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叢森那頭瘋牛立刻發狂得更厲害,齜牙咧嘴地往這邊闖,把身邊的俄羅斯人一個接一個地推到地上。 然後池月又指了指莊白樺,讓衛叢森去看莊白樺的外套,結果一致,同樣沒有效果。 西裝男:“……” “你們,騙子!”西裝男氣得普通話都說不利索了。 莊白樺理直氣壯地說:“是你們擅自把我們綁架來這裏,我們還沒找你算賬呢。” 不過說歸說,還是要想辦法讓衛叢森冷靜下來。 莊白樺不相信這段時間的努力治療沒有成效,開口對衛叢森說:“你忘了你曾經說的話嗎,你曾經說過希望重新開始,希望能過正常的生活。” “你來到這裏見過那些普通的人們,在公園裏,在你的身邊,他們都認真地活著,你也可以那樣,隻要你控製住自己。” “你曾經為了控製自己努力過,你付出了那麽多,忍心前功盡棄白白浪費?” “我知道你心裏有痛苦,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承受這種磨難,但中國有句老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還有句老話,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能救你自己的隻有你自己,你想想那些幫助過你的人,想想趙醫生,想想你的員工,想想我們。” 莊白樺說著看了池月一眼,池月直勾勾地盯著他。 雖然女裝可能很刺激,但池月覺得在這裏發表演講,試圖感化瘋子的莊白樺,同樣性感。 衛叢森聽了莊白樺的話,動作遲緩下來,拳頭的速度減慢,力量同時減小。 莊白樺接著說:“有的時候,人就差那麽一步,走錯了是懸崖,走對了就是康莊大道。現在路就在你腳下,該往哪邊走,由你自己選擇。” 衛叢森搖搖晃晃,迷茫地眨眨眼。 莊白樺見有作用,連忙對旁邊的西裝男說:“快唱《喀秋莎》。” 西裝男:“?”沒懂。 莊白樺瞪了他一眼,幹脆自己上場,起了個調子:“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 西裝男:“……”這下懂了。 衛叢森徹底停了下來。 在場的全部俄羅斯人聽到熟悉的調子,跟衛叢森一樣,紛紛停止了鬥毆。第69章 晉江文學城 因為起了個頭,其他人聽見,全部站在那裏,有人下意識跟著唱起來,接著附和的人越來越多。 最後竟然成了集體大合唱。 池月:“……”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麽,隻能呆呆地看著。 一曲《喀秋莎》唱完,房間裏立刻寂靜下來,鴉雀無聲。 剛才還打得熱火朝天的肌肉男們,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 衛叢森站在人堆中間,低著頭沉默半天,這才朝莊白樺和池月走來。 他的眼神恢複了清明,臉上有些滿滿的疲倦。 “把你們牽扯進來了,抱歉。”衛叢森低聲說。 莊白樺看了看他,說道:“至少要告訴我們是怎麽回事吧。” 衛叢森歎了口氣,旁邊的俄羅斯人也一起看向他,衛叢森揮了揮手,對俄羅斯人說了一段俄語,那些人互相對視,三三兩兩走出房間。 房間裏隻留下西裝男和另外兩個俄羅斯人,以及衛叢森、莊白樺和池月。 衛叢森沒有急著講自己的事,而是對莊白樺和池月說:“他們告訴我,他們抓到了娜塔莎。” 衛叢森根本不知道誰是娜塔莎,趙醫生分析過,衛叢森其實是回避心理,不敢將現實裏的人物和娜塔莎聯係起來,期待娜塔莎永遠保持神秘與純潔。 倒是這些俄羅斯人很快調查出娜塔莎是男人,這也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衛叢森看向池月,池月身上穿著紅色的裙子,腿上依舊套著牛仔褲,大方地站在那裏,因為他的站姿太過豪放,神情太過坦然,一點都沒有身著女裝的羞澀,反而像社會大姐大。 衛叢森深深地望著他,嘴唇微動,最後終於說:“你就是娜塔莎吧。” 池月的臉色變得古怪,莊白樺也一臉一言難盡。 衛叢森不是傻子,通過平時的蛛絲馬跡,隱隱察覺到池月是娜塔莎最合理的人選,但自己不敢去確認。 隻可惜衛叢森雖然摸到了真相的邊緣,離實際情況還是有距離。 莊白樺隻能這麽對衛叢森說:“那天我們公司到景區團建,小月也在,我跟我的下屬還有小月一起救了你,你卻隻對著小月喊‘娜塔莎’。” 莊白樺想了想,給了個合理的理由:“我之後試探過你,發現你不記得這件事了,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你後麵精神狀態不好,我怕你會傷害到小月,就沒再提。” 衛叢森點點頭表示理解,看向莊白樺:“其實你們之前已經幫助過我很多了。”他苦笑著說,“這些天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莊白樺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看了看房間裏的三個俄羅斯人,問:“所以,他們到底是誰?” 衛叢森又歎了口氣,還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的俄羅斯名字叫做伊萬諾夫·伊萬諾維奇·羅特尼科夫。” 莊白樺:“……”行吧,這很俄羅斯。 “我父親當年在莫斯科對我母親一見鍾情,他們有了我之後,父親才發現母親的家族是當地很有名的勢力。” 衛叢森報了個名字,這個組織連莊白樺都聽過,在國際社會上很有名。 當然這個有名有的是惡名。 莊白樺都快無奈了,原書堆砌設定已經到了無語的地步,兵王不夠,還要讓衛叢森有個國際組織太子的身份。 衛叢森看看莊白樺,又看看池月,不解地說:“你們的態度還是這麽淡定,好像什麽都嚇不到你們。” 莊白樺心想,那是因為原書出現什麽設定都不會讓人奇怪。 “所以,你的母親希望你回到家族參與組織的事務。”莊白樺說。 衛叢森點頭:“父親無法接受母親的家族,把我帶回國,一直到我二十歲,母親接我到俄羅斯,母親想把我培養成她的繼承人,但我不願意。” “我的心理狀態在莫斯科就開始下滑,後來為了逃離家族,我幹脆加入國際傭兵,家族的人認為我需要曆練,放手讓我去,沒想到我回來之後,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情緒更加惡劣。” “母親也控製不了發狂的我,沒有辦法,隻能同意我回中國。” 現在衛叢森的家族發現他已經好轉,於是再次派人來這裏,企圖把他帶回去。 “所以這次你還會回俄羅斯嗎?”莊白樺問。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隻要這些俄羅斯人不在這裏作惡,莊白樺管不了。 衛叢森回答不了莊白樺的問題,他知道家族的人會有無數手段逼他回去,這次綁架莊白樺和池月隻是個開始。 莊白樺對衛叢森說:“如果我們隻是普通朋友,我會奉勸你遠離你的家族,追求你喜歡的平靜生活。” 他這話一出,聽得懂中國話的西裝男動了動,衛叢森立刻給了西裝男一個眼刀,第一次展現出不容忤逆的狠厲與威壓。 西裝男不動了。 莊白樺看了這一幕,繼續說:“但是我隻是外人,你家族的事你最清楚,我最開始以為你的壓力全部來自雇傭兵的經曆,現在才知道,家族因素才是你心裏最解不開的心結。” 衛叢森無法反駁。 “現在你腳下的依舊是兩條路,要麽回避,要麽正視。” 逃離,能獲得安穩的生活,但要被家族糾纏一輩子,一輩子都要背負著心理陰影;去麵對則是更難,組織的環境複雜,可能還沒等找到應對的方法,就被迫深陷其中。 “這些道理相信你都懂。”莊白樺對衛叢森說,“具體怎麽選擇,你好好想想,但是你要記住一點,現在的你跟以前的你不一樣了,你能更好地看清今後的道路。” 衛叢森看著莊白樺,灰藍色的眼睛裏有深邃而複雜的光在閃動,他真心實意地說:“我這次回到中國,最大的收獲就是遇到你。” 如果沒有莊白樺,他一定還在痛苦中掙紮,是莊白樺幫助他治療,點醒了他。 聽到這句話,一直在旁邊不出聲僅圍觀的池月動了。 衛叢森沒有用“你們”這個詞,而是使用了一個指代範圍很小的“你”,指的是莊白樺一個人。 池月前跨一步,擋在莊白樺麵前,臉色陰沉得像烏雲密布。 衛叢森見池月冒出來愣了愣,池月穿著紅裙,裙擺飄揚,有那麽點漂亮的意思,挺符合娜塔莎的形象,但他叉著腰氣勢洶洶的模樣又令人出戲。 衛叢森的內心有點糾結,說:“也謝謝你,娜塔莎。” 池月哼了一聲。 莊白樺沒法跟衛叢森解釋,池月不是娜塔莎,接著說:“可能我比較理想主義,我認為你應該回俄羅斯跟你的母親好好聊聊,既然她曾經放你回到中國,讓你散心,說明她不是徹底不在乎你的感受。” “而且。”莊白樺掃了那幾個俄羅斯人一眼,“這些追隨你母親的人看著也沒那麽壞,可能還有救,你可以引導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就像我們引導你一樣。” 這些俄羅斯人雖然綁架了他們,但剛才還一起唱歌,莊白樺覺著既然能一起唱《喀秋莎》,很有發展成達瓦裏希的潛質。 一個家族那麽大,如果花費心思,衛叢森也許有可能帶著誌同道合的人脫離組織的束縛,天高海闊,開始新的事業。 衛叢森又一次被莊白樺說服了,怔怔地看著莊白樺,開始思考可行性, 衛叢森正在沉思,旁邊的西裝男走了上來,伏在他耳邊劈裏啪啦說了一通。 這一次他們交流的聲音比較小,池月也聽不清楚,隻是執拗地護在莊白樺前方。 莊白樺人太好了,他認真地把每一個深陷深淵的人拉出來,那些被他救助的人,很容易因為這種善意而動心。 池月垂下眼。 自己何嚐不是如此。 西裝男對衛叢森說著話,衛叢森聽著聽著,神情起了變化,他的視線在莊白樺和池月之間來回打轉。 過了一會,西裝男終於說完,往後退下,衛叢森嘴唇緊抿,思考良久,對莊白樺和池月說道:“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俄羅斯?” 莊白樺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提這個要求,去旅遊嗎? 衛叢森說:“你說的對,我不應該逃避,我決定肩負起自己的責任,回到俄羅斯,跟我的母親交涉,但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娜塔莎……” 莊白樺立刻明白過來,不可思議地脫口而出:“你吃了幾個菜啊,腦子裏全是伏特加吧。” 居然想兩個一起帶上,想得倒是挺美。 衛叢森聽到莊白樺的話,臉色微紅,閉上嘴,這時候西裝男在旁邊挑唆:“成年人全都要。” 莊白樺:“……”不會說中國話就不要說。 衛叢森竟然真的動搖了,這幾個星期是他過得最輕鬆的時期,全是因為有莊白樺和池月,為什麽不帶著他們去俄羅斯延續這種生活呢。 莊白樺生氣了,偏執大佬的腦子就是不靈光,永遠隻有一根筋。 衛叢森站在那裏,非常苦惱,眼神漸漸地又變了,血絲布滿他的眼睛,肌肉鼓起,他似乎再次陷入偏執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