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拽住了他,把他護在懷裏,最後落下的時候,莊白樺感覺一具溫暖的身體墊在他底下,讓他免受傷害。  那身體瘦削頎長,有些單薄,卻緊緊崩著,充滿力量。  莊白樺聽見一聲低低的悶哼,他立刻起身,伸手去摸墊著他的人,焦急地詢問:“池月,你沒事吧?”  也許是他們的動作太大,引發了一係列連鎖效應,電梯井上端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倒下來,徹底把井口遮了起來,同時也遮住了光線。  他們在的這個空間陡然暗了下來。  裝修了一半的建築本來就有很多地方沒燈,如今出入口被封閉,電梯井裏更黑了,完全看不到人在哪裏。  莊白樺管不了那麽多,摸索著扶起池月,再次問:“你還好吧?”  剛才落下來的時候,是池月護住了他。  莊白樺一想到池月的小身板就心疼,這孩子怎麽這麽實在,他皮糙肉厚撞一下無所謂的啊。  池月緩了一會,開口說話:“我沒事。”  莊白樺在黑暗裏探尋池月的身體,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沒事,結果被池月攔住。  池月按著他的手,沙啞地說:“真的還好,這裏不高。”  莊白樺這才作罷,他們身邊傳來一陣響動,唐楓也爬了起來,嘴裏罵了一句髒話。  還能罵髒話,聽起來沒什麽大礙的樣子。  莊白樺氣不打一處來,難得說了一句重話:“你還好意思罵別人,你才是萬惡之源。”  莊白樺感覺身邊的池月站起來,然後他聽見拳頭到肉的聲音,唐楓吃痛地哼了一聲。  顯然,池月打了唐楓。  莊白樺第一反應竟然是,小白花也會揍人。  逼仄的電梯井實在不適合打架,莊白樺伸手拉了拉池月,說:“先出去再說。”  池月這才摸回來,靠著莊白樺。  三個男人在狹小的空間裏,旁邊還有一些雜物,確實不太舒適。  探索過後,他們發現要出去比想象中困難。  第一,雖然這裏雜物多,但大部分都是建築材料,比較軟又比較矮,無法攀登。  第二,這裏太黑了,完全無法有效地看清上麵的情況。  莊白樺深吸一口氣,說道:“把手機拿出來吧。”  他自己的手機早被唐楓收走,唐楓也說:“我的手機在放映廳裏沒有拿出來。”  當時很混亂,唐楓隻顧著拉著白樺,這一次自己把手機給丟下了。  於是隻能指望池月,在黑暗中,池月頓了頓,說:“我也沒找到手機,可能剛才撲過來的時候掉到外麵了。”  莊白樺:“……”  他開始懷疑,事情這麽湊巧,是不是劇情故意的。  劇情一下子懸疑心理片,一下子動作片,現在變成了災難片。  這本書的元素也太豐富了。  但莊白樺本能覺得,劇情是想製造修羅場,故意把他們三個人關在密閉黑暗的空間裏,營造出一種小黑屋的效果。  問題是他們要怎麽修羅場,修羅得起來嗎。  眼見著暫時出不去,池月問莊白樺:“你有沒有不舒服,我看見他拿針紮你。”  莊白樺讓池月放寬心:“我沒事,那應該是肌肉鬆弛劑,還沒來得及注射。”  池月陰森地說:“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殺了他。”  這孩子,在哪裏學的這種抖狠話。  唐楓心情也很不好,低低地說:“剛才讓你一拳,是看在以前看中過你的份上,你弄壞我兩部手機,我還要找你算賬。”  怎麽是兩部手機?莊白樺隻見過池月把手機扔在車道上,不知道之前還有一部。  池月動了動:“算賬?”他笑出聲,笑聲在黑暗的空間裏回響,陰鬱而慎人,感覺有些妖異,“你配麽。”  “這小子。”唐楓的聲音變了,聲音上揚,似乎要衝過來。  “好了,別吵了。”  沒想到這個虛假的修羅場還真能吵起來。  兩個人閉上嘴,但狹窄黑暗的空間裏莫名電閃雷鳴,氣氛焦灼。  莊白樺想了想,說:“我們隻能原地等待救援,我相信我的下屬,隻是需要點時間。”  這裏就這麽大點地方,想找一下就找過來了,如果救援不到,隻能說明是劇情拖延時間。  “在他們來之前,我們也不能幹等著。”  雖然很黑,但莊白樺能感受到另外兩個人都在看他。  他嚴肅地說:“三個人就能組成一個支部,我們來開個會吧。”  池月:“……”  唐楓慢了半拍問:“開什麽會?”  莊白樺態度嚴厲:“會議的主題內容,開展對唐楓的批評與自我批評。”  唐楓:“?”  莊白樺說:“你們兩個找位置坐。”  池月立刻照做,唐楓則是遲疑片刻,最後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唐楓還是坐下來,宛如聽從老師吩咐的小學生。  莊白樺依據聲音的大致方位,看向唐楓:“你知道你有哪些錯誤嗎?”  唐楓找回從容,用含著笑意的聲音說:“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莊白樺也不惱火,慢吞吞地說:“那我仔細分析給你聽,看你的錯誤在哪裏。”  “第一,你說你在五年前碰到一個少年,那個少年成年了嗎?”  唐楓萬萬沒想到第一個罪名居然是這個角度,忍不住大笑起來:“這跟年齡沒有任何關係,我在乎的不是年齡與外表,而是內在。”  莊白樺扯扯唇角:“要是長得醜,你還會管內在嗎。”  唐楓呼吸一滯,他自己都無法騙自己。  好像是不會。  “反正你一個成年人,麵對未成年的幫助,不僅不對他心懷感激,反而開始覬覦人家,打人家主意,說明你作風不正派,思想有問題。”  唐楓在娛樂圈混久了,各式各樣的事情都見過,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麽罵他。  有意思,他開始好奇莊白樺還能編排他什麽。  莊白樺繼續說:“第二,你在公共場所,指使人把我綁到這兒來,這是綁架,是非法行為,觸犯了刑法,出去之後不用我告你,警察隨時可以把你抓起來。”  這一點更沒法狡辯,唐楓並不是無法無天,平時仗著自己有錢做一些出格的事,如果莊白樺真跟他較真,他也討不到好。  但他不在乎,唐楓靠在身後的建築材料上,放鬆身體,說道:“在抓我之前,請你幫我拍張照。”  莊白樺在心裏默念,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開口說:“第三。”  莊白樺停了下來,這裏暗歸暗,眼睛適應之後,並不是完全看不到,依稀能看到點事物的輪廓,他試圖看向唐楓所在的位置,用清晰的吐字說道:“第三點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  “你說你追求純真的少年,追求完美的照片,你追求的這些都是真實的嗎?”  他一字一句地質問唐楓:“你其實並不愛什麽純真與善良,你愛的隻是你自己。”  莊白樺察覺到唐楓的身體輪廓線緊繃了起來。  “你在那些照片裏尋找完美的自己,是希望自己變得更好更強。一旦你發現照片裏的自己沒有達到預期,你就無情地拋棄你幫你拍照片的人,這隻不過是遷怒,你怨的是自己在鏡頭前,沒辦法做到十全十美。”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唐楓沉默不語。  “你的心理確實是病態的,隻是這種病態來源於你的自戀與你的苛刻,你總是不停追尋完美的拍照人,把你的焦慮轉移到別人身上,其實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莊白樺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又想到了原書裏的池月,不管是原主還是唐楓,從來沒有考慮過池月自己的意願。  這樣的感情,被稱為癡迷與執著,怎麽配得上。  狹小的空間再次靜默下來,唐楓聽完莊白樺說的,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過了很久,唐楓那邊傳來一陣響動,莊白樺感覺一股熱氣在向自己靠近,立刻警覺地問:“你幹嘛?”  唐楓平日溫柔的聲音有些嘶啞,他低聲說:“這裏好黑,我有點怕。”  “……”這又是什麽新招數,莊白樺無語,“你一個大男人,還怕黑嗎。”  唐楓的語氣裏流露出一絲委屈:“本來不怕的,但被你說了之後,渾身發冷,想要離你近點。”  莊白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隻聽見唐楓說:“也許你說的都是對的,但我控製不住我自己。”  莊白樺告訴他:“那是因為你的心病了。”腦子也病了。  他本來想說有病早點去治,結果發現唐楓離他更近了,馬上就要貼到他身上一樣。  莊白樺剛要阻止他,就聽見“噗通”一聲,壓迫感瞬間消失,唐楓飛速遠離了他,重重地撞在不知道什麽東西上麵。  莊白樺這才想起來,池月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唐楓癱了一會才能爬起來,破口大罵:“你神經病啊!”  莊白樺也不知道唐楓哪來的自信去罵別人神經病,便隱隱約約看到池月擋在了他麵前。  剛才是池月幫他把唐楓推了出去,當然,推這個動作可能用的是腿。  莊白樺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前方的池月依舊沉默著,一聲不吭。  池月平時話不多,但現在也太沉默了,就像安靜蟄伏的野獸,悄無聲息又充滿危險。  莊白樺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估計出方位,慢慢地摸上池月的手。  他碰到池月的手指,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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