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生回答:“這是我的職責。”  莊白樺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件事想谘詢一下醫生。”  趙醫生大方地說:“莊總請說。”  莊白樺把池月在他家的表現告訴趙醫生,詢問醫生池月是怎麽回事。  趙醫生說:“從這個行為裏,我看到了強烈的不安全感,一定有什麽東西威脅著他,讓他片刻不能安心。”  莊白樺一愣,趙醫生的描述讓他感覺心理不適,池月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為什麽會感覺受到如此大的威脅。  莊白樺問趙醫生應該怎麽辦,趙醫生說隻能盡量多陪陪池月,最要緊的是找到威脅池月的東西,才能找到解決辦法。  莊白樺本能知道池月不會告訴他答案,好幾次遇到這類觸及內心的問題,池月就跳過去,不多說,莊白樺也就不多問。  話題回到溪音身上,莊白樺問:“溪音還有機會恢複正常嗎?大概要多久。”  療養院美其名曰療養,實際上無法過正常的生活。  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溪音善於偽裝,在無法確定他徹底康複之前,誰都擔心被他欺騙。  趙醫生也說不準:“溪音這樣的患者,難就難在需要他克製,他必須克製內心的欲望,最快的方法是用新的理念與信仰對他進行衝擊,但我們一般不這麽做,有些太粗暴……”  趙醫生話還沒說完,莊白樺就說:“我幫他找到信仰。”  於是莊白樺替溪音找了個活幹,讓他在紅色博物館當誌願者,每周末給前來參觀學習的中小學生做講解。  溪音一邊接受治療,一邊定期到博物館當誌願者,趙醫生說這樣有利於他康複。洛振鐸和洛夫人會去療養院照顧他,但洛振鐸也會派人看守他,即便溪音在博物館,旁邊也有不少人監視,防止他做出出格的事。  洛家的人對待溪音,一方麵放不下二十年的感情,另一方麵又警惕防備,矛盾糾結,再也回不去過去的關係。  溪音本來不願意去博物館,但他現在失去洛家的信任,他不想讓洛振鐸和洛夫人認為他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人就是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溪音之前把洛家兩個大人當成提供金錢與愛的工具人,現在洛家大人對他失望了,他又開始懷念之前的親情。  背誦講解詞對於溪音來說無比簡單,他一遍又一遍重複,早就爛熟於心。  那些講解詞大部分是紅色故事,有人來參觀的時候,溪音便領著遊客一邊看展覽,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述那段曆史。  “革命烈士拋頭顱灑熱血,有感動到你嗎?”  莊白樺的聲音突然冒出來,溪音渾身一緊。  他扭過頭,衝莊白樺大聲說:“你好煩呐,我會好好做的,你不要來監視我!”說完便扭頭跑掉。  莊白樺有時抽空來博物館看看,一方麵是查看溪音的情況,另一方麵是重溫曆史。  他見溪音離開也沒說什麽,自己在展廳裏轉悠起來。  莊白樺背著手站在展覽前方,抬頭看著展板上的文字與照片,熱淚盈眶。  偷偷在旁邊看的溪音:“……”第51章 晉江文學城  就像別人不理解溪音,溪音同樣不理解莊白樺的腦回路。  莊白樺頭幾次來博物館的時候,溪音很嫌棄,問他:“為什麽不是小月,你讓小月來看我。”  莊白樺笑而不語,久而久之,溪音就不問了,看見莊白樺就翻白眼跑掉。  後來,莊白樺再來博物館,溪音不情不願地磨蹭到他麵前,問:“小月怎麽一次都不來。”  洛振鐸和洛夫人會去療養院探望他,就連莊白樺都會來博物館監督他,隻有池月,始終不願出現。  這一回,莊白樺回答:“他不來的原因,我想,你和我心裏都明白。”  溪音咬緊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突然說:“其實你根本不了解小月,你看到的小月不是真實的小月,隻有我才真正了解他的另一麵。”  他高傲地揚起下巴,瞥了莊白樺一眼,便又一次轉身跑走了。  莊白樺歎了口氣,搖搖頭。  就像趙醫生說的,什麽時候溪音能明白“克製”這個詞的意思,什麽時候他才能康複。  博物館誌願者的經曆對溪音的信仰構建起到了作用,趙醫生說他的狀態好了很多,但目前有個問題,溪音表現出來的心理年齡在回退。  趙醫生說,這是因為他內心在重新構建價值觀與世界觀,這需要推倒他之前信奉的一切,因此讓他產生了不安,他希望再次變成一個被人照顧的孩子,希望能名正言順地依賴別人。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事。  溪音在博物館裏當誌願者已經有一段時間,他隻要不發瘋,是個文靜柔弱的男青年,長得好看,惹人憐愛,跟工作人員關係還不錯。  博物館除了常駐展覽,經常更換主題展,換一次就要查一次資料背誦講解詞,在這個過程中,溪音確實受到不少感召。  這天他幫助工作人員布置展板,幾個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說笑笑,氣氛和睦。  “你們看了最近那個抱錯新聞嗎?”一個工作人員起了個話題。  溪音的心猛地揪緊。  洛振鐸選擇采取法律手段追究池家夫婦的責任,既然要上法庭,勢必會在一定程度上公開。本來這件事就是廣大網友喜愛的狗血家庭劇情節,不少社會新聞記者都跑回來打聽。  幸好洛家有錢有勢,把消息在媒體擴散之前壓下去了,沒有影響到相關的人。  這次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提起抱錯新聞,讓溪音恐慌,難道消息走漏了?所有人即將知道他是假少爺。  另一個工作人員問:“哪個新聞?”  “就是那個抱錯二十五年的事。”  溪音聽了,稍稍安心,年齡對不上,這年頭抱錯的怎麽這麽多。  “據說有可能是故意抱錯,故意用得了病的孩子替換健康的孩子。”  其他人發出唏噓的聲音:“這也太可惡了吧。”  “而且那家人養了假兒子二十五年,給他所有的好資源,供他讀書,替他張羅工作,母親甚至想用自己的器官救治兒子,誰知道兒子是假的,那個假兒子自己也不爭氣,還想吸養父母的血。”  “果然是基因決定一切,壞的基因即使給予好的教育也挽救不了,最後還是會成為壞人。”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討論著,一直沉默不語的溪音突然站起來,大聲喊著:“我不是壞基因!”  他喊完,喘著粗氣,旁邊的人錯愕地望著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溪音克製住想掀翻展板的欲望,這是他們剛才辛辛苦苦布置好的展板,上麵描繪著英烈的事跡,盡管他很想破壞一切,但他忍住了。  他的身上沒有壞的基因。  溪音低下頭,咬著嘴唇跑出去,洛振鐸安插在博物館的人手立刻發現不對勁,把他帶回了療養院。  從那以後,溪音的情況再次惡劣,再也無法踏出療養院一步,更別提去博物館了。  莊白樺得知這件事,感覺到淡淡的遺憾,他終究不是萬能的,無法讓每一個人回歸正常。  再後來,洛振鐸告訴莊白樺,他們決定把溪音送到國外。  趙醫生會幫忙聯係她國外的導師,向溪音提供持續的治療。  這個決定在情理之中,莊白樺知道,洛振鐸已經無處安放溪音,送去國外是最好的選擇。  洛家會繼續承擔溪音的醫療費用與其他花銷,不會不管不顧。  溪音出國那天,莊白樺去了機場。  其實跟他沒有什麽關係,但莊白樺莫名想送一送溪音。  畢竟他們同為這本書的偏執男配,從主角池月的角度來講,溪音走向了結局,而他的結局又在何方。  洛夫人反倒沒來,洛振鐸在機場替養子打點一切。  洛振鐸最近消瘦不少,眼神暗沉,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人,竟然有點池月沉鬱時的味道。  莊白樺頗為驚訝,這時才察覺到他們不愧是親父子。  洛振鐸曾經私下對莊白樺說,在決定把溪音送走的一瞬間,他無恥地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怎麽麵對溪音,看著溪音就覺得愧對池月,責罵教育又覺得自己沒資格,放不下溪音,同時再也做不到無條件對溪音好。  這些矛盾讓他無所適從。  莊白樺隻能說:“把一切交給時間。”  溪音未必不知道這些情況,他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他已經是無家之人。  莊白樺看著溪音,他整個人白得透明,還是跟以前一樣柔弱。  莊白樺對他說:“每個人的基因都是天生注定的,自己選擇不了。”  溪音身體緊繃,一言不發。  “你決定不了自己的基因,卻可以決定自己所走的路。成為正確的人,做基因絕對論的反例。”  溪音抬起頭,看向莊白樺。  莊白樺不喜歡溪音,因為這個人傷害池月,池月不追究,洛振鐸狠不下心追究,並不代表著溪音沒責任。  莊白樺希望他回歸正常,然後感覺到悔恨。  悔恨才是約束自我的特效藥。  溪音嗤了一聲:“最討厭你這種老好人。”他低著頭,小聲問,“他沒來嗎?”  誰都知道溪音嘴裏的“他”是指誰,莊白樺隻能搖頭:“沒有。”  溪音沒什麽反應,隻是說:“你們可能到現在都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洛家的孩子,但我為了金錢與健康繼續假裝,後來我遇到了小月。小月是學校裏出了名的貧困生,父母也是出了名的奇葩,但他似乎不在意那些,每天打工學習,從沒見他屈服過。”  溪音絮叨地說,莊白樺靜默地聽。  “小月沒有我所擁有的一切,卻依舊活得漂漂亮亮,我很羨慕他。”  他說著說著捂住臉:“原來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從他那裏搶來的,但我真的很喜歡他。”  溪音不停重複著“真的喜歡”,莊白樺皺起眉頭,終於忍不住說道:“愛是克製與保護,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  溪音聽了,失魂落魄,直到進入安檢通道。  莊白樺原地轉身,準備返程。  原書的那句廣告詞“極致深愛,盡在偏執文學”,所言不虛,溪音到最後還是沒能放下池月,對池月依舊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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