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斂愣了一秒,緩緩開口:“你想要什麽。” “叫一聲池哥就行。”池妄長腿一伸,眼帶笑意地看著他,揶揄道,“叫啊。” 蘇斂這會兒無比清醒,分得清時間空間,難以開口,到底在心裏還是覺得他們是不一樣的。 他抬手抹了把臉,表情有些難堪:“池妄,別這樣。” 池妄不依不撓,低聲央求:“就這一次。” 蘇斂不知道他為什麽糾結於一個稱呼,就像自己始終邁不過心裏那道坎兒,兩人都僵持在自己執著的點上,不肯退讓。 好幾秒鍾,都沒人說話,隻有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在提示視頻還在連通。 “算了。”池妄心煩地想抽根煙,他伸手摸索著抽屜裏的煙盒,扭頭找打火機,“掛了吧。” 那邊停頓了半秒,一聲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池哥。”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秒,妄爺:好煩 下一秒,妄爺:酥了麻了,螺旋升天第31章 chapter 31 池妄成天都是沒個正經的樣子,臉上總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總給人一種脾氣還不錯的錯覺。 突然表情冷下來,話再一少,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好像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隻是叫一聲而已。 蘇斂垂眼,內心掙紮了一會兒,還是叫出了口。 那一聲“池哥”一出,拿煙的手瞬間頓住,池妄有些驚訝地側過頭看向屏幕那邊。 原本白皙的臉頰染上了一點很淡的粉,看上去好像是在害羞。 叫得很輕,少年清澈的聲音變得幾乎微不可聞,尾音含糊地混著話吞了下去。 像一根很細的羽毛掃過心上,酥酥麻麻的。 平時那些兄弟叫“妄爺”居多,但叫哥的也不是沒有,沒有哪一聲有這麽強的殺傷力。 前後總共聽過三次,都不是刻意撒嬌,隻是比平時的聲音更低,撓得人心癢,滿心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蘇斂是在耳邊再叫一次,大概會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腦補了下場景,池妄把煙盒放在手裏把玩,低頭笑自己過於年輕,沒見過世麵。 但到底還是有了點兒期盼,話音一轉,又緩緩開口:“我剛不應該那麽說。” 聽出弦外之音,熱意躥上耳根,蘇斂輕咳了一聲:“隻有這一次,看在你今天用功讀書的份上。” 其實他叫完的下一秒就後悔了,往事層層疊疊像是浪花一樣翻湧上來,讓他情不自禁想起很多曾經在一起的場景。 “池哥”這個名字是特別又獨一無二的,應該是那個人的專有物,隨著葬禮就一起埋葬在了過去。 隻是剛才,隔著視頻看到池妄麵露失落的樣子,好像隻是簡單的要求都不肯答應,顯得自己過於吝嗇。 說來說去,到底還是不忍心。 算了,僅此一次,蘇斂心想。 池妄撐著下巴看人,若有所思道:“要是明天我也好好學習,還會有嗎?” 頭一回突然對學習提了點兒興致,果真看書需要外力。 蘇斂抬眼瞪他,無語道:“你還上癮了,什麽毛病,就這麽喜歡當人的哥?”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又坦然說:“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挺開心。” 蘇斂抿緊了唇,不知道該怎麽搭腔,於是沉默。 書也看了,哥也叫了,好像沒什麽繼續通視頻的必要,但池妄不太想掛。 於是轉著書房的轉椅沒話找話:“你今天說不舒服,是哪兒不舒服?” “心髒疼。”蘇斂抬手按壓住胸口,感受均勻的頻率,現在倒是跳動得很是正常。 池妄收起玩鬧的表情,擰起了眉:“我還以為你就是沒睡好,心髒可不是小事兒。” “現在沒事……”話音未落,視頻已經被對麵幹脆利落的掛斷。 蘇斂盯著房間裏的燈看了一會兒,感覺燈泡明明壞了倆,卻無端地有些刺眼,有些眩暈。 他是醫生,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每次跳躍時間的時候,自己的身體都會有著或大或小的反應。 心悸或者抵抗力減弱,對於身體來說都不是什麽好現象。 也許,不應該這麽依賴回溯,常常用它。 大概除了時間限製,次數也該有控製,就是不知道上限在哪裏,蘇斂心想。 指尖扣上那塊表,一切的際遇都是從這個指針開始,就挺奇妙的。 明明一個多月前,他還坐在池妄的墓碑前,不知去向何處。現在好像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軌,讓他無暇再想太多過往。 也許對自己來說,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精神解脫。 胡亂想了一會兒,蘇斂隨手抽了本資料,一邊轉著筆一邊埋頭刷題。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幾聲敲門的聲音。 “爸,你忘帶鑰匙了?”蘇斂起身,踩著拖鞋慢吞吞走到門口拉開門,看到來人,微微愣住,“你怎麽來了?” 池妄看著像是跑了大一截路,氣還沒勻,說話帶著喘:“帶你去醫院檢查。” “你從家裏過來?” “嗯,打車。” 蘇斂哭笑不得,心說自己就是醫生,沒什麽大事。 但人從城市另一端大晚上跑過來,攥著手腕就往外拖,攔都攔不住。 “你讓我換雙鞋,披件外套。”蘇斂無奈,指尖抬上去扯了扯人的袖口。 池妄哦了一聲,一顆心還沒完全放回原地,雙手環抱著,用眼神無聲地催促。 今晚月色清明,四周散發著一股殘存的桂花香味兒。兩人並肩順著長長的巷子走,蘇斂步伐很慢,又被人拽著被迫加快步伐。 走出昏暗的小巷,招手打了輛車,再次前往醫院。 一路上,池妄不放心似的盯著人看,手掌在胸口懸空,察覺不大合適又收回:“什麽時候開始疼的?” 蘇斂收攏外套,低聲說:“就早上那幾秒鍾。” “嗯,檢查一下比較放心。”池妄前傾著靠向司機,催促道,“麻煩加加速,有人心髒病要犯了。” 司機一聽,一腳油門踩下去,差點兒原地起飛。 這人總是小題大做,無端誇張。 蘇斂側頭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池妄擔憂的神情,躲都躲不掉。指尖碰上昏暗的玻璃,隔空勾勒出英俊的輪廓,那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未來。 最開始在醫學院讀書的時候,大家都說他高冷,後麵慢慢地竟然有些隨和了起來,偶爾還能開上兩句玩笑。 蘇斂知道,是那個池妄改變了他很多。 再次穿越回來後,他又重新撿起那副武裝,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生人勿近。 但現在的池妄性格截然不同,仍然有著這樣的本事,能一點一點把人的冷漠瓦解。 蘇斂側頭,視線落在他脖頸上的紅繩,淡淡問:“你大晚上跑出來,不累麽?” 池妄掃了他一眼,覺得這話問得很是奇怪:“要是擼串我肯定不出來,你一個人在家,出事怎麽辦?” 他說得很是自然,言語之間的關心掩藏不住像是本就該如此。蘇斂想,到底是熱心腸一個。 當初對待初次見麵的陌生人都能說出那樣的話,現在對待朝夕相處的朋友,倒也不難理解。 車停在醫院門口,池妄把人安置在座椅上,掛號繳費,一連串勾了好些檢查事項,生怕有遺漏。 蘇斂被推著肩膀進出大大小小的診斷室,排片,驗血,能查得查了個徹底。 一通檢查下來,感覺渾身都沒了力氣。 還是那排等結果的座椅,上回是池妄受傷全身檢查,這回是自己,大概是風水輪流轉。 蘇斂突然覺得此情此景挺逗,盯著電子屏上滾動的名字,微微揚起嘴角。 “你笑什麽?抽血抽傻了?”池妄用膝蓋碰了碰他,不知道從哪個口袋摸出來一顆糖,往手心裏塞,“吃一顆,怕低血糖。” 蘇斂:“你還隨手帶?” 池妄:“嗯,怕你需要,出門前抓了一把。” 蘇斂接過來撕開,含在嘴裏:“我就是覺得我們倆三天兩頭往醫院跑,要是辦張卡還能打折。” “打你大爺的折。”池妄微微抬眸,表情嚴肅,壓根兒沒心情跟他玩笑。 他時不時地看向窗口的方向,生怕錯過拍片結果。 這人正經起來,還挺像樣,蘇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蘇斂,是哪位?”那邊有人叫到名字,“拍片結果出來了。” 池妄攥著人的手腕起身,拿到結果,仔細看了報告上的診斷。倒是說沒什麽問題,他不放心,又重新找了醫生。 “心髒很是健康,健壯如牛。”醫生指著片子說,“如果感覺不舒服,大概是熬夜或者疲勞所致,多休息就行。” 池妄鬆了一口氣,微微頷首:“謝謝醫生,辛苦。” “不過,個子這麽高才一百二十來斤,體重偏輕,多注意營養。”醫生絮絮叨叨說完,又瞥了他一眼,“你是他哥?看你急的,兄弟感情真好。” 池妄想笑不敢笑,微微勾了勾唇角:“算是吧。” 既然剛叫了池哥,當蘇斂的哥哥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誰是我哥?”出了醫院,蘇斂麵色冷漠插兜,還在對於這個空降的稱呼耿耿於懷。 池妄笑著跟過去,擠進後座:“我。” “臭不要臉。” “謝謝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