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是師兄對不住你,還要你處處忍讓。” “陳師兄嚴重了。” 0641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明明所謂“滅絕人性”“歹毒凶殘”的魔修就在眼皮子底下,陳淼卻傻傻認不出來幫忙數錢,還甘當人體導航,把氣運之子坐標分享給宿主。 它忍不住道:“真是好騙是福。”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就顯得幸福很多,如果陳淼知道了真相可能會瘋。 “不要學他。” 崔景浩仍在昏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清醒。 為免遲則生變,兩人合計一番,打定主意立刻啟程出發,一人馱著病號走一段。 天闕城離桃花鎮不遠,中午時分,三人便到了。 城門口,一名俊逸瀟灑的年輕修士一襲雪白長袍,袍袖迎風鼓張,抱著一柄長劍等在那裏,見了他們遙遙招手。 “陳師兄,”劍修不過二十的光景,眉眼帶笑,熟絡地上前打招呼,視線在落到曲漾身上時一頓,隨即笑得更為燦爛,“大師兄,你也過來了?” 曲漾笑得溫雅可親,朝他頷首。 年輕劍修不動聲色打量著曲漾,心底有幾分詫異。 宗門大比上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給他貢獻了不少仇恨值,許多日沒見,瞧這精氣神和薛長洲在世時差不多。 年輕劍修正是薛聆羽的小師弟,楚驍。 打量著打量著,楚驍在對方洞察一切的目光下,隱隱有種不適感。 像是他的秘密被人揭了個底掉。 楚驍轉頭繼續看去,注意到了緊閉雙眼,臉色煞白的崔景浩,關切道:“這是崔師兄?被那魔修暗害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醒過麽?” 陳淼點點頭,從曲漾手裏接過人。 “城門口人多耳雜,我在客棧訂好了客房,師兄隨我過來罷。” 曲漾向四下裏望了一眼,確實,五福商會的千年大慶吸引了不少修士過來,都是為了在拍賣會上拍得幾樣平常難得一見的靈寶,助自己修為更進一籌。 “勞煩師弟引路了。” “陳師兄客氣。” 將三人引到房間門口,楚驍笑著朝曲漾調侃道:“自打一年前的宗門大比結束,好久沒見到大師兄了,大師兄也不請我進去坐坐敘敘舊。才一年時間,我們師兄弟就生疏到這般地步了。” 說到後邊,楚驍唏噓感歎。 曲漾推開門,回頭看他一眼,這會兒楚驍將劍負在身後,手垂在身體兩側,小指上套著的一枚刻著古樸紋路的灰戒顯露出來。 0641驚奇:“誒?裏邊住了個老爺爺。” “師弟說笑了,不過我今日有些乏了,歇息一會兒再去師弟房裏敘舊。”曲漾婉拒道。 “那好。”楚驍不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卻也不強求,隻這樣回了一句,轉身便走了。 接下來還有要緊事,把時間花費在薛聆羽身上,隻為了增進一星半點的仇恨值,委實不劃算。 曲漾微笑著凝視他的背影,點了點蠢蠢欲動的0641:“楚驍是個不稱職的玩伴。用到了就供起來,用不到就撇到戒指裏不看一眼,全然把老爺爺當工具使。不如你把戒指叼回來,讓他陪你玩。” 0641感覺寄存在戒指裏的魂體老人和它很相像,聽了曲漾的話瘋狂心動。 小光團躁動地在空中打了幾道彎,最終循著楚驍的背影追了過去,穿透了房門。 楚驍盤膝而坐,麵前擺著一樽巨大的爐鼎,他謹慎地控著火,在戒指中老者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投放藥材。 丹將成,一陣妖風忽然刮了過來,有什麽看不清的東西一口咬住了他的小指,那枚戒指向外移動,最後竟然憑空飛起。 楚驍大吃一驚,他從未遇見過這樣詭異的情形。 那戒指是他的命根子,楚驍連忙仰頭看過去。 妖風吹得極為狂野,慈眉善目的丹修老者被迫頂著風飛速向前飄動,他不複方才的從容,驚恐地瞪大了一對兒老眼,嘴巴張得大大的,雪白厚重的一叢胡須飄飄洋洋,天女散花般亂舞。 “是誰在作孽!” “簡直是逆子!” “大膽狂徒!” 老者不顧嘴裏灌著風,驚駭怒罵。 0641叼著戒指又穿透了房門,聞言氣嘟嘟將他的魂體摁回了戒指當中。 哼,它才不是什麽狂徒逆子呢。 統統明明是宿主的貼心小寶貝呀。第31章 龍傲天的修三代師兄四 0641銜著戒指嗖嗖狂飆,戒指上虛影閃爍,老爺爺的身影要現不現。 往往是老頭才露尖尖角,就被氣憤中的頑皮孩子一爪子給拍陷進去。 那場麵,像是在玩無敵版打地鼠。 老頭氣得在戒指內的虛空裏不停跳腳,他手無寸鐵,分毫靈氣都無,生前的實力隨著軀殼死去煙消雲散,0641強橫的壓製之下,根本無力反抗。 好在,單方麵對老人的欺淩沒有持續多久,隨著穿透門牆進入室內,0641乖順地收了殘害老弱的小手。 身處魂體狀態,老爺爺能夠將禍害他的那團看得十分清楚,圓嘟嘟的雪白一團,仿佛有一張娃娃臉在那上邊若隱若現。 知團知麵不知心。 “刺啦。” 老頭忽然被室內長椅推移的聲響吸引了注意力,向窗前起身的那人看過去,登時驚詫地瞪大了眼。 青年背對房門,隻露出挺拔瘦削的身影,他展開掌心,放出一枚琉璃圓珠,圓珠透亮潤滑,閃爍著光澤,緩緩漂浮到空中。 是留影珠。 見此情形,0641下意識吞回了本欲脫口的話,屏住了呼吸認真看,順手緊緊捂住鑽出個頭來窺視的老頭嘴部。 周遭的環境變幻,客房內的桌椅床凳盡皆消失,陷入一片白茫的霧氣當中。 殘陽如血,層雲盡染,隻有天邊的緋色橫渡,暈染了縹緲的白。 曲漾長身而立,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劍柄上,旋即劍光一閃,如同秋水了無痕的長劍出鞘,穩穩被他持在掌中。 劍修的極致是什麽呢? 是“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還是“足下雲生,袖中雷起,劍吐寒光射九重”? 是也不是。 當曲漾舉重若輕,卻落如千鈞的一劍送出時,清冽鋒銳的劍風攜著一往而無前的氣勢,仿若決堤潰水一瀉而下,迫不及待地從窗口飛躍向人間。 一劍出風雲變。 天際、半空都被從中撕裂,黑洞洞的空間裂縫持續擴大,像是擇人而噬的妖魔,瘋狂吞噬著周圍,遍灑朱紅的煙霞也未能幸免。 柔和的春風還未吹到近前,已然淬了冰雪。 世間的季節輪轉,一息間變動了幾個春秋。 下一刻。 劍氣轉瞬消融,快得肉眼看不見,窗外的景致恢複如常,令人懷疑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究竟是經曆輪回換了人間,還是當真是自己眼前的虛像,所有的人事如常,誰都不知道。 留影石的光芒暗淡下去,被曲漾接在了掌中。 “大意了。” 低語一聲,青年將劍擱置在桌上,回過身來,似乎是對方才的那一劍不滿意,唇角沒有半分笑意,望過來的眼神也泛著冷涼。 老頭雙眼放空一動不動,爭當被人嚇死的鬼中第一,盯著曲漾撲簌簌抖得厲害。 0641則是立刻湊到跟前,拍起彩虹屁。 “好絕的一劍!” “宿主我看到你最後收手啦,不然這個小世界都沒法要了。” “今天的統統也在為宿主的絕世風采神魂顛倒啊!” 曲漾垂眸揉了揉衝過來拍掌喝彩的小團子,冷淡的神色緩和,微笑著一點它額頭:“小馬屁精。” 接著,他將手中的留影珠遞出,0641舉起兩隻小手牢牢抱在懷裏,疑惑地微微偏頭。 曲漾又遞給它一張字條,上邊簡短兩行龍飛鳳舞,不知是用什麽書寫,刻著森然無匹的劍意,令人不寒而栗,悚然驚恐。 “送到五福商會。” 0641悟了,又接下那張字條,小嘴一吐嚕,將戒指吐到了地上。 原本便被足可毀天滅地的力量震得老頭眼前發黑,被0641張口一吐,老眼一陣陣翻白。 天旋地轉,老頭感覺自己飛了起來,騰空的感覺是那樣不真實,他掀開條眼縫。 眼前青年清雋俊雅的臉,險些沒把老頭魂魄給嚇散了。 曲漾盯著他淡淡道:“你把所有的砝碼壓在楚驍身上,希望他能助你重歸輪回?” 老頭總覺得眼前的青年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被他提溜到近前靜靜注視,瑟瑟哆嗦的同時不住往後縮。 冷不防聽到這話,老頭一怔。 “我……” 曲漾意味不明嗤笑一聲,原劇情裏這位氣運之子借老頭賺得萬千家財,要麽用來投資自己,要麽推進後宮建設,快活地飛升後哪兒還想得到戒指裏還有他這麽一號人物呢? 即便是想得到,又能怎樣呢? 一眾炮灰當中,老爺爺或成最慘舔狗。 曲漾微微笑開,感歎嘲諷的意味居多,忽然話鋒一轉:“想投胎嗎?” 想啊,當然想,老頭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