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讓我得到了久違的安寧。”衛叢森看向莊白樺,“這次也是,那天晚上的事我全不記得了,但我記得娜塔莎。” “娜塔莎出現我麵前,仿佛一股清泉澆在我的天靈蓋上,我回過神,發現自己在一家店裏,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衛叢森望著莊白樺,急切地說:“所以,那天她出現了嗎?” 莊白樺麵不改色地搖頭:“那天現場隻有我們幾個人,我們為了阻止發狂的你,筋疲力盡,沒有看到任何女士。” 衛叢森眼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莊白樺安慰他:“也許當時你想起了娜塔莎,喚醒了你的意識,你產生了幻覺,以為看到了她。” 衛叢森表情失落,整個人有些精神恍惚,深邃的五官看起來有些憂鬱。 再這麽來幾次,他對娜塔莎的依賴會更深,不是好現象,所以莊白樺沒有把真相告訴衛叢森,要是他發現自己的女神是圍巾墨鏡和口罩的組合物,恐怕會加重他的神經病。 莊白樺告訴衛叢森,不管他之前經曆過什麽,過去就過去了,但他現在在國內生活,就要遵守國內的法律。 衛叢森本來應該被拘留,然後遣返回俄羅斯。他請了律師,找到了精神鑒定機構,結合被害人有肇事逃逸、本身有過錯的事實,衛叢森賠償全部醫療費用以及那家餐廳的損失,以及他的精神狀態不穩定,等等因素,他沒有去蹲看守所,而是在社區裏接受管製。 由此可見,衛叢森之前當雇傭兵的時候賺了不少錢,這次從輕處罰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取得了被害人的諒解書,不知道他給了那些酒駕的年輕人多少封口費。 那些年輕人同樣麵臨肇事逃逸的判罰,這就是另外的事了。 莊白樺又找衛叢森談了幾次話,衛叢森答應他好好治療,爭取能擺脫心魔,控製自我。 莊白樺把他領去見趙醫生,趙醫生說治療是個長期的過程,需要慢慢讓衛叢森適應。 想想也是,之前衛叢森在俄羅斯也沒把自己治好。 但是莊白樺還是想努力一把。 好不容易這麽快發現偏執大佬的病症,後麵可能還有劇情點,因為娜塔莎這個問題沒有解決。 莊白樺希望在劇情點來臨之前,給予衛叢森充分的治療,讓他以健康的心態迎接劇情。 之前的唐楓和溪音,局麵太被動了,這次要主動一回。 而且莊白樺覺得衛叢森還有救,衛叢森本身也有自救的想法。 為了積極配合趙醫生,莊白樺用自己的方法讓衛叢森重拾生活的信心。 他把衛叢森帶到他們常去的公園裏。 自從出事後,衛叢森沒有繼續在拳館教別人練拳,全部委托給館裏別的教練。 都不推銷別人辦卡了,看來衛叢森的情緒確實很低落,這樣不利於他康複。 衛叢森來到公園,看著在公園裏鍛煉的大爺大媽,情緒不高,對莊白樺說:“你是想讓我練太極拳嗎?” 他歎了口氣,說:“沒用的,我之前為了修身養性,學習過中國武術,練了詠春拳,可以稍微緩解,但治標不治本。” 莊白樺拍拍大個子的背,說:“也沒要一次性治本,不斷改善才能從量變到質變。今天不是來找你來練拳,而是讓你來陶冶情操。” 衛叢森:“?” 莊白樺舉起手,做了個手勢,陳秘書便領著一隊人,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來。 那些人走到公園的小廣場上,排成三排站好。 他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有的人甚至頭發花白,可個個精神矍鑠站得筆直。 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手裏拿著一個小冊子,昂著頭,目視前方。 衛叢森目瞪口呆,問莊白樺:“這是幹什麽?” 莊白樺衝那些人打招呼,笑著說:“這是我從老年大學請來的合唱團。” 衛叢森怔住。 這時候合唱團第一排走出來一位穿著正裝的老大爺,他向莊白樺和衛叢森示意,然後轉過身,舉起手開始打拍子,其他人攤開手裏的歌詞本,開始唱起來。 宏亮的歌聲頓時響徹四方。 衛叢森驚呆了,他們居然唱的是《喀秋莎》。 氣氛突然蘇維埃了起來。第63章 晉江文學城 老年大學合唱團先是用中文唱了一遍,歌聲在公園裏回蕩,吸引了不少人過來觀看傾聽。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聲飛揚,不同聲部交錯,卻又整齊劃一,高亢與低沉交織,長長久久地回響在公園裏。 這首歌是一首俄羅斯傳統歌曲,已經有近百年的曆史,從戰爭時期一直傳唱到現在。 這首歌本來是愛情歌曲,歌詞講述一位叫喀秋莎的姑娘,站在河岸邊等待參加衛國戰爭的愛人。後來因為特殊的時代意義,慢慢變成了熱血歌曲,帶著濃重的紅色意味。 老年大學合唱團的團員們大多數都是離退休的老幹部,退休之後依然發光發熱提高自我,一顆紅心充滿熱情,當莊白樺找上他們的時候,他們聽說要唱《喀秋莎》,立即欣然同意。 “駐守邊疆年輕的戰士,心中懷念遙遠的姑娘。” “勇敢戰鬥保衛祖國,喀秋莎愛情永遠屬於他。” 這首歌的主題是愛情與正義,進可氣勢磅礴,退可溫柔如水,再加上退休幹部們的深情演繹,簡直震撼人心。 莊白樺問衛叢森:“你感覺怎麽樣?有所觸動嗎?” 衛叢森呆呆地站著,他中國與俄羅斯兩邊生活,頭一次有人找來合唱團為他唱這首《喀秋莎》。 他心情複雜,被紅色的氣氛籠罩全身。 合唱團一曲完畢,旁邊圍觀的群眾紛紛鼓掌,莊白樺對衛叢森說:“我沒經曆過戰爭,但也知道戰爭的殘酷,這首歌從戰爭中誕生,而我們在這裏唱著這首歌,歌頌的卻是和平。” 他指著合唱團的團員們說:“他們都是平平安安工作五十年,光榮退休的人們,隻要你能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你也可以像他們一樣過平靜的生活。” 衛叢森知道莊白樺是在開解自己,頓時覺得莊白樺的形象高大起來。 莊白樺繼續說:“他們要再唱一遍俄語的,你跟他們一起唱吧?” 衛叢森懵懵地被莊白樺推到人堆裏,身邊的人開始用俄語唱起《喀秋莎》,他的身體仿佛不受控製,自動張開嘴巴,跟著老年合唱團一起唱起來。 衛叢森:“……” 俄語唱這首歌氣勢更足,衛叢森夾在退休合唱團的隊伍裏,一米九的大個子卻像誤入狼群的羊,過了一會,唱到歌曲高潮的部分,他才漸漸融入進去,甚至開始用手指輕點褲腿,主動打拍子。 莊白樺站在一旁,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衛叢森。 相信多幾次這種洗禮,衛叢森一定可以戰勝心魔。 談起精神文明建設,莊白樺有很多很多的方法,可以領著衛叢森一一體驗。 之前唐楓和溪音沒什麽機會,衛叢森這次算是徹底領教。 衛叢森算半個國際友人,莊白樺努力把他同化成達瓦裏希。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衛叢森真的沒有工夫再想那些事了,腦海裏的戰爭畫麵被替換成曆史紀錄片的情景,槍聲與轟炸聲被熱血的歌聲替代,他已經很久沒記起那幾年的事了。 趙醫生也說衛叢森的情況有所改善,她還說莊白樺的這種做法,符合心理學療法,以正麵積極的經曆替代負麵痛苦的記憶,讓衛叢森一步一步走出來。 莊白樺在幫助衛叢森從過去的回憶中走出來,而趙醫生則是試圖減輕衛叢森對血液的恐懼。 跟溪音不同,溪音是依賴血液來證實自己的存在,而衛叢森則是看到血液會喚醒內心的恐懼,之後才會失控。 趙醫生采取係統脫敏的方法,讓衛叢森一點點接受血液這個事物,告訴他血液不等於暴力與傷害,還意味著警示與救治,慢慢地,衛叢森已經能看到少量紅色液體而不暴走了。 這期間,池月一直在旁邊配合,他背著三件套小包包,時刻準備著化身娜塔莎,讓衛叢森平靜下來。 至於“娜塔莎”這個概念,趙醫生說的跟莊白樺認為的差不多,娜塔莎基本上是衛叢森臆想出來的,他希望有這麽一個女神能拯救他,所以才會把意識不清時第一眼見到的形象當成自己的女神。 等他走出陰影,心理問題得到解決,自然會明白過來,娜塔莎其實並不存在。 這是頭一次莊白樺這麽係統地改造偏執男配,他興致勃勃充滿幹勁。 如果衛叢森能戰勝心魔,那就說明劇情也是可以戰勝的。 一想到這點,莊白樺就鬥誌滿滿。 實際上衛叢森真的在好轉,他甚至開始忽悠趙醫生辦卡:“醫生不僅要關注心理健康,還要管理好身體啊,我們拳館有適合女性的防身術訓練,你可以下班來試試。” 趙醫生:“……你那裏的消費太高了。” 衛叢森:“沒關係,讓莊總出錢,他有錢。” 莊白樺:“?” 衛叢森、莊白樺和池月經常在趙醫生的心理衛生研究所裏待著,衛叢森在治療的時候,莊白樺和池月也不會走遠。 因為莊白樺隨身帶著保鏢,所以趙醫生專門給他騰出一間休息室,讓他和他的人手在裏麵等待。 這天衛叢森的治療時間比較長,一直拖到了晚上,莊白樺讓保鏢們出去采購晚餐,回來分發給留在研究所的醫生們。 吃完飯後,池月說要散散步,便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莊白樺在休息室裏坐著看手機,保鏢們不願意在房間內發呆,大部分分散在走廊上,一邊守著莊白樺,一邊聊天。 莊白樺通過手機跟公司裏的人聯係,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務。 雖然最近要管衛叢森的事,必須兩邊跑,但莊白樺依舊覺得這樣的生活比以往更加悠閑。 遇到衛叢森後,除了他暴走的那一回,其他時間可太輕鬆了,要是每一個偏執大佬都跟衛叢森一樣省事就好了。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八點,月亮早就悄悄爬上了天幕。 因為研究所比較特殊,四周的環境很安靜,門口的樹木也多,枝葉繁茂,還是那種很高大的喬木,把研究所的樓房遮得嚴嚴實實。如果是不了解這裏的人,可能還會覺得有點嚇人,但莊白樺坐在休息室裏,隻覺得清靜怡人。 休息室在二樓,外麵是堅持到秋天、依舊鬱鬱蔥蔥的樹木,月光順著樹梢流瀉進房間,沒想到中途遇上明亮的燈光,隻能悄悄縮回去。 月光無聲滲透不進來,旋律無形卻從窗戶鑽了進來,一直穿進到莊白樺的耳朵裏。 莊白樺聽到一陣音樂聲。 他仔細聽,發現是有人在吹口琴。 靜謐的秋天夜晚,悠揚的口琴聲響起,被清風承載,四處飄散。 口琴聲婉轉舒緩,仿佛溪水靜靜流淌,又像情人喃喃低語,溫柔繾綣,動人心弦。 讓莊白樺驚訝的是,口琴的旋律居然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莊白樺的爺爺有很深的紅場情結,他會給自己的孫子起名叫作“白樺”,也會給莊白樺講一些俄國舊事,還會教他唱俄羅斯傳統歌曲。 其中比較耳熟能詳的,《喀秋莎》是一首,還有一首就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與《喀秋莎》的激越唱法不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更加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