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逐漸蹙起了眉,而曲漾微微笑著,突兀直白地問道:“你現在,想殺了我們嗎?” 蒼白的手搭在扶手上,少年被這句話問得臉上空白兩秒,旋即唇角浮現一抹冷笑,手倏然抬起朝曲漾的脖頸伸去,像是要將曲漾掐斷氣。 隻是伸到半途,便被曲漾笑著將手拍下去,少年麵色更冷了一層,反問:“為什麽不呢?” 眼前的人聽了這話,眼眸依舊清潤溫柔,沒有絲毫恐懼或是其他情緒,少年收回目光陳述事實:“如果你們今晚沒有死,等到第三天,我親自送你們一程也無妨。” 語氣裏裏外外都是盼著他們這些攻略者早死早超生。 金子風卑微地一聲不吭,再一次感歎前途渺茫,吾命將休。 曲漾點點頭,接著轉頭向樓梯那邊走。 “你做什麽?”少年問出了金子風的心聲。 踏上三節台階,曲漾頭也沒回接著往上走:“左右活不過兩天,不如享受生活最後的美好。” “……”敷衍、虛偽。 見麵色陰沉的少年恢複如常,靠著椅背陷入思索,餐廳這邊僅剩他一人,金子風想撤了。 他悄悄地,腳下一蹭一蹭地開溜,追著曲漾而去。 走了沒多久,身後腳步聲響起,金子風頓時痛苦麵具,他把boss也給引來了。 二樓空間廣闊,書房、茶室、琴房、臥室、儲藏室……分布其間,金子風上來沒摸到曲漾的影子,一時間有些迷茫。 幾個音節響起,似是有人在試音,接著是淙淙的琴聲淌出。 金子風快步走向琴房,門沒有關,外邊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裏邊情形。 年輕男子坐在鋼琴前,並未看樂譜,金色的朝陽灑落,他姿態放鬆地閉目彈奏,任音符自白皙修長的指尖跳躍,連成動聽的樂章。 身邊有人走過,少年走了過去,將擺在鋼琴前的原創樂譜抽回手中,望著彈奏不歇的年輕男子,神色變幻莫測。 他低頭一行一行地掃著樂譜,再次確定:一處錯漏都沒有。 少年疑竇叢生,他沒有急著問,而是坐到了一旁,沉默地傾聽。 這人技巧比他精湛,感情表露上也比他自然流暢。 少年微微闔眸,沉浸在樂聲當中,暖色的日光為他柔軟的微卷發鍍了層金,冷厲盡去,反而流露出靜謐無聲的溫柔。 曲終,少年像從一場美夢中驚醒,渾身又帶上了刺。 “你怎麽會這首曲子?”他問。 曲漾停頓兩秒,像在尋找合適的措辭:“你教會的。” 少年皺眉,他才將這首曲子創作出來不久,不可能有除他之外的人見過樂譜,他也沒有那個閑心去教別人。 但這無關緊要,少年目光冰冷,等曲漾直起身離開後,指尖微動,隨即也坐在了鋼琴前。 曲漾則是去了窗邊,望了眼下邊正對的小花園,一扇一扇地將窗戶推開。 金子風點著腳尖,悄悄地飛快挪到他身邊,神秘兮兮地問:“大偵探,你今年一千多歲了?” “嗯?”曲漾接著開窗的手一頓,“還真是。” “裝就裝到底啊,你這一承認我可就不信了。” 隨著幾扇窗戶被推開,溫和的春風吹進,裹挾著玫瑰、薔薇等花瓣的清香。 這裏不必以常理推斷,不管是哪個季節的花朵,都在這個春天開得極美極妍,引來一隻小麻雀撲閃著翅膀,歡快地飛進琴房。 它在曲漾的頭頂盤旋一周,隨後興衝衝地朝少年掠去,嘰嘰喳喳地落在琴鍵上,等少年迫於無奈停了動作,柔軟的身軀又飛起,最後緩緩停落在少年指尖。 少年低頭望著它,許久未曾說話。 …… 金子風覺得他這位偵探朋友還真不一般,頗有高深莫測的味道,在那位手上不知道多少條人命的小伯爵跟前混得如魚得水,在二層四處轉悠。 彈琴、沏茶、午休、賞玩古董、翻閱書籍…… 他就權當是生前最後的狂歡了。 這份快樂沒有持續多久,臨到下午,管家便從樓上下來,木著一張臉告知攻略者:“私人醫生來了,小伯爵要檢查身體,你們可以回去了。” 並且囑咐他們,最好是用過晚飯回到房間不要再出來了。 幾人依言聽了,少年則被管家帶走,暗色窗簾被春風吹得像是旗子吸張,陰影投落,他們依舊是沒能看到少年的影子。 少年跟著管家去往樓上,他腳步停頓,回頭望了一眼,隻一眼,便轉回頭繼續拾級上樓。 一天時間過去,金子風對他的恐懼已經消下去了不少,反倒是隊長、筱雨四人,見他走了明顯鬆口氣。 他們一行四人往住處走,將曲漾兩人排除在外。 “可算是走了。” “這小伯爵可真邪門,身上沒一點人樣,不會真是鬼吧?” “我也感覺可能是……你們還記得規則是怎麽說的嗎?每天晚上都會有人變鬼,這個‘有人’可能並不僅僅指一個,我覺得昨天晚上除了小丙變了,還有他。” “對,我昨天注意過,那時候他有影子的,一夜過去就沒了,太詭異太突兀了,人怎麽會沒有影子?他肯定是鬼。” “金子風和駱城他們兩個負責的小伯爵,你說他們會不會……” “別嚇人啊你,應該不會出事的。” “我這心頭瘮得慌,萬一他倆也……咱們總得早做打算,不然被背刺了還沒反應過來可就慘了。” “隊長,你說呢?” “筱雨說的也有道理,我們今天晚上再看看吧。” 夜幕降臨。 隊長起身去將燈打開,以防怨鬼從門縫底下鑽進來作惡,明亮的燈光灑落滿室,他心中安全感陡增。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眼皮跳得厲害,踏實的安全感過後,是一陣潮水淹過頭頂般令人心頭窒悶的慌亂不安。 今晚會不會發生什麽? 這個念頭剛生出來沒多久,就被隊長自己打消。他心頭暗笑自己多慮,能發生什麽呢?昨晚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無外乎就是那兩個還活著的孩子過來求救,還有怨鬼在走廊裏遊蕩作祟。 但怨鬼不敢接近有光的地方,白天都不敢冒頭的,有了燈在,他們為什麽要怕。 隊長躺在床上,將被子往上一拉,準備入睡了。 睡衣漸濃,他的眼皮不安分地又跳了兩下。隊長歎了口氣,翻身緊閉雙眼。 下一刻,他驚覺眼前黑色濃稠得化不開。 “啪!”燈毫無征兆地滅了。 隊長和同屋的另一人向門口望去,借著月光,驚恐地發現無數怨鬼從門縫鑽進,猙獰地朝他們笑。 “啊啊啊啊!” 慘叫聲之下,是管家輕緩的腳步聲,他提著盞燈行走在走廊,聽著兩個房間傳出的動靜,視線落在昨晚吃閉門羹的那扇門上。 這裏,意外的安靜。 管家不解地伸手將門推開,手中燈探入房間,裏邊空無一人,他心中猛地一跳。第126章 被隊友推去喂鬼的偵探五 別墅裏層層疊疊的怨鬼繚繞,管家在黑暗中提著燈,眉峰皺起。 今晚很不對勁,完全沒有根據他所想的劇本來。 不僅是這個房間裏邊跟他抬杠的年輕人提前遁了,本該慌不擇路跑來的小甲和小乙也沒有出現。 大費周章,期待值拉滿,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管家麵壁良久,久到旁邊的怨鬼不耐煩推他,一把老骨頭險些散了架,這才思緒回籠。 算了,小甲小乙那邊他也懶得去看了,年紀大了折騰不起。 反正,他目光掠過多得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怨鬼,望向了三層,有那位在,他們在劫難逃。 此時,擺了管家一道的曲漾和金子風兩人,正領著兩個孩子往花園裏走。 慘叫聲遠遠傳來,金子風汗毛倒豎,後背浸了一層冷汗。 夜涼如水,陰雲遮蔽了月亮,四周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隻能依約看到晃動的影子。 “應該就在這兒。” 小甲昨晚按照曲漾的吩咐,今天白天的時候特意過來踩過點,將路線牢記心中,哪怕周圍沒有亮光,也走得大差不差。 很快,一座小木屋出現在了視野當中,這是園丁平時午休的地方。 “你們今晚睡在這兒,那些怨鬼隻能困在別墅,跑不出來,別怕。” 話是這樣說,小甲還是害怕,指甲紅紅的小手拽住曲漾衣角,怕怕地小聲道:“你們去哪?” “回別墅,你是要跟我一起走嗎?” 話音落下,羊角辮兒女孩立時鬆了手。 金子風一呆,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果然,曲漾下一句便是:“你也留在這,兩個人一起回去我不敢保證驚擾到怨鬼能全身而退。” “可是……” 曲漾彎腰,從小屋裏翻出一個手電筒,直起身淡聲道:“你知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金子風啞然。 的確,拖的時間越長,危機越重。 “那你多保重。”金子風隻能吐出這樣一句,他垂在身側的手不住蜷縮,恨自己無能為力,這種時候隻能把一切通關的希望放在曲漾身上。 他要是能幫上忙就好了。 曲漾應了一聲,身影逐漸遠去。 金子風歎了口氣,望著遠處別墅的方位,忍不住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