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時瑾冷笑著舉起了光刃:“行了,別再說那些讓人惡心的話了,在學校裏,你我之間向來掰扯不明白,因為時家的人都默認為我不如你,可現在,我們是在戰場上,想要試劑就過來搶,我說過了,隻要我死了,東西就是你的。” 時躍被時瑾說的臉色慘白,喃喃著說著“我不是這樣想的”,“哥哥真的不能退出”,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反駁。 而時瑾拿起光刃的動作像是拉起了戰爭的號角,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沈隨風的隊員躍躍欲試的看著沈隨風,隻要沈隨風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撲上去,爭奪那份試劑。 沈隨風卻沒有動作。 他的目光幾次在時瑾和時躍之間轉動,最後落到了時躍身上。 “時躍。”沈隨風垂下微冷的眉眼,向時躍說道:“你先帶著你哥退出吧。” 比賽雖然重要,但是時家二少爺的命更重要,既然時瑾不肯交出試劑,那時二少就隻有一條退出的選擇。 “不行啊!”時躍一聽到沈隨風這麽說,語氣頓時激動起來了:“隨風哥哥,你知道我二哥是背負了多少來這裏的,我爸爸媽媽都在看著他呢,他不能退出啊!” 轉瞬間,時躍又匆匆補上了一句:“隨風哥哥,要不然,你,你去幫我搶過來試劑吧!求求你了,你跟我哥哥是那麽好的朋友,你救救我哥哥吧!” 時躍這話一落下,沈隨風還沒怎麽樣,沈隨風的隊員立刻就不樂意了。 之前他們帶著時二少和時躍完全是因為沈隨風的選擇,以及隊伍裏多了一個單兵和醫療兵也算是好事,而且時躍還知道地圖,對他們有用,現在時家人明顯沒用了,他們不把這倆人趕出去已經算好的了,時躍竟然還想讓他們去搶試劑來,然後給時二少用。 “這憑什麽啊!”最後被拖進來的單兵立刻開口反駁:“東西是我們搶的,自然也應該是我們的,憑什麽要拿來救你哥?你跟我們又不是一個小隊的。” 時躍的臉色變得越發慘白,在熒光棒的照應之下,隱約間有了些青綠色。 在絕對的利益麵前,所有的短暫合作都成了空話,之前這群人為了有個好名次,還跟在他後麵百般誇讚,等到了現在他沒用了,又全都撕破了臉。 事態向著他控製不住的方向走過去了! 時瑾不肯交出試劑,沈隨風也不肯幫他,難道他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輸掉嗎? 不,不行,他不能退出,治愈他精神力的藥劑隻有這一次才會有,他不能錯過。 他得想個辦法! 而這時候,地上的時二少突然開始劇烈的抖動,大家一眼就看出來了,時二少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鍵時刻,如果時躍現在還不退出,時二少肯定要被感染。 一旦感染,能不能被救回來就不一定了。 隻是隊伍裏的人都沒多少情緒變化,反正死的不是自己朋友。 在軍演中常年會出現各種意外,為了成績,見死不救是常態,更何況,他們是可以退出的。 興許是回光返照的原因,時二少有了些理智,他倒在地上,顫微微地向時躍伸出了自己的手。 “弟、弟”他艱難的擠出兩個字,另一隻手想去摁腰間。 在他的腰間,有一個退出的按鈕,隻要他摁下去,他們倆就能安全的離開了。 但是就在時二少抬起手、準備摁按鈕的時候,時躍突然兩隻手抓住了時二少的那隻手,牢牢地箍住了,並且一低頭,趴在他胸前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說:“我知道,我知道!哥哥,我不會退出的,我會努力的,哥哥,你不要死,你堅持住啊!” 時二少整個人都被時躍給覆蓋住了,四周又昏暗,沒有人能看清楚在那一瞬間,時二少驟然瞪大了的眼,和突然急促起來的呼吸。 不,不,他不是要繼續打,他是要退出! 但他的手被時躍緊緊的摁住了,他摁不了腰上的按鈕! 放手啊!讓他回去,他不能死在這裏,這隻是一個軍演而已,大不了明年重新再來,他可是時家二少爺,有的是榮華富貴等著他享! 可是他越是著急,時躍抓著他的手就越緊,他感覺到時躍趴在他身上哭,也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不能死在這裏,他會變成一把骨頭,他還有那麽多好玩的沒有玩過,那麽多好吃的沒有吃過,如果他死在在這裏,那他這輩子都無法再享受到了! 巨大的驚恐逼上腦海,時二少的喉嚨裏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拚了命的蹬腿,想要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但是四周昏暗,別人的注意力都沒放在他身上。 整個走廊裏,試劑戰爭一觸即發。 陳山跟沈隨風對上了,地形狹窄,沈隨風召喚不出巨鷹,陳山卻能喚出他的馬,陳山占優勢,封咎迎上了另外兩個單兵,他沒有精神體,但sss的等級可以碾壓兩個s級別的單兵,就連時瑾都拔出了光刃。 時瑾不跟單兵打,他跟醫療兵打,他的體能在醫療兵裏算是好的,一打二稍顯困難,但並不是太大問題,更何況,他的作用隻是阻止這兩人治療單兵而已。 眼下雖然他們人少,但他們是占優勢的,封咎一個人能打兩個,等那倆s級單兵被打敗,他們的勝利是遲早的事。 就在兩隊打起來的時候,時躍不動聲色的拖著看似已經陷入昏迷、毫無反應,實際上正在拚命掙紮的時二少挪到了一邊去,並且悄悄的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時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危急,現在時二少被感染了,沒有別人能幫他了,隻剩下他自己一個人了。 他想渾水摸魚,看看自己能不能偷到什麽機會。 隻是時躍在剛拿起匕首,還沒衝出去的時候,一道人影已經衝過來了。 陳山身後影影綽綽的映著紅馬的光,他是想來先發製人踢沈隨風一腳的,沒想到在經過時躍的時候一腳踩歪,踩到了時二少的身上。 陳山順勢蹬了時二少一腳,正好蹬在時二少的腰間。 “哢嚓”一聲響,時二少聽見了自己腰間按鈕被踢下去的動靜。 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陳山嫌惡的眼神,看見了時躍不甘的瞪大眼的模樣,也看到了自己腰間驟然亮起的紅光。 紅光代表退出信號,最多半分鍾,會有潛伏在暗處的教官來把他帶走。 眼前一黑,時二少終於放心的暈倒了。第14章 第一名 兩個隊伍之間的爭鬥很快就落下了帷幕,說是戰鬥,但實際上隻不過是幾個瞬間罷了。 沈隨風隊伍的單兵精神體都是體型很大的動物,在這種狹小的地方根本施展不開,所以所有人都在肉身搏鬥,封咎的肉身強到了一定地步,對麵兩個單兵很快被他單方麵擊敗,時瑾牽扯著剩下兩個醫療兵,不讓他們回防救援,封咎又對上了沈隨風,而陳山去抽空切門。 開這扇金屬門算不上多難,就是需要不斷地用光刃切割,他動作不算慢,很快就切割出了一個供人鑽過的大洞。 陳山打頭先出,時瑾在中間,封咎斷後。 這個大洞外麵是明亮的光芒,時瑾從昏暗的走廊裏走出去時,白色的光芒模糊了他的線條,為他鍍上了一層朦朧的亮光,他像是從昏暗之地邁出來,一腳踏上了另一個征途。 封咎最後一個從門內出來的時候,聽見身後的沈隨風喊了一聲“時瑾”。 走在前麵的時瑾並沒有回頭,他聽見了,卻不想給沈隨風什麽眼神,但走在後麵的封咎卻在昏暗中轉過了頭。 他看見兩個醫療兵抱著單兵治療,沈隨風嘴角帶著血,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看過來,那眼神裏像是藏著什麽話要說一樣。 在和封咎對視上的瞬間,沈隨風的目光迸發出了幾分冷意。 但下一秒,封咎已經從門內離開,緊跟著時瑾的步伐出了研究院。 沈隨風並沒有追,他的隊友已經受傷,他一個人也打不過,而且 一想到時瑾剛才的眼神,沈隨風的心裏就有些鈍鈍的痛。 不太舒服。 他盤腿坐在地上,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又問四周的隊員:“時躍呢?” “不知道。”回答他的是一位醫療兵:“可能被教官帶走了。” 他們軍演時候的教官是專門用了偽裝的儀器、潛伏著跟著他們的,一個隊伍裏會有兩個教官跟隨,並且肯定不會被學員發現。 在時二少的腰間按鈕被踢碎的時候,教官就已經出現,悄無聲息地帶走了人。 等他們發現的時候,時二少已經走了。 沈隨風心裏放鬆了些,如果時二少真的死在他麵前,他回了家也不好交代。 隻要人活著就行,時家的叔叔在軍部位置不低,把他自己兒子帶進軍部不成問題。 隻是他轉瞬間又想到了時瑾。 他以前一直覺得是時瑾貪心不足,可是現在想想,又覺得時瑾也受了很多委屈。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自己的胸口處。 在他胸口處的內兜裏,一直都放著一個機甲,那是時瑾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當初時躍把機甲給他,求他去和時瑾道歉時給他的。 他一直沒有打開看過。 手指摩擦著硬硬的機甲,沈隨風想起時瑾以前看著他時眼底裏閃著盈光,眉眼璀璨的模樣,又想到剛才時瑾頭都不回離開的模樣,頓時心裏一陣煩躁。 “隊長。”這時,醫療兵在一旁低聲問:“我們現在要跟出去嗎?” 時瑾拿著試劑出去了,如果他們跟的快一點,也許評分還能好看些。 簡而言之就是去刷臉蹭分。 沈隨風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回了一句“跟”。 —— 時二少醒來的時候,他人已經到了飛船急救醫務倉裏了。 飛船急救倉很大,密密麻麻擺著的都是醫療艙和床,有些學生還在昏迷,在醫療艙被拖出來後就放到了床上,因為需要治療的人多,所以整個五百多平的醫療艙幾乎都被擠滿了,就連地上都有學生在打地鋪。 時二少醒來時大腦空了幾秒,他人在床上躺著,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斷了一樣,肌肉酸痛,吵鬧聲從他的耳朵鑽進來,刺得他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的跳。 “哎呀,這可怎麽辦啊,咱們才軍演第二天,人家把老底都掀了,我一共就砍了十三個感染者。” “我比你都慘,我的戰鬥機降落的時候沒挑好地方,我臨時跳機掛樹上了,掛了一整天,前腳剛爬下來,後腳結束了!從頭到尾戰績都是零。” “咱們這一屆普遍成績都不咋好看啊。” “據說找到線索的一共有三組,應該隻有他們會有加分吧,其餘的人很難在兩天之內完成目標的。” 時二少掙紮著睜開眼,終於看見了頭頂上空蕩蕩的天花板。 昏迷之前的事情如同潮水一樣湧到腦子裏,地下三層實驗室門口他強行破門,門內的感染者衝出來,他為了救時躍被抓了一道,跑出去的時候,一群人被關在了走廊裏,再後來—— “醒了?”旁邊冒出了一聲拖得又長又尖的尾調,陰陽怪氣的響起來:“醒了就起來,一個小組就一張床,你一個人躺了一晚上了。” 時二少一睜眼,就看見了一張有些重影、有些熟悉的臉。 對方雙手抱胸,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著什麽仇人一樣,見時二少沒反應,還氣哼哼的補了一句:“我還以為時家的二少爺骨頭有多硬呢,沒想到死到臨頭還是退出比賽了,你當時把我們倆丟下的那個狠勁兒去哪兒了?別人死的時候你大義淩然的說“別人沒義務承擔你的死活”,現在輪到你死了,你就立馬退出了?” 時二少立刻認出對方是誰了。 是他臨時組隊時拋棄的那個隊友顧青,他下意識往旁邊一瞥,居然還看到了王釗。 顧青和王釗顯然身上還有傷,但人居然沒死,讓時二少頗有些訝然。 看到時二少臉上那明晃晃的“你們怎麽還活著”的表情,顧青立馬就火了,他昨天跟王釗倆人在修整的時候直接被教官出現帶走,說他們小隊長退賽了,氣的顧青恨不得挖了自己這雙眼。 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跟這個王八蛋組隊! 雖然軍演在他們被強製退出後的半個小時後就結束了,其餘人的成績也不怎麽樣,但他這口氣還是下不去。 當時王釗差點死了,時二少壓根不管,現在他自己要死了,時二少立馬退賽,簡直雙標到了極點,是個絲毫沒有團隊精神的陰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