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妄兩隻手還拎著東西,扭頭看向宋嘉詞:“小猴子,要不你去,髒兮兮的,正好洗個手上來吃飯。”  “好、好的。”宋嘉詞把布卷成一團,慢吞吞地順著天台下去。  蘇斂把滅火器放到角落,卷起袖子,挨在顧安久旁邊幫忙串肉。  小胖子眼睛尖得厲害,一眼瞄到那條嶄新的手鏈,誇張出聲:“哎喲,這什麽東西啊,好像妄爺也有,是不是我看錯了呢。”  “別陰陽怪氣。”蘇斂淡淡出聲,手上動作不停。  顧安久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我覺得吧,你們倆挺配的,真的。我們都特別開放,倆男的談戀愛也沒事兒,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  蘇斂瞥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回:“我不在意。”  “操,不愧是酷哥,那你為什麽還不答應?”  顧安久很是納悶:“我覺得你對妄爺也是有感覺的,不然就你那性格,碰上這麽死纏爛打的,早就拳頭伺候了吧。”  蘇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猶豫了幾秒,正準備回答,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破聲,隨後,一大股濃煙從樓下席卷著飄上天台,把漸深的夜色籠罩得更是模糊不清。  他有些震驚地抬起頭,看向半蹲在炭火前擺弄的兩人:“你們聽見了嗎?什麽聲音?”  “不知道啊,好像是什麽炸了。”池妄慢吞吞開口,回憶道,“樓下就兩家店,一家好像是個密室逃脫,一家就我們網吧。”  林衍反應最快,猛然站起身,不發一言,快速朝著樓下狂奔過去。  下一秒,池妄呼吸變得急促:“去看看,小猴子還在樓下,別出事了。”  蘇斂心裏一沉,跟著快步下樓,樓道昏暗,腳步連著絆了幾下,差點兒摔倒。  今天的占卜,他一直擔心是不是自己或者池妄會出事,處處防備。  萬萬沒想到,命運把這群人已經慢慢綁定在了一起,也許還可能是在場的別人。  網吧門口一片鬧哄哄的,密密麻麻堆滿了人,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林衍費力撥開人群,朝著儲物間的房間快步跑過去,一大股濃煙往外冒,大廳裏打遊戲的人跑了個空空蕩蕩,個個都嚇得不行。  “妄爺,儲物間的變電箱好像炸了。”網管看見來人,大驚失色地說著前因後果,“剛剛還好好的,就突然轟隆隆一聲,我跑過去看的時候,你們朋友已經躺在了裏麵。”  聽到這裏,幾人變了臉色,不管不顧往裏衝。等到了儲物間門口,看見裏麵的場景,個個臉色蒼白。  宋嘉詞渾身血肉模糊,整張臉已經被灼燒得看不清五官,躺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動不動陷入昏迷,像是一個破碎的玩偶。  林衍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抱著他,衣服手上全是鮮紅的血跡,場麵觸目驚心。  “怪我,我不該讓他下樓的。我現在馬上撥120。”池妄反應過來,抖著手摸出手機,手指顫抖地幾乎按不住屏幕。  到底是十幾歲的少年,再是淡定,麵對這樣的事情,仍然是手足無措。  蘇斂彎腰過去,放在鼻尖的地方探了探,低聲說:“還有呼吸,但燒傷太嚴重了,你別動他,放平在地上。”  林衍抬手抹了一把臉,把人重新平放到地上,雙手懸空在宋嘉詞的臉頰邊,不敢觸碰。  “小猴子看上去好嚴重啊,全是血,怎麽辦怎麽辦。”顧安久幾乎是要哭出來,蹲在旁邊,手足無措。  林衍沒說話,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變成了一具空殼,整張臉上都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好一會兒,他才看向蘇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顫地厲害:“詞詞會沒事的,對不對?”  蘇斂語塞,在沒有清理創傷之前,他沒辦法給出判斷。  在醫院裏,曾經見過太多的傷患,但這會兒也沒辦法平靜。  那麽可愛的一個小朋友,永遠笑嘻嘻的露出整齊的牙齒,怎麽在這樣帶著節日喜悅的一天遭受如此變故,這實在是太過殘忍。  看到滿臉燒傷的宋嘉詞和林衍滿是鮮血的手臂,蘇斂突然想起來,認識林衍的時候,他的手臂上有一大片紋身,上麵紋著sjc的字母花體。  某次聊天的時候,他問過林衍,這個縮寫是什麽意思。  林衍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是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心上人的名字,但那人已經天各一方,七年不見。”  聽上去是一個很悲傷的回憶。  當時蘇斂並不知道如何安慰,隻是並肩站在一旁,無聲沉默。  後來,林衍曾經無數次的表示羨慕他和池妄,能夠在一起,柴米油鹽,朝夕相處。  他想要給那個人未來,但是那人卻不願意再見他。  蘇斂以為,他們隻是因為認識得太早,過於年輕,於是在成長中逐漸走散。  但現在看來,更像是因為這場災難,宋嘉詞默默離開了林衍。  這會兒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sjc,是宋嘉詞的名字縮寫。  蘇斂不知道後來宋嘉詞經曆這次變故去了哪裏,畢竟這樣大麵積的灼傷,估計整張臉都會麵目全非,很難再恢複成以前那樣。  也許是休學,也許是轉學,也許是在醫院療養,也許是躲著再也不肯見任何人。  蘇斂隻是突然明白,池妄和他們,在後來的歲月裏,為何從未提起過這位故人。  這樣的一次變故,又會有誰忍心再次提起,傷人心呢。  他抬頭看向池妄,那個少年沒了平時那股狂妄和囂張,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宋嘉詞出神。  池妄喃喃自語:“一開始就不該選天台,我到底怎麽想的。”  “池妄,他會沒事的,不是你的錯。”蘇斂啞著聲音安慰,但每個字說出來,都很是蒼白。  大概是從這一刻開始,池妄就開始陷入自責,是他讓宋嘉詞去了樓下,才有了一切變故的發生。  就像自己把爸爸的死因歸咎於生日一樣,給自己上了沉重的心理枷鎖,夜夜反複折磨自己。  所以在天台上遇到自己,池妄才會那麽擔心一個陌生人在眼前再次出現悲劇。  蘇斂後知後覺的明白,初次見麵透露出的溫柔,都是往日的苦難一點一點換來的。  他不知道池妄性格的重大轉變,這是不是其中一個因素,但必定這件事情的發生,成為了心裏很大的一部分難以釋懷的心裏創傷。  一切的一切,那些陳年無法解釋的謎題,好像都有了原因。  “要是早知道……”池妄抓著頭發,還在不停埋怨自己。  蘇斂半蹲在地上,垂眼看上手上的手表,他無法確定這個手表還能再用幾次,也不知道能夠回溯的時間有多長。  但悲劇就發生在眼前,他不得不試。  指尖搭上手表,緩慢撥動到二十分鍾之前,這次的過程尤為漫長,蘇斂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雙手抓住,比上次的心悸更加劇烈地疼痛。  像是鈍刀戳在肉上,一下一下,緩慢淩遲。  等到時間回溯成功,蘇斂四肢脫力,後背半濕,緩和了好一陣,才感覺那股心絞在緩慢地消失。  池妄正拿著那條手鏈準備往他手腕上戴,見他臉色忽然發白,著急問道:“怎麽了?又不舒服?是不是心髒疼?”  蘇斂搖了搖頭,抬眼看向那個還未爆炸的變電箱:“你們這個變電箱看起來有點老化,趕緊找人來修,順帶把保險絲和線路都檢查一下,今天人多,用電負荷過重,容易出事。”  生怕耽誤時間,他一口氣快速說完,用眼神著急催促。  “好,我會找人,但你真的沒事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池妄捏著他的手腕,眉心緊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明明上次檢查沒問題啊。”  蘇斂捏緊拳頭,強撐著從地上緩慢站起:“我沒事,剛剛隻是突然一下,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你知道我預感一向很準的,你別墨跡,快找工人過來。”  見他一臉嚴肅,池妄嗯了一聲,趕緊走出房間撥了個電話。  不到五分鍾,就有工人拎著工具箱過來,開始檢查變電器,狹小的儲物間內,電流聲滋滋作響。  工作人員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還好你們找得及時,就現在這個負荷量,早晚得出大問題。之前就有網吧爆炸過,死傷無數,怪嚇人的。”  “行,那麻煩你們幫我們更換一下,順便做個全麵檢查。”池妄一邊囑咐,一邊有些擔憂地看向蘇斂。  “真的沒事嗎?我很擔心你。”池妄抬手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眼睛裏全是擔憂。  蘇斂虛弱地笑了一下,低頭抵著他的肩膀:“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看到變電器被拆下,蘇斂再次垂眼看向那塊手表。  他曾經浪費了無數次的時間跳躍,但逐漸體會到,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隻是,再給他一次選擇,他仍然會選擇這樣去做。  儲物間外的網吧仍然吵鬧,池妄正鬆鬆地抱著他,一點一點地輕撫後背。  也許在樓上,宋嘉詞正在認真擦著桌椅,帶著他標誌地燦爛笑容。  一切如常,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個平安夜,終於可以徹底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害怕大家擔心,解釋一下時間回溯的設定,當初設定跳躍時間的時候,想著這麽大的金手指肯定伴隨著一些代價。但作為親媽,真的很喜歡兩個兒子,於是隻設置了隨著穿越時間長度的疊加,每次在穿越過程中,身體上會承受一定的疼痛,免疫力會有一定程度下降。  但【沒有身體損傷後遺症】,【沒有壽命減少】,【沒有穿越時空坍塌其中一方最後消失】,這一世他們會一輩子都好好在一起的!第47章 chapter 47  池妄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臉色依然慘白的毫無血色:“到底有沒有不舒服?”  這是他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著實是看著蘇斂的狀態很是讓人擔心。  蘇斂搖了搖頭,偏頭在他肩膀上靠了一會兒,才鬆開抓著大衣的指節,緩緩起身:“好了,沒事了。”  “真沒事?”池妄盯著的眼睛,仔仔細細又打量了幾番,生怕錯過一絲擰眉的動作。  蘇斂抬眸,語氣平靜:“我看起來很可怕嗎?”  池妄無奈地抬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嗯,臉白得可以當阿飄。”  “一點都不好笑。”蘇斂敷衍地揚了揚嘴角。  池妄歎了口氣,抓著他的手腕把那條手鏈戴上去:“送你的禮物,你剛真的嚇壞我了。”  “謝謝。”蘇斂視線還有些渙散,盯著拆掉的變壓器方向出神。  “你還沒欣賞我送你的手鏈。”池妄拉起袖子,亮出自己的同款,“我也有。”  “我知道。”蘇斂心說半小時前這個對話好像重複了一遍。  池妄挑眉:“這你都知道?”  蘇斂迷糊地回神,驚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我是說,按你的性格,肯定會買一對兒。”  “這倒是。”池妄滿意地把兩個手腕並在一起,看上去很是般配。  他仍然圍著送出去的那條毛巾,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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