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逐漸紮根,越發緊實地抓著心髒。 等到晚自習結束的時候,池妄頭一回認認真真做完了一整套理綜卷,空前離譜的認真。 資料往蘇斂懷裏一丟,笑說:“錯了不少,一會兒幫我講錯題。” “嗯,先回去吧。”蘇斂隨便翻了幾頁,其實按最初的水平來講,已經是進步飛速。 但底子不行,漏洞太多,要補起來,的確還需要一些時間。 兩人並肩下樓,回了宿舍,蘇斂徑直進了404,輕車熟路。 房門一關,也就沒人打擾,他把小沙發拉到書桌邊上,雙腿往上一盤,指著錯題挨個講解。 聽了近一小時後,池妄開始逐漸走神,視線落在蘇斂的睫毛上,下滑到高挺的鼻梁,再緩緩下移到嘴唇。 昏黃的光線讓他整個人變得柔和,裹在淺色的毛衣裏,看上去溫暖又可愛。 他滾了滾喉嚨,往椅背上靠過去:“你幫我補課不行,我老想著看你。” “以前不也補習過好多次,你就不能多看題麽?還想不想進步?”蘇斂佯裝高冷,麵無表情回。 隨手翻著那堆習題,池妄笑出聲:“我就沒見過我們倆這麽積極向上的情侶,人家都是下了自習桃李湖畔卿卿我我,我們倒好,台燈一亮,開始講題。” 蘇斂也跟著笑:“沒辦法,人家要棒打鴛鴦,隻能你加加油。” 兩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視線碰觸,心弦被很輕地勾了一下。 池妄撐著書桌靠過去,壓在小沙發上,猝不及防吻住了下唇。 他含糊不清地發出聲音:“親一會兒,就當是中場休息的獎勵。” 被人摟在懷裏,因為沙發太矮,蘇斂隻能被迫仰著頭。這個姿勢有些難受,脖頸揚起,露出一大截皮膚。 而池妄的手正在一點一點的覆蓋上那寸肌膚,燒起一片滾燙。 蘇斂半閉著眼,睫毛微顫,細細地吻著他的唇角。 鋪天蓋地的氣息壓過來,帶著一點強勢,讓人有些腿腳發軟。 明明是一月份的寒冬,卻覺得整個人熱得厲害。 蘇斂蹭了蹭他的唇瓣,低聲說:“哥哥,你再親下去,今晚大概不用複習了。” “別招我。”池妄貼著他的唇喘了口氣,懲罰似的咬了一口。 雙唇相貼,呼吸交纏,曖昧繾綣,雙方都有些失控。 正準備繼續,宿舍門被大力推開,顧安久站在門口,目瞪狗呆。 眼前的兩個人壓著小沙發上親昵地抱在一起,唇貼著唇,正在接吻。 以往看習慣了蘇斂一臉高冷的樣子,此刻懶倦的像一隻貓一樣,溫順地被抱在懷裏,整個場麵怎麽說呢,可以列入本年度最佳震驚場麵。 是他瞎了還是瘋了,酷哥談起戀愛來,這麽軟? 幾雙眼睛對上,顧安久從池妄的眼神裏明顯看出了一絲不耐煩和嫌棄。 深邃的眼睛眯起半分,潛台詞很明顯:能不能給老子滾。 顧安久福至心靈,終於明白了今天說手表的時候,大家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他眼疾手快,搶了妄爺男朋友的身份,大概沒被當場暴打,都是他們友誼深厚。 操,到頭來,小醜竟是他自己。 顧安久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我……我本來…….我來幹嘛來著?” 池妄微微起身,手掌撐著桌麵:“所以,你下次進來能不能敲門?” “我他媽哪兒知道你在這兒偷情呢?都是男的,我們倆還需要避這種嫌?”顧安久沒好氣道。 “不是偷情,正大光明的談戀愛謝謝。”池妄抬手趕人,“要是不想讓我算手表的舊賬挨一頓揍,就趕緊回。” 一心想著八卦為己任,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顧安久視線落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啊?我一天到頭跟你們在一塊兒怎麽不知道?” “元旦那天。”池妄扯了扯唇,“林衍看出來了,就你蠢。” “這麽一好事你們竟然瞞著我?說好的要請我喝喜酒呢?”顧安久無比震怒,“我真是服了,虧我還犧牲自己清白給你打掩護,終究是錯付。” 池妄耐心耗盡:“你到底來幹嘛的?” 顧安久一拍腦門,反應過來:“我是想說,斂哥要轉班的消息傳出去了,現在後援會群裏一片哀嚎,說是要集體簽名抗爭。” 蘇斂抬手捏了捏眉心:“能不能讓她們別鬧,已經夠亂了。” “對,我就是來申請一下禁言權,我去群裏幫你們轉達。”顧安久抓了抓後腦勺,嘿嘿一笑,“反正也沒臉沒皮了,我就先自曝家門。” 池妄心裏咯噔一下,心說這兄弟也不算白潛伏,倒是派上了用場。 要是這會兒自己出場唱反調,鐵定惹人懷疑身份。 於是點頭一點,大氣應允:“去吧,就說讓他們別折騰,我們倆有自己的打算。” 顧安久小心翼翼說:“那戀情的事兒要說嗎?算了還是憋著吧,我怕她們激動翻天。” 蘇斂嗯了一聲,微微偏頭,語氣冷得要命:“事兒說完了,可以撤了嗎?” 此時此刻,顧安久才感覺到一股壓不住的嫌棄撲麵而來,結結巴巴仿佛宋嘉詞上身:“那、那你還回來睡嗎?” “回啊,我們很純情的。”蘇斂扯出一個一點都不溫情的笑,“不過現在,我們還要複習。” 感覺到殺人的視線落在身上,顧安久哦了一聲,迅速扭頭往門外走:“那、那你們繼續。” 門關上,池妄笑著抬手抹了一下他的唇角:“我現在體會出區別了,男朋友到底還是不一樣。” 蘇斂回神,表情茫然:“什麽?” “你對我真的很溫柔。”池妄低低笑道,“我應該知足。” 蘇斂抬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咬牙切齒說:“知道就好。” 池妄懶洋洋抱著人,表情舒坦,心裏緊張。 就是不知道蘇斂知道了自己是芋泥波波一號之後,還能不能殘存一點點此刻的溫柔。 - 連著複習了一個多星期,再次踏上期末的考場,池妄這回顯得信心十足。 幾場考完下來,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學期的折磨,一幫子同學都在討論著假期安排。 兩人沒什麽特別的打算,決定先各回各家,抽空再出去約會。 假期開始的第二天,蘇斂好不容易逮著空休息,又被李國慶叫回學校,說是要幫忙統計分數。 沒想到成績出得如此之快,蘇斂拿到一堆試卷的第一秒,就開始翻找池妄的那份。 看著他的動作,李國慶覺得好笑:“你不看自己的,倒是挺關心同桌?” “我幫他補課來著,看看成果。”蘇斂臉紅了一瞬,強裝淡定地掩飾。 翻了好一陣,終於從白花花的試卷裏終於翻出了理綜卷。 分數193,比之前進步了不少。 接著各科試卷進行匯總,七七八八一加,成績竟然還能看。 李國慶樂得不行:“我就說這小子聰明,就是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你多幫他補補課,搞不好真能把成績提上來。” 蘇斂嗯了一聲,心情愉悅地坐在書桌前開始挨個往係統裏輸入分數。 看著成績輸入了大半,李國慶靠在一邊嘮嗑:“你爸最近怎麽樣?還那麽辛苦麽?” “他挺好的,最近業務也比較順,忙完這一陣就可以好好休息。”蘇斂隨口應了一句,突然心裏一慌,摸出手機查看日期。 屏幕上顯示時間1月16號,他猛然想起,他爸就是在今天出去跑業務摔斷了腿,躺了好幾個月。 當時因為這事兒,那段時間兩人過得十分難捱,連續幾個月沒有更多的收入,攢的錢都拿去醫院看病,連年夜飯都吃得很是慘淡。 以前自己的確挺混賬的,上課劃水下課摸魚,也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好像在那一瞬間突然長大。 蘇斂才從以往那股渾渾噩噩的勁兒中脫離出來,幡然醒悟,決定好好學習。 這段時間跟池妄天天呆在一起,忘了時間,差點兒把這事忘到了腦後。 現在是下午三點零八分,距離事故發生還有一個半小時。 蘇斂差點捏不穩手機,有些急促地呼吸:“老師,我突然想起來家裏有急事,能不能現在先走?” “快弄完了,頂多一小時搞定,我臨時去哪兒找人。”李國慶握著保溫杯喝了口水,“馬上就好。” 心裏焦躁,蘇斂掐了掐指節:“那我先去打個電話。” “嗯,你去。”李國慶點了點頭,隨手拿了份試卷翻看。 快步走到辦公室外,蘇斂撥通蘇華生的電話,對麵一接起,他就急忙問道:“爸,你現在在哪兒?” 蘇華生回:“在家,一會兒有個預約送貨的單子,準備出門。” “是去江北方向的單子?”蘇斂擰起眉心問道。 “你怎麽知道?開天眼了?” “別問那麽多,今天的業務,你能不能別去。” 蘇華生摸不著頭腦:“這單子挺大的,不去可惜,你又不在家,我閑著也沒事兒。” 蘇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著急得不行:“你幾點走?” “四點吧。”蘇華生應了一聲。 蘇斂沉吟了幾秒:“好,先掛了。” 再次撥通池妄的電話,蘇斂慌亂得有些口不擇言:“我被李老師拖著錄分,走不開,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 “去你家幹什麽?你想見我,我去學校找你。”池妄像是在外麵,背景一片嘈雜,吵鬧得厲害。 蘇斂語氣更急切了些:“你回家拖住我爸,今天都別讓他出門。他性格強,我剛跟他說了也不聽。” “你今天好奇怪,發生什麽事了?”池妄敏銳察覺出不對勁,“我在網吧,現在過去學校找你,就幾分鍾,你等我。” 電話掛斷,蘇斂雙手抱臂,站在走廊上看著細密的落雨愣神。 事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既然知道,肯定要想辦法避免。 李國慶從辦公室探出頭,問說:“打完了嗎?進來繼續弄吧,速戰速決。” “再等我幾分鍾。”蘇斂盯著教學樓下方,視線有些虛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