的盯著他,可他就是沒問題啊!” 眾人沉默,片刻,首領夏峰道:“夏天,把他送你的墜子拿出來。” 夏天臉色不好:“那就是塊石頭,而且之前儀器也沒測出……” 夏峰盯著他,不容拒絕:“安全是重中之重。” 良久,夏天咬著牙,將那枚雕成小狼模樣的墜子取下,放在夏峰手邊。 隨著石墜被切割成片片碎屑,其中並沒有任何定位裝置的蹤跡,眾人都沉默了。 “夏……”參謀試圖安慰。 夏天豁然起身,伸手將滿桌碎屑掃落在地,甩開營帳的簾子大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 看著夏天離開的背影,片刻,夏峰敲了敲桌麵:“小灰狼升任中隊長,給他一個隊伍,讓他帶著往東邊去……再做一次分兵試探。” “是。”參謀立刻應諾。 從會議營帳出來,夏天直奔小灰狼所在的傷兵營,二話不說,把正在幫忙照顧傷患的少年拽進旁邊一片蔥鬱的樹叢。 然後他緊緊抱著少年,開口盡是愧疚:“對不起,你送我的東西,被他們拆了……” 小灰狼原本清亮的雙眸頓時黯淡了幾分。 片刻,他抬手拍拍夏天的脊背,重新戴上微笑:“沒事,就是塊石頭,我以後再給你做。” 夏天捧住小灰狼的臉,又一次向他確認:“你沒有出賣過我們,對吧?” 小灰狼眼睫低垂,沉默許久,然後他看向夏天,死死盯著對方的雙眼:“為什麽一直問我?還要我回答多少遍這種問題?既然不相信我,一定要得到你想聽的那句話,那好,我承認我就是——” 後麵的話被一個急切的吻堵了回去,夏天把小灰狼擁入懷中:“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問那麽多次,也不該懷疑你。” 小灰狼的視線越過夏天的肩膀,眸中一片苦澀。 他沒有抬手擁抱夏天,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最後緩緩虛握成拳。 “停。”牧導拍了下手,“重來,小灰狼那句台詞,掙紮之餘,再多帶點尋求自毀的感覺,他認為現在自己是被冤枉的,但他過去畢竟真的出賣過反抗軍,所以不得不繼續對夏天說謊。這麽多情緒壓在他心裏,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江島點點頭,閉上眼睛整理了一番情緒,重新開始拍攝。 比起情緒單一的戲,這種情緒複雜的鏡頭更難把握,有些微妙的感覺,演員和導演的理解又難以一致。即便江島如今越演越順,這個鏡頭還是拍了整整三遍才過。 直至牧導滿意點頭,這天的場次終於全部拍完收工。 回到酒店洗漱完畢,江島沒骨頭似的趴在床上,朝楚印龍嘟囔:“我真挺佩服那些文藝片演員的,我寧願拍一個月打戲,也不想拍一個星期文戲……反反複複哭了又笑,我都快魔怔了。” 楚印龍無奈:“你呀,真給你拍一個月打戲,你又該喊渾身疼了。哎,你以前也沒這麽嬌氣啊?” 江島嬉皮笑臉:“我這不是找借口跟你撒嬌嘛,你看我在片場什麽時候嬌氣過?” 楚印龍伸手在江島腦袋上揉了一把:“我倒覺得你最近入戲出戲熟練多了,不像之前,進入情緒要醞釀很久。這是個不錯的進步,要保持。” 江島把他的手抓下來十指相扣,攏在胸口,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可能是因為我最近頓悟了,飛升了很正常嘛。” 自從上次做了那個稀奇古怪的夢,他心裏忽然就放下了很多東西。 想開了,心魔自然也就沒了,再回憶起之前經曆過的那些事,也就不會陷在情緒裏難以抽身。 …… 反抗軍基地裏的那段文戲結束後,緊隨而來的又是戰場情節。 剛剛晉升中隊長的江島,從大隊長手中接到一個任務,帶領他旗下的百人隊伍往撤退方向東部探索,試著找到更有利於大部隊隱蔽撤離的路徑。 與此同時,反抗軍分了另一支誘餌部隊沿著原本的路線行進,大部隊則向西偏移,隱入一片密林,等待誘餌部隊那邊的消息。 分兵三天後,夏天看著斥候回報的消息,臉色霎時慘白。 默然良久,他定了定神,按照職能要求將這條消息遞給了首領。 “城衛軍往東去了?”夏峰看著夏天。 “……是。”夏天仿佛失了魂。 “但我們放出的誘餌是九叔那邊,你也知道。”夏峰繼續。 “……是。”夏天垂著眼睫,唇角顫抖,“可他、可他自己或許並不知情,他隻是被人……” “被人利用了?”夏峰挑眉,“那你以為,上一次分兵試探的時候,城衛軍為什麽沒有去追他?那一次,他是誘餌,這個消息又是誰泄露出去的?” “那這次城衛軍為什麽上當了?”夏天焦急道,“這不正說明,這次小灰狼他沒有出賣我們!” 夏峰看著夏天,重複了兩個字:“這次。” 夏天頓時失聲。 夏峰道:“我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就是小灰狼。是他的出賣,導致虎鉗坡的那場戰役慘敗,導致老吳和小謝殉職,導致那麽多戰士枉死!夏天!我不能因為你喜歡他,就包庇他這個罪魁禍首,因為我不隻是你爸,我還是整個部隊的領頭人!你明不明白?” 夏天死死咬著槽牙,許久,他抬起頭,紅著眼眶,喉中哽咽:“讓我去東部戰線,我要當麵問清楚。” “夏天,你——”夏峰怒喝。 “爸!不是作為斥候隊長,而是作為兒子,求你!”夏天終於忍不住,眼淚從麵頰滾落,“讓我去找他。我有辦法讓他說實話……如果他真的是,我會……親手處決他,我保證!” 良久,夏峰低聲道:“打書麵報告上來。如果事實得到證明,你卻把他放走了,我會依軍法處置你。” 目送夏天離開,夏峰將命令傳達下去:“準備包抄,這一役,必須徹底解決追兵。” …… 這天的拍攝任務完成,剛回到酒店,楚印龍就接到了項筠茹的電話。 “天秦資本最近好像有點動作,我發現有人暗中查我,你和小島那邊也注意點。”項筠茹不繞彎子,“咱爸坑了秦江山兩回,天秦資本內部我覺得可能也有點問題,總之,要是秦江山再聯係小島,你就別讓他去了。” “嗯,我知道了。”楚印龍應下。 “上回小島說的,陳司可能是內鬼,咱爸試探了一下,沒試出什麽來。”項筠茹接著道,“所以現在最好不把他算在內,想讓天秦資本自顧不暇,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楚印龍緩緩吸了口氣,表示理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天秦資本的關係網那麽大,短時間內肯定摁不死他。” 誰知,兩人這段對話剛說完還不到十個小時,翌日一早,微博熱搜頭條給了天秦資本重重一拳——秦江山最信任的秘書陳司忽然跳反,爆料出天秦資本內部眾多不合法的勾當,比如稅務問題,比如灰色產業,比如代人洗錢等等等等…… 之前差不多被冷處理、被秦江山花錢壓下來輿論節奏再度失控,這一回,觸及的利益比先前複雜得多,實實在在越過了底線,上麵處理起來雷厲風行。 再加上,秦江山之前被項元城坑著做出的兩筆巨額投資,全部以失敗告終,賬麵流水幾乎蒸發一空,麵對這樣的指控時,天秦資本連自救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資本場上那樣宏偉的一座大廈,幾乎在一夜之間徹底崩塌。 這次事件醞釀許久,天秦資本、秦江山和秦驍時不時就上一回新聞,幾乎將所有人的好感敗得徹徹底底。於是,天秦資本一夕崩塌的新聞剛傳出來,幾乎全網都在歡呼“大快人心”。 然而,一些無良媒體為了博眼球,借著《赤梟行動》頻繁宣傳的契機,故意將秦家的事情聯係到江島身上,試圖同時蹭上雙方的熱度。 卻不想,他們這邊動作才剛開始,龍旗娛樂旗下的某家娛樂雜誌就發表了一篇專訪,訪談對象正是江島。 在這篇訪談中,江島第一次提及他的原生家庭——他自幼與母親在一處閉塞的山村相依為命,母親在當地唯一的小學擔任老師,靠著微薄的收入將他養大,後來死於一場意外。而他從小到大從未收到過來自父親的經濟支持。 以上這些,自然是江島剛剛拍完《赤梟行動》時,去戶口所在地調查得來的信息。 直到母親去世,他來到燕市試圖找尋出路,最終卻隻從同父異母的兄長那裏得到了一個進入星河傳媒的機會,並且沒有從父兄那裏拿到一分錢。 以上這些,是江島從原主的銀行賬戶曆史交易信息裏得來的——他剛來燕市的時候身上帶著的五十來萬,全部都來自繼承母親的遺產。至於這部分錢有沒有秦江山當年給江箬的部分,他就不得而知了。 後來,因為他不滿星河傳媒對待藝人的態度,又恰好被楚印龍看中,他才終於抓住機會,跳槽到楚印龍的工作室,並且還為此背上了墊付違約金的債務。 以上這些,是江島和楚印龍商量之後,依據部分事實改編出來的故事。 總之,從這篇專訪裏可以看出,江島自幼從未收到過任何來自秦江山的資助,他和天秦資本更是毫無瓜葛,唯一從秦家受到的恩惠,還是借了秦驍與星河傳媒劉總的私交——並且正是因為這層私交,才導致江島差點被拉皮條,從而一氣之下離開星河傳媒。 專訪剛放出去沒多久,已經被帶走調查的劉某便供認出,當初江島被送去李丞的劇組,其實是得到了秦驍的授意,故意給江島挖坑來著。 幾乎同時,之前因為向江島索要錢財而被人詬病的《傾愛》導演也站出來,說他當初之所以會向江島要錢,同樣是受了秦驍的指使。但當初秦家勢大,他不敢拒絕,也不敢坦白,如今天秦資本倒台,他才終於敢說實話。 這兩人的發言自然被網友們罵了個狗血淋頭。 而江島則一躍成為了全網最惹人心疼的可憐藝人,微博超話下麵一片母愛泛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