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賭贏了啊。”蘇斂一語雙關,提醒這位即將登上操場大舞台的領操員。 池妄脖頸彎得更低了些,湊過去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銳利:“我是問你成績。” “親手考出來的。”蘇斂微微抬手,活動了一下手腕,覺得這兩天寫多了字,確實有些酸。 語氣不鹹不淡,表情毫無意外。果然那場賭注,早就蓄謀已久。 池妄氣得腦子發暈,還得耐著性子:“我問你,高一期末考的第幾?” “進步了兩名,倒數第三。”蘇斂想了想,誠實回答。 “那短短兩個月,你怎麽突飛猛進?” “大概暑假打通任督二脈,開竅了。” 池妄:“………” 他微微低著頭,距離蘇斂很近,輕而易舉地捕捉到那張波浪不驚的表情出現了變化。嘴角微微彎出一個極小的弧度,又迅速恢複平直,很是狡黠。 這人在偷著樂,池妄感覺遭到了暗算,但沒有證據。 賭注是自己一口答應的,他本人座右銘,妄爺說到做到。 既然當初說出了口,那就不會反悔。 不過蘇斂這人,第一次見麵說什麽來著。 收斂的斂,八成真是他克星。 熬了一上午的課,終於等到午休鈴響。蘇斂扣過物理試卷,目送著艾學習失魂落魄的走出教室,沒跟上去。 他隻是看不慣這人太囂張,才會出手打賭。至於賭注,如果艾學習不兌現,風言風語的,到頭來丟臉的還是他自己。 同學們收拾東西起身,陸陸續續出了教室,奔向食堂。 一片嘈雜中,教室上方的廣播突然傳來幾聲噪音,急匆匆的腳步猛然頓住,大家齊刷刷朝著那個發聲的方向看過去。 幾乎是同時,福至心靈,個個臉上露出愉快看戲的表情。 “我是艾學習,我是菜逼我是菜逼我是菜逼我是菜逼我是菜逼,五遍,說完了。” 廣播裏傳出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抖,囫圇吞棗似的把話一口氣順了過去,帶著咬牙切齒和毫不情願的妥協。整個語氣毫無感情,像台年久失修的機器。 “說太快了,忘了錄下來,可惜。” “我早就看不慣那副鼻孔朝天的拽樣了,他也有今天。” “他還覺得來我們六班是屈尊降貴,德行。” “蘇斂這回真是揚眉吐氣,幹得漂亮!” 停頓幾秒,廣播裏又傳來艾學習的聲音,這回略帶挑釁:“蘇斂,我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考過了我,但排名在那兒,這次我認輸。下次月考,我一定考贏你,我們可以再賭一次。” 話裏話外,陰陽怪氣人作弊不說,字字散發出一股瞧不上的勁兒。 “嘖,這人還沒完了。”池妄盯著那台廣播,微微皺眉。 四處散落的圍觀群眾紛紛轉頭,看向蘇斂,期待一個反擊。 然而輿論中心本人並沒有什麽反應,隻是很平靜地問他同桌:“還是去食堂吃?” 蒼天,這是討論午飯的時候麽? 眾人著急,恨不得直接遞過去一個大喇叭,跟上麵那位正麵硬剛。 池妄用胳膊肘碰他的手臂:“還跟他賭麽?” 蘇斂掀起眼皮,想都沒想就回:“沒有必要。” 教室靜默了一陣,有人突然頓悟:“高啊,沒有下次,艾學習就永遠被釘在這次恥辱架上了。” 蘇斂無語,他隻是單純覺得浪費時間在這種人身上很是無聊。 踢開凳子起身,想著再晚就打不到食堂的紅燒肉,大力扯著池妄的袖子往外走。 “我不去,沒胃口。”池妄欣賞完別人的打賭,又想到領操的社死現場,希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蘇斂心情不錯,嗓音帶笑:“不好好吃飯,怎麽有力氣做操?” 池妄嘖了聲,這人,欠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口,運氣不佳,迎麵撞上抱著保溫杯的李國慶。 幾雙眼睛對上,老李伸手招了招:“正找你們,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斂臉色一垮,好樣的,紅燒肉要沒了。 辦公室內,李國慶先是遞了兩套校服過去,語氣溫和:“你剛轉學,校服今天才到,晚了幾天。” “謝謝老師。”蘇斂接過包裝袋,掃了眼時間,催促問:“還有事兒麽?” “蘇斂同學,我看到你的各科成績,想找你談談。” 李國慶回想到那張語文試卷,心有不甘:“你說你科科接近滿分,怎麽就我這科差了一大截兒呢?” 各科細分一出,辦公室內也是各種議論,他在另外幾科老師麵前,很是矮人一頭。 大家私下聊天的時候感歎,蘇斂要是語文再多六分,總分就能上七百,可惜了。 “沒發揮好。”蘇斂懶得解釋,四兩撥千斤回。 考語文的時候,他刻意亂做了幾道選擇題,又空了些填空,本意是不想池妄輸得太丟人。 沒想到艾學習那賭注一攪和,隻能發揮真實水平。彎彎繞繞,現在看起來倒是成了拎出來單獨教育的短板。 “我看你啊,古詩詞文言文好多都空著,你這不是沒發揮好,你就是沒用心背。”李國慶執著認為他偏科嚴重,痛心疾首地勸說,“光學好數理化還不夠,語文也很重要,你得多下功夫。” “嗯,知道。”蘇斂點頭,說什麽應什麽。 李國慶視線一轉,定格在旁邊吊兒郎當的人身上:“池妄你也是,其實你語文有底子,也是不肯背。你但凡背誦全對,就能及格。” 不知道怎麽刀就插了過來,池妄無奈地偏了頭:“老師,我記不住。” “長了個腦子怎麽就記不住,這樣,你們成立一幫一學習小組,一起背課本,我每周檢查一次。” 李國慶至今也沒放棄池妄,摸了摸發禿的腦門,又小心詢問:“蘇斂你其他科成績好,順便輔導輔導他的功課,行不行?” 一幫一輔導,還是酷哥親自上陣,池妄聽著腦袋有點兒炸。 這小同桌脾氣不太好,指不定一道題不會一拳頭就砸過來,不是半殘,也得重傷。 下意識想要拒絕,就聽蘇斂應了一聲:“行。” 得到滿意答案,李國慶沒再多留,從抽屜裏摸出那天沒收的手機放到蘇斂手裏:“那行,手機還你,你們快去吃飯。” “謝謝老師。”蘇斂五指握緊,扭頭出了辦公室。 池妄懶洋洋插兜跟在後麵,不知道這位同桌又胡亂發什麽善心:“你真要跟我一幫一?” 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點出微信二維碼,正準備說既然還回來了,先加個好友。 然而蘇斂腳步飛快,頭也沒回,大步朝著樓下走,急得要命。 遠遠落下一聲:“隨口應的,怕再晚紅燒肉真的沒了。” 池妄盯著蘇斂的背影,走路快到襯衫的一角都翻飛起來,露出一截腰身,白晃晃的。 他把手機轉了一圈扔回褲兜,舌尖在上顎頂了頂。 長得挺酷,嘴這麽饞,看起來還挺可愛。 - 晚上十點半,403裏大門半掩,伴隨著慷慨激昂的背景音樂,夾雜著一陣極其詭異的對話。 “左邊手,再高點兒,沒打直。” “右邊腿邁開,下蹲,再下蹲。” “不行不行,你這樣看起來一點兒精神都沒有。” “用力,用力,五指並攏。” 池妄站在房間正中央,心如死灰地盯著眼前的ipad屏幕,跟著畫麵裏那位精神小夥一板一眼學習課間操。 旁邊四人或站或坐,圍觀猴子表演似的,時不時地指指點點。 蘇斂抱著保溫杯喝了口水,略帶嫌棄說:“就你這樣,怎麽領操?” “你來試試?”池妄氣得要死,這輩子就沒這麽憋屈過。 但賭注在那兒,不得不屈服。 蘇斂往前挪了兩步,捏著他的手腕往上抬:“到這兒才標準,懂不懂。” 池妄反手抓住他的手,猛然拉到頭頂,死不要臉:“要不,你跟我一起練?” 蘇斂的手指被溫熱的掌心整個包裹住,皮膚被熨帖地發燙,他想躲。 但這人力氣挺大,掙脫不得:“你什麽毛病?又不是我輸了。” “轉來轉去擱這兒跳舞呢。”顧安久吧唧吧唧地嚼碎一根風爪,“別說,你們倆要真站一起領操,還挺養眼。” 倆盤正條順的一米八幾大帥比往台上一站,絕對吸引眼球。 “打住,不可能。”蘇斂轉了轉手腕,“你把老子放開。” “一起做,我那天都陪你熬夜了,你就陪我練個操。同甘共苦嘛,是不是?” 池妄微微勾著脖頸,頭發被汗水濡濕了幾縷,被隨意撥到額邊。低眉順眼的,像隻溫順的金毛,哪有平時那股聞風喪膽的勁兒。 蘇斂想到那天披在身上的校服,莫名頓了一拍,沒來得及反應。 池妄抓住這一秒空隙,眼疾手快握著他的肩,把人並排到自己旁邊,指著屏幕說:“好,我們從第一節 開始。” 蘇斂滿臉茫然,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 “來來來,兄弟們都陪妄爺練練,別讓他出去丟人。”顧安久扯了張紙巾擦幹淨手,在旁邊自覺地站了一個坑。 “行、行的,衍哥,一起來。”宋嘉詞乖乖站好,拉著林衍加入列隊。 不寬的宿舍瞬間就顯得擁擠,伸個手臂也是人打人,相當要命。 一人做操,全寢陪練,見者感動,聞者落淚。 被迫加入組織,麵無表情伸展雙臂的蘇斂:“………” 他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智力低下這個屬性,大概是有人傳人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