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咎背後是漫天炸開的綠血,慢動作一樣四處迸濺,殺氣從封咎的身上迸出來,將四周隔出了一個靜謐空間,四周的人們尖叫著逃竄,明明是混亂至極的畫麵,可時瑾卻在封咎回頭的瞬間被那道視線捕獲,隔著很遠,突兀的對上了封咎的眼。 看到那雙眼時,時瑾胸口一麻。 在上輩子,封咎也常用這種眼神看著他,那雙凶戾的眼隔著頭盔,望過來的時候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吃入腹。 他那時隻覺得封咎就是這麽個人,滿身血腥誰看誰麻,可是他現在這麽一看,卻好像從封咎的那雙眼裏看出來些奇怪的情緒。 像是有根細線牽在他的心尖上,輕輕地扯了一下。 直到某一刻,時瑾的身邊響起了一陣帶著喘息的清冷聲線:“時瑾,你受傷了嗎?” 沈隨風趕過來,匆匆彎腰,試圖直接將時瑾抱起來。 時瑾剛要推辭,就感覺一陣風襲來,一道身影直接衝過來,一隻手狠狠地攥上了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摁在原地。 是封咎。 “我來。”封咎居高臨下的垂著眼瞼,聲線低沉的開了口,話是跟時瑾說的,但眼眸卻是看著沈隨風的:“時瑾是三隊的隊員。” “我來。”沈隨風維持著半蹲的姿勢,高高昂起頭來,一字一頓:“時瑾是為我受的傷。” 空氣莫名的開始緊繃起來,仿佛有暗流湧動。 等劉隊長開著戰鬥機轟開大廈門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這麽一幕。 封咎和沈隨風倆人像是爭奪伴侶的雄性一樣,互不相讓的盯著對方,而在一邊的時瑾渾身流淌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姿態,自己拍拍屁股站起來,頗為隨意的回:“不勞煩二位了,我自己來。” 劉隊長緩緩挑眉。 說好的激烈拚殺需要救援呢? 老子開著戰鬥機一路轟過來的! 這氣氛我好像就不該來吧! 隨著劉隊長的強勢救援,那些人類堪堪被保住了性命,劉隊長清出來一片地方,讓這些人藏著,然後帶著所有人離開。 這場任務被畫上了一個句號。 時瑾最終還是提著蜘蛛女童回去交了差,封咎隨手抓了一個螳螂人,沈隨風和趙柯因為脫下了盔甲,所以被送到了消毒室去強製消毒,然後被關在單間裏觀察,避免他們被感染,時天城還沒從醫療艙裏出來,時瑾去看過,沒什麽大礙,跟趙柯一樣隻是昏迷。 應該都是被那螳螂人給刮的。 所以回程的路上三隊人員一個不少,熱熱鬧鬧的聚在一起交流經驗,陳山抓的是一個馬蜂,他屁股上都被叮了包,坐著的時候扭來扭去的,王釗和顧青一起合力抓了一隻蟑螂人,據說很辣眼睛,倆人現在都開始瘋狂下單殺蟲劑了。 和三隊那頭的熱鬧不同,一隊這邊寂寥的很,他們一隊的人都翻車了,就隻剩下了一個時二少和時躍,坐著的時候都隔著倆位置。 陳山吵鬧的大嗓門從那頭傳過來,讓時二少煩躁的撥弄了一下光腦。 飛船很大,跳躍時光腦沒信號,大哥還沒醒,陳山還一直在那邊吵鬧,一個蟲人也能讓他說個沒完,呱噪,粗俗!沒見識的下等人! 身邊太過安靜,時二少忍不住瞥了時躍一眼。 時躍從上飛船開始就一直垂著腦袋不說話,飛船跳躍時燈光是關閉的,一片昏暗裏,時躍纖細的身子縮在椅子上,像是要與黑暗融成一體。 時二少想起自己罵時躍的那些話,頓時更煩躁了,背過身子去,蠻牛一樣喘息了兩聲,最後把外套往腦袋上一蓋,眼不見心不煩,睡了。 飛船又花了三個小時跳躍回了天狼星850基地,落地後所有人都走了一套全套的體檢,上交了蟲人和他們每個人收獲的百分之八十的物品後,給他們留了百分之二十的東西。 時瑾這一路上什麽都沒拿,一路隻顧著戰鬥了,自然也什麽都沒有,收獲最大的是王釗和顧青,他們倆在半路上碰見了個珠寶店,進去掃蕩了一圈,隻是這些珠寶拿到他們帝國星係裏也不值錢,就當留個紀念。 畢竟是第一次出任務。 一係列檢查結束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基地裏燈火通明,劉隊長去打完報告回來,發現這次三隊戰績斐然,一個人沒受傷,還見到了一隊陰溝翻船,樂的見牙不見眼,當場嚷嚷著要帶他們出去長長見識。 遺跡獵人的工作往往伴隨著危險,每次任務過後,小隊裏都會組織出去狂歡一下,側麵釋放下壓力,劉隊長還順便問了問一隊裏兩個僅剩的還能站著的隊員:“要不要一起去?劉哥帶你們去鬼市。” 鬼市? 隊伍裏的小年輕人們都支棱起了耳朵。 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時二少自然是拉不下臉跟時瑾陳山混在一起,他勉強回了一句“不了,我要去睡了”,但是卻戳在原地沒動,時躍細聲細氣的回了一句“我去看看大哥”,倒是先走了。 劉隊長也沒在意這倆小孩的心思,一揮手,領著三隊的人就去了,去之前還特意換了常服,開著懸浮車帶人去的。 懸浮車很大,一共九人座,劉隊開車,其餘五個人熱熱鬧鬧的坐在了後麵,聽劉隊一邊開車一邊吹牛。 “這個鬼市啊,其實就外麵那些遺跡獵人搞的交易地點。” “他們不像是咱們,出任務回來之後要交東西,他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拿回來的東西都是自己的,用不上就會都賣掉。” “就像是咱們這次抓的蟲人,如果拿到鬼市上就能賣大價錢,鬼市上喜歡獵奇事物的人很多,越是這種奇奇怪怪的,他們越喜歡。” “但是這些東西見不了光,來路不光彩,所以一般是在淩晨一點開門,早上三點關門,就這倆小時。” 劉隊長瞥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一點四十,他們到地方需要二十分鍾,也就一個小時的時間。 “鬼市裏麵蛇龍混雜,好東西有,但更多的是陷阱,別亂買東西,今天就長長見識,都護住了自己的兜,別讓人摸了,跟好我。” 進鬼市之前,劉隊長還給他們一人扔了個麵具:“鬼市裏用了屏蔽器,光腦在裏麵用不了,一切都得現金交易,有什麽要買的跟我說,我借你們,回去還我。” 鬼市一般都是開幾個月就換地方的,避免被人盯上,這次所在的地方在郊區,那一片有一個廢棄的船廠,劉隊長把懸浮車停好,帶著一群小崽子們就進了船廠。 船廠很大,四周也很空曠,一個個小攤子支在暗處,每個攤子前都點了一盞燭火,來往的人都戴著麵具,穿著寬大的、蓋著全身的衣服,分不清臉麵,人與人之間都隔著半米遠,擦肩而過這種事在鬼市裏幾乎沒有,就算是再擁擠的人群,都靜謐的悄無聲息。 進船廠前劉隊長還千叮嚀萬囑咐,讓這群小孩千萬別亂跑,結果進了船廠後劉隊長滿地撒歡,見到什麽攤子都要看一看,後麵五個人緊緊地綴著,像是一個個小尾巴似得,都不敢四處亂看,生怕被劉隊長甩掉。 因為四周一片烏漆嘛黑的,又是第一次來,五個人都很謹慎,誰都沒下手,就眼睜睜看著劉隊長掏空了腰包買了一個藥劑,看著時間到了,美滋滋的又帶著他們回去了。 時瑾: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隊長就是想自己來逛一趟。 倒是陳山,剛才看見了不少好東西,據說還有個會說“你好”的小狗,他想買,時瑾沒讓他下手。 之前那個蜘蛛女童的事兒給時瑾的衝撞力不小,他怕這個小狗也是這種類似的東西。 顧青還想直接扯塊布,找個地方蹲下,把他卷來的珠寶買幾件,被劉隊長踢了幾腳,罵他“不懂行情別亂賣,被人忽悠了都不知道”,又耷拉著腦袋跟在劉隊長後麵一起回去了。 隊長開磁懸浮車回去的時候,還給他們充分介紹了一下他新買的藥劑。 “這東西啊,咱們850沒有,關鍵時刻可是能救命的,算是違禁品,價格不貴。”隊長把箱子往後一丟,讓他們自己看。 箱子是銀色的,看造型有些眼熟,時瑾認出來了,上次他在學校的畢業典禮上,從校長手裏接過來的箱子也是這種銀色的款式。 大概是保護試劑專用的箱子吧。 他掂量了兩下,開了箱。 箱子裏是撲麵而來的冷氣,大概是為了保存試劑,一管紅色的試劑靜靜的躺在裏麵。 時瑾不懂藥劑,也看不出來有什麽厲害之處,就順手轉給了別人看,其餘人也不懂,但不妨礙他們看,陳山還上手摸了兩下。 “這玩意兒在遺跡獵人的手裏叫“救命閻王”,隻要打上一支,就能在短時間內提高精神力和戰鬥力,但是往後會有一段萎靡期,而且不能打多了,打多了透支生命,如果是精神力不強的人注射了,很容易造成精神暴走。” 精神暴走,就是精神體失控,攻擊主人或者攻擊其他人,很危險,而且會導致精神力持續躁動,沒辦法再召喚出精神體。 時瑾耳朵微微一動,捧著那藥劑,想,這樣的後遺症和封咎的症狀倒是有幾分相似。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封咎。 封咎正坐在最後麵的位置上,他是唯一一個沒過來觸碰這個箱子的。 說話間,懸浮車已經到了850基地。 折騰了大半夜,一群人又累又餓,劉隊長下懸浮車的時候就給食堂相熟的朋友打電話,叫人趕緊做一桌好菜,他要帶隊友去吃。 一群人又晃晃蕩蕩到了食堂,時瑾下車時提著那個銀箱子,劉隊長是個大老粗,走起路來風風火火,隊伍裏其他人都暗暗以時瑾為主,所以有什麽貴重東西都默認給時瑾保管。 850基地全天24小時無休,淩晨三點的食堂熱鬧的很,食堂裏還有單獨的包間,可以供人湊一起吃飯,時瑾他們去食堂的時候,還意外的碰上了時躍。 時躍正守在一個窗口前,等著裏麵的人給他打飯,窗口很高,他兩隻手搭在窗口上,迎著裏麵橙黃的光,細聲細氣的說:“一碗肉粥,謝謝您了。” 裏麵打飯的是個阿姨,見了時躍這樣乖巧的小孩就喜歡,特意低下頭問他:“要不要吃點別的?小孩子長身體,要吃點肉。” 時躍搖頭:“不是給我打的,我給我大哥打,他受了傷,不能吃葷。” 時天城是在半個小時前幽幽轉醒的,又檢查了許久的身體,終於確定沒有危險了,現在才終於能休息。 時躍惦記著時天城是因為自己受的傷,所以特意跑過來,想要打點粥回去給大哥墊墊肚子。 大哥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從醒來後心情就不算太好,時瑾知道,大哥這是因為一時意外而自責。 畢竟如果不是時二少趕來的快,他和大哥都要出事。 想起時二少,時躍的頭垂的更低了些。 他覺得二哥最近越發不喜歡他了,反倒對時瑾改觀了,今天晚上劉隊長問他們要不要去鬼市的時候,他覺得時二少是想去的,他還看到時二少偷偷瞥了時瑾一眼。 他想不通,隻是覺得難過。 明明說好了一直把他當弟弟,不會讓時瑾欺負他,為什麽二哥說話不算數呢? 時躍隻能在心底裏安慰自己,沒有二哥,他還有大哥,有媽媽,有爸爸,他的家人還是最愛他的。 “小孩兒,你的粥好啦。”大媽把打包的食盒遞給他,順帶還塞給了他一個饅頭:“多吃點。” 時躍接過道謝的時候,突然聽見一陣喧嘩聲。 他側過頭去看,就看見了劉隊帶著一群人進來,熱熱鬧鬧的,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一見到這個隊伍,時躍下意識地把自己隱在了人群中,他現在隻要一看到時瑾,就會覺得渾身難受,心口裏泛著酸,讓他一陣陣惡心。 他從重疊的肩膀和人頭縫隙之間,遠遠地看見了時瑾。 時瑾永遠是最耀眼的那個,一頭金發在食堂的燈光下閃著光,漂亮的像是某種綢緞,走起路來時肩背挺直,他迎著所有人明裏暗裏的打量,大跨步的往前走,不知道旁邊的人說了什麽,他就笑了一下。 時瑾一笑,眼下的臥蠶就輕輕托起來,那雙眼像是月牙兒一樣,比窗外的月色都清冽,看的人挪不開眼。 他走在劉隊的身側,手裏還提著一個銀質的箱子。 一看到那個箱子,時躍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喲,老劉最近這麽順啊?” “他從軍校新收了一批不錯的新人。” “ss級的單兵?咱850也不缺啊。” “是ss極,但不是單兵,是醫療兵,還是軍演第一名的隊長呢,諾,左邊提箱子的那個。” 淡淡的喧嘩聲從四周傳來,所有人都圍繞著“醫療兵”這個話題聊起來,言語間滿是羨慕。 現在的大環境對醫療兵其實不是很友好,因為軍校更注重體能培訓和個人作戰能力,所以會忽略醫療兵本身的治療能力,一個ss級別的醫療兵甚至打不過一個a級的單兵,大部分s級別的醫療戰鬥力幾乎為b,所以醫療兵一直不受重視。 但是這種地位差距在進入實戰演練後就會被顛倒,醫療兵的作用,在戰場上毋庸置疑,一個ss級別的醫療兵向來都是被各個軍部爭搶的好苗子,能搶到850來,怪不得劉隊會這麽高興。 時躍站在人群裏,越發坐立難安,可是時瑾還沒有徹底走遠,他隻能忍著繼續聽這群人誇讚時瑾,他越聽越不舒服,抓著食盒的手指都跟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