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羅鍋體重很輕,一把骨頭,身上沒什麽肉,之前他倒在地上的時候還沒發現,時瑾一背起來,才發覺劉羅鍋的手腳都是捆著的,他像是背書包一樣,拎著兩根繩子穿過劉羅鍋腋下,然後背到自己肩膀上,把人給背起來了。 “讓封咎跟你去吧。”時瑾把人背起來後說:“我帶劉羅鍋跑路,有個單兵跟著你,會好很多。” 劉隊正撐著牆站起身來,剛打下去的藥劑在他身體裏逐漸發揮藥效,他疲憊的骨骼裏又強行湧出來一股力量來,身上的疼痛被逐漸壓製,大腦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用不著。”劉隊想也不想的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劉羅鍋體內肯定被打了定位器,現在咱們也沒條件給他取出來,到時候去抓你們的人不少,沒有單兵你走不出去。” 封咎這時也順手從時瑾背上撈起了劉羅鍋——剛才他在四周警戒,沒過來,否則他也不會讓醫療兵背劉羅鍋。 背上一輕,時瑾就知道封咎是肯定要跟他走了,隻好放棄去背劉羅鍋,順帶叮囑劉隊。 “用得著你來說。”劉隊瞪了他一眼,順帶蹬了一腳,然後丟給他們倆兩個臨時光腦:“拿好,有事通知你們,要你們去的安全地點在上麵有。” 光明城的人裏很少有人有光腦,之前因為要融入這裏,為了掩蓋身份,避免暴露,所以誰都沒帶光腦,現在再把光腦捆到手腕上時都有一種久違的觸感。 封咎扛著人,打開光腦找路的活兒就落到了時瑾身上,時瑾飛快打開光腦,加快步伐在前麵領路,他想早點把劉羅鍋送過去然後去支援劉隊。 結果一點開光腦才知道,光腦上集合的地點在老城區外,時瑾跟封咎倆人一路狂奔,路上還沒忘給劉羅鍋做點掩護。 城內城外距離並不遠,大概跑了半個小時左右就出城了,興許是因為今天開辦拍賣會的原因,所以城內人很少,看著城門的人也幾乎沒有,他們倆順利地出了城,趕到了安全地點。 安全地點距離新城區也有一段距離,就是一片荒地。 光明城附近都是荒地,有點像是沙漠,但又生長著一些黃色植被,荒地上有很多窟窿,裏麵有一些老鼠、蠍子、蛇之類的一些動物,有一些新城區裏的小孩兒餓極了就會拿著鏟子跑來挖著吃。 時瑾跟封咎跑了半天,才在一個很遠處的坡下找到被掩藏起來的戰鬥機,還隻有一架,由此可見,他們這撤離的儲備準備的並不多。 戰鬥機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他們到達了之後,根據指令和密碼解鎖了戰鬥機,劉隊那邊發過來的指令是讓他們馬上撤離光明城,但沒給具體的撤離地方。 意思是走的越遠越好,去哪兒無所謂。 時瑾先把昏迷中、至今沒醒的劉羅鍋扔到獨立倉裏去,避免這人中途出現什麽問題,然後試圖跟劉隊聯係,問問劉隊需不需要支援。 結果他才點開光腦,在很遠的地方就響起了一陣爆炸聲。 他們距離城內很遠,還在戰鬥機之內,都被震得一陣搖晃。 時瑾迅速點開衛星定位——其實壓根不用點,因為距離太近了,直接可以用肉眼看到一片火光從光明城裏亮起。 火光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城市,這種程度的爆炸對於城內的居民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毀滅性的。 時瑾本來是打算讓封咎一個人回去、他留下看護劉羅鍋的,可是眼下也顧不上了,都動用上這種程度的武器了,他必須馬上去接劉隊。 幸好,他手上的光腦上是有劉隊的定位係統的,不像是之前一樣兩眼一抹黑。 時瑾飛快調動起戰鬥機,打算直接飛過去支援,但是他在調動戰鬥機、鏈接精神力的時候,封咎突然語氣很嚴肅的讓他去看看劉羅鍋。 時瑾隻好暫時把駕駛戰鬥機的事情交給封咎,反正封咎精神力恢複之後也能駕駛戰鬥機,而時瑾專心隔著獨立倉觀察劉羅鍋。 獨立倉不大,是一個臨時的逃命居所,甚至可以短暫駕駛它逃離,並且具有緊急治療的功能,比醫療艙更適合配備在戰鬥機裏。 把劉羅鍋丟進去的時候,時瑾並沒有解開他手腳上的束繩,當時劉隊言語間就讓他看緊人,反正人在獨立倉內有自動係統治療,肯定死不了,他就沒解開。 獨立倉從裏麵是可以打開的,但是劉羅鍋現在的手被背到了身後去捆著,他打不開,隻能一次又一次的來撞獨立倉的玻璃門。 厚重的玻璃門被他撞的“砰砰”作響,他的頭是主力,布滿皺紋的額頭重重的撞上來,渾濁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時瑾看,臉上毫無表情,隻是臉上的贅皮還在發顫。 “像是被控製了。”時瑾斟酌著判斷了病因,然後用一根堅固的金屬特製繩子把獨立倉嚴嚴實實的捆起來了。 封咎已經把戰鬥機開起來了,十指在操控間上快速掠過,戰鬥機搖晃間,封咎沒回頭,聲線發沉的問:“你能治嗎?” 時瑾先是搖頭,然後意識到封咎看不見,才說:“我不能,這不是皮肉傷,也不是精神傷,也許是芯片控製。” “不是。”封咎開著戰鬥機,從光明城新城區的上方低空掠過,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語氣有些森然:“芯片控製不是這樣的,芯片是強製性、規律性控製,就像是把人變成機器人一樣,強製性植入某些指令,如果是芯片控製,此時他應該先掙脫繩索,然後召喚出精神體來攻擊你,而不是一直在撞牆,做這種徒勞無用的攻擊。” 時瑾又看向獨立倉裏,正看到劉羅鍋磕破了的腦袋。 不管是多老的人,血液都是紅的,時瑾看到那些鮮血,有打開獨立倉的衝動。 但是他知道,就算開了獨立倉也沒用,劉羅鍋是被某種東西控製住了精神,他會一直掙紮,如果開了獨立倉反而更危險,因為戰鬥機裏沒有其他地方能夠關住他。 時瑾隻好打開獨立倉的強製睡眠係統,試圖讓劉羅鍋陷入沉睡。 看上去稍微有點用,裏麵的掙紮不再那樣劇烈了。 時瑾心裏鬆了一口氣,這才顧得上看外麵。 封咎已經找到了發生爆炸的地點了,很幸運的是,爆炸點是城西很偏的地方的一處大花園,因為足夠偏僻,所以被波及到的人並不算多,隻是路上有很多人背著包袱熟練的逃難。 在荒蕪星,這些小城都處於資源匱乏的狀態,如果碰上個靠譜城主,好好帶著他們養家糊口,那還能活下去,如果碰上個不抗事兒的城主,他們這群人活的緊巴巴的就算了,還有可能被其他的城主攻打,侵占他們的資源。 所以城內的一些經曆過這些的老人都很習慣逃命,天上掉下來個炸d把自己家孩子炸沒了一半,他們不哭也不嚎,拽上還活著的家人們就跑。 戰鬥機從城外飛過來的時候,時瑾看到一群人匆匆跑過,大部分歲數大的都低著頭猛跑,小部分小孩兒還沒明白過來,被嚇得哇哇大哭,尖銳地聲音被淹沒在炮火和慌亂中,時瑾隻能看見一張張無聲的臉。 時瑾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把目光放到花園裏。 這花園幾乎有小半個城一樣大,其中還有一座高塔,爆炸的地點就是高塔,滾滾濃煙直直的往天上飛過去,封咎正根據劉隊的定位落地。 戰鬥機還沒落地,時瑾就看見了劉隊。 好家夥,劉隊左手拖了一個陳山,右手抓了一個王釗,腦袋上還頂了一個樹樹,拖家帶口在狂奔。 那場麵,像極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爹爹怒提著倆廢物兒子,既生氣又不能丟下,跑的劉隊滿臉通紅,腦袋上還頂著自己的大孫子,跑路的時候都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戰鬥機落地不安全,所以時瑾往下丟了個爬梯,他本想下去幫著劉隊一起扛人上來,誰料劉隊硬是一手抓著一個,一腳踩上了爬梯,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腦袋上頂著的樹樹手腳快,蹭蹭蹭的爬上了爬梯,直接跑到了時瑾的身後,時瑾開始往上拉爬梯。 劉隊廢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爬上來,一上來就癱在作戰機上動不了了,作戰機一共就五個人的位置,正好被他們五個擠得滿滿當當。 陳山跟王釗都是重傷昏迷,時瑾翻出來醫療包給他們倆治療,劉隊硬咬著牙爬起來,把封咎從駕駛座位上拎下來,親自駕駛戰鬥機——跑路。 “我們不去支援嗎?博士抓到了嗎?”時瑾一邊處理傷口一邊插嘴問,封咎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一直沉沉的看著那座被炸毀的高塔。 時瑾處理完陳山王釗,才顧得上去看劉隊,這一看可不得了,劉隊後背的傷都開花了,血流如注,他趕忙召喚出小鹿來治療。 “博士又跑了。”劉隊咬牙切齒的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一聲罵來:“他把我們所有人都誆騙過去,然後直接把高塔給炸了,不僅我們,還有這裏的那個什麽城主,一起給炸了!王八羔子,他就是想把所有人一鍋端了!” 時瑾聽得滿腦袋漿糊。 他一直以為博士跟城主是合作夥伴,一起攜手打天下的那種,但是看博士這手筆,是把城主當跳板了嗎? 他突兀的想起了那天自己看見的那一支紅色高跟鞋。 城主,真的被博士給炸死了? “這就是與虎謀皮。”見時瑾臉上的表情太過震驚,劉隊甚至還歎了口氣:“你真以為博士會好心幫扶這麽個破地方嗎?他真想發展勢力,不知道多少人捧著他呢,他何必來這兒受苦?他在這肯定是有他的目的,隻是我們不知道,傻乎乎的撞上來,順道被他一起解決了,媽的,我就說這趟渾水不該趟,又不漲績效,回頭我得請兩天病假。” 時瑾在原地幹巴巴的杵了許久,終於回過神來,問了一句:“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劉隊哼了一聲:“先撤退,找地方休息,聯係刑警那邊活下來的人,管他什麽博士不博士,然後——” “砰”的一聲響,打斷了劉隊的聲音。 “怎麽了?”劉隊往後掃了一眼,那是獨立倉的位置。 時瑾匆匆的把劉羅鍋的事兒說了一邊,劉隊從作戰機位置上站起來回去看,一看到劉羅鍋,頓時臉都氣紫了,踢著獨立倉的門一陣破口大罵,把博士的祖宗十八代都拎出來了。 時瑾從獨立倉門口退開,給劉隊接受消化的時間,封咎接手了戰鬥機開始往偏僻角落飛,飛著飛著,時瑾突然在地上瞥見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放慢速度,封咎準備下去。”時瑾盯著地上的紅色人影,微微眯了眯眼:“也許我們還有機會。”第90章 我罵我自己 封咎順著時瑾的視線往下看,就看到了一道緋紅色的影子。 對方顯然不是倉促之間逃難出來的,她雖然孤身一人,但背上背著一個很大的行囊,動作矯捷,行動間很有方向性,並且不斷在四周觀察。 在看到戰鬥機的瞬間,她立刻就地一滾,找了個掩體藏起來了。 這個掩體是個小破酒樓,常年繞著一股子酒氣和臭氣,尋常人聞見一定會遠遠躲開,但是卻讓梅蘭姐一陣安心。 那輛戰鬥機不知道是誰的人,但他躲得快,應該也沒看見她。 她的後背背包抵靠在牆上,動了動發軟的腿,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在光明城待久了,她都被這裏的劣等酒精迷了眼了,早都沒了當初在外拚殺時的那股子悍勁兒了,每天都醉在這紙醉金迷裏,最先反應出來的就是她的身體。 以前她跟人拚命拚到隻剩一條腿,都能單腳蹦著一路逃命,現在兩腿都在,跑幾步居然喘起來了。 按她原先的設想,她應該在半個小時之前就到達目的地的,隻是中途在風情館又耽擱了一些時間。 風情館裏人多,事兒也多,一發生亂子,所有人都想卷錢跑,最開始隻是風情館內部的人卷,後來就連路過的一些人也跟著搶,搶到最後甚至還發生了人命。 總之,一片亂麻,但梅蘭姐也顧不上管,她匆匆丟下了整個風情館的人跑了。 梅蘭姐動了動手腕,估摸著戰鬥機應該已經走了,就繞了一個圈,往城外新城區小樹林的方向跑。 這是博士早就定好的集合點——博士根本不打算在光明城發展。 本來在很久之前,博士是挺看好這個地方的,遠離帝國,但是地處並不偏僻,甚至還是很多星際海盜的落腳地,雖然資源匱乏,但是人多,對於博士來說,人就是最大的資源,等他花費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功夫,就能將這個星球打造成他的領土,他將是這裏唯一的王。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這些人會被博士安插到這裏的原因。 隻是後來,隨著城主入住,梅蘭姐就隱約發現了博士的計劃改變了。 之前往這裏送的資源不送了,安插的人又收了回去,博士雖然表麵上依舊很注重這裏,但是卻任由手下的人往新城區投放汙水。 從知道這裏被投放汙水之後,梅蘭姐就知道,博士壓根不打算在這個荒蕪星裏繼續發展下去了,她有一種直覺,是因為城主。 稍微了解博士的人都知道,博士是個不喜歡被別人壓在腦袋上的人,他可以有合作者,但合作者必須被他壓下一籌,同時也必須對博士的東西表示出敬畏和遠離的姿態,任何想騎在博士腦袋上的人,都會被博士反手拉下去。 梅蘭姐想起了那個小姑娘,穿著一雙豔麗的紅色高跟鞋,所有的情緒都掛在嘴角上,就算是在努力掩蓋,但也能察覺出一二。 她有野心,想要和博士平起平坐,卻並不聰明,三兩下就交出了自己的底牌,帶著一種涉世未深的莽撞和天真。 這樣的人,怎麽能跟博士鬥。 梅蘭姐隱約從這個小姑娘的言語中知道她是出身大家族的人,大概是家族對博士有很多支援,她猜來猜去,覺得可能是這個家族想要往博士的手邊安插人,結果惹惱了博士,博士麵上不說,背地裏直接把這小姑娘的資源吞了,然後反手送人上西天。 反正博士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手裏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還有那麽多新奇的實驗品,隨便那樣拿出去都是暴利,早就過了需要別人支援的時候了,就算是真的跟那個小姑娘的家族翻了臉,博士也不怕。 過河拆遷卸磨殺驢,是博士能幹出來的事兒。 至於那個小姑娘,恐怕灰都不剩下了。 梅蘭姐腦袋裏全都是這些胡亂的念頭,腿上的速度是越來越快。 她怕自己趕不及,她這次撤離是要跟實驗室的那幫人一起撤離,而那幫人因為直接跟著博士,就像是以前跟著皇帝的太監一樣,一個個眼高於頂,但凡有一點不順心就會拿他們這些下麵的人發脾氣。 誰讓他們單兵命苦,搞不懂什麽實驗,隻能賣命呢? 碰上個厲害點的單兵還能憑功績在博士那兒吃飯,像是她這樣的,沒多大本事,又是個頗有姿色的女人,還被博士安排到了這裏,就隻能靠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