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白樺這麽說著,立刻掉頭返回公寓。 回到家之後,他裏裏外外看了一遍,家裏空無一人。 池月不在這裏。 莊白樺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有失落也有擔心。 夜幕早已降臨,公寓裏的光線不足,很多地方都打著陰影。 莊白樺想起上次池月在這裏住的那幾天,池月夜不能寐,站在黑暗的影子裏,仿佛一隻孤魂野鬼,默默地注視著他。 那時候,池月說:“我怕你會不見了。” 多麽強烈的不安感。 拍攝綜藝的那天池月本來就不對勁,現在更是直接消失了。 莊白樺開始後悔,應該早點跟池月聊聊天,問他心裏到底藏著什麽事。 莊白樺現在徹底無法放下池月,關心池月仿佛成了呼吸一樣自然的事,讓他停止呼吸,他會覺得無法存活。 莊白樺愣愣地站在房間裏,思考池月會去的地方,他突然想到什麽,驚訝地睜大眼睛。 他迅速出門,來不及喊司機,直接到車庫裏把車開了出來。 莊白樺開著車,飛快地朝公司方向行駛。 很快他就抵達了公司,筆直地衝進電梯裏,快速地按著樓層按鈕,想讓電梯上升得更快一些。 莊白樺邁著大步走進辦公室,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再加上他今天不在,秘書與助理們會走得早一些,總裁辦除了外圍還有一些加班的員工,核心地區早關了燈,籠罩在黑暗裏。 莊白樺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進入休息室,那個寫著拆字的暗門本應該是關閉狀態,但此時此刻,他看見門是開著的。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響起,莊白樺低頭看了看,屏幕上顯示著“洛振鐸”。 莊白樺接起電話,隻說了一句:“找到他了。”便掛掉電話,慢吞吞地走進那間小黑屋。 他剛踏進去,身後的門隨之關上,黑暗立刻徹底侵占了他的全部視野。第79章 晉江文學城 這間小黑屋沒有窗戶,隻要關上門,就是徹底的黑暗。莊白樺每次進這個屋子都開著門,好歹有些光線,周圍徹底黑漆漆一片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 他身上有兩部手機,但他沒有拿出來使用,他靜靜地站在屋子裏,感受此時的黑暗。 沒有一點光亮,鴉雀無聲,靜止的空氣與濃重的黑暗像深淵裏的海水,慢慢地從腳底湧上來,蔓延到脖子,接著再到嘴巴與鼻子,最後漫過頭頂,把整個人籠罩起來,任何人都無法掙脫,無法逃離,有一種溺水一般的萬劫不複的感覺。 莊白樺記得以前有人做過這類剝奪感知的實驗,正常人在完全黑暗與安靜的環境裏待上四十八小時,精神就會崩潰。 而原書裏的池月卻在這裏待了一星期。 當然根據原書的描述,原主每天會給池月送食物與水,除此之外,把他綁在床上用旁邊的器具折磨他,其他時間池月就這麽靜靜地待在黑暗裏。 莊白樺感受著窒息一般的黑色與靜謐,深深吸了幾口氣。 他開始摸索著慢慢往前走。 他知道池月在這裏,卻無法確定池月的方位。 在完全黑暗的地方,莊白樺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是直線,隻能舉起手,像盲人那樣漫無目的地摸索,指望手指能觸碰到牆壁。 在他的手摸到牆之前,腿先踢到一個東西。 那是放在小黑屋中間的那張床鋪。 莊白樺一想到池月曾經無助地躺在這張床上,心就揪起來,一抽一抽地疼痛。 他最見不得努力善良的孩子受苦,更見不的池月受苦。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池月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 莊白樺停了下來,站在床邊,開始說話。 “說起來,我小時候也遇到過綁架。” 莊白樺一邊回憶,一邊講述自己小時候的故事,聲音有些沙啞粗糙,卻充滿了溫情。 “確切來說不是綁架,是拐賣。具體是怎麽發生的,我不記得了,隻記得我被人販子拉著走。” “人販子好像還把我塞進車的後備箱裏,結果後來轉移我的時候,被人發現不對勁,人們把人販子攔下來盤問,我什麽都說不清楚,隻知道一個勁地哭。” 莊白樺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哭泣的兒童時代距離太遙遠,記憶已經模糊,但有些細節卻深刻在心裏。 “好多人圍著人販子不讓他們走,人販子急了,把我抱起來就跑,旁邊的人追著他們,把他們扯回來,推著他們進警察局,我這才被救了下來。” 莊白樺回憶著往事,臉上有著微笑,可惜房間太黑暗,他的笑容無人能見。 “後備箱裏應該很黑,可我完全沒印象了,我隻記得那些可愛的人們追著人販子跑的情景。” 莊白樺說著說著,停了下來,過了一會,他才慢吞吞地說:“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而是想告訴你,雖然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壞人,但也有善良的人們。” “或許運氣不好,一時半會遇不到好人,更有耐心一點,總會有人對你伸出手,把你從黑暗裏拽出來。” 莊白樺抬起手想摸自己的鼻子,黑暗中,方位感開始漸漸喪失,他摸了幾下才找準自己的鼻尖,說道:“我可能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希望你能從黑暗裏走出來,我想在陽光下看看你的樣子。” 莊白樺說完,沉默地站在那裏。 四周依舊沒有動靜,莊白樺剛才說了那麽多,仿佛一直都在自說自話,沒有任何回應,仿佛根本沒有人聆聽他的聲音。 他又站了一會,慢慢轉過身,想摸到牆邊,沿著牆在這個屋子裏走一圈,剛邁開第一步,突然聽見一陣聲響,接著他被一個人狠狠地撲倒在地。 實際上莊白樺並沒有倒地,因為他身後有一張床鋪,他被壓到了床上。 莊白樺的後腦勺和脊背緊貼著床鋪,這張床鋪很久沒用過了,兩個人倒在上麵,激起厚厚的灰塵,難聞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他皺著眉頭,伸出手臂摟住撲過來的人。 那人從他的腋下繞過來,緊緊攀著他的背與腰,托著他的身體,腿勾著他的腿,兩個人之間一點縫隙都沒有。 莊白樺咳嗽幾聲,然後像安撫小貓那樣,撫摸著青年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 青年用力地抱著他,像藤蔓纏繞著大樹,急促地呼吸著,生怕他跑掉一樣。 莊白樺輕柔地撫摸他的頭發與後頸,才讓他漸漸平息下來。 兩個人就這麽抱著躺在床上,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久,青年的氣息變得綿長又細致,隻是手上的力氣一點都沒放鬆,緊緊扣著莊白樺,想把他融進自己的身體裏。 莊白樺微微偏頭,找到他耳朵的位置,詢問他:“那個人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青年的身體立刻緊繃起來,像受驚的豹子,每一條肌肉都在聚集力量,似乎下一秒就要反撲。 莊白樺柔聲說:“告訴我,沒關係。” 池月淺淺地呼吸,空靈的聲音傳來,他說:“那個人對我說,你必須喜歡黑暗。” “他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坐在床頭,一邊用……”池月剛說一句就停了下來。 莊白樺輕輕拍拍他的背,說:“我明白。” “一邊打我,一邊不停地說我是肮髒的人,天生就應該待在黑暗裏。” 莊白樺閉閉眼,咬緊牙齒。 剝奪人的五感可以摧毀人的意誌,人類待在黑暗裏二十四小時後,便是最脆弱的時刻,也是最容易被控製的時機。這時候的人精神上仿佛一張白紙,接下來不管其他人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這就是所謂的洗腦。 科學家做過實驗,把人在幽閉的環境裏□□,再進行洗腦,成功率高得觸目驚心。 原主在控製池月,他要把池月的精神完全摧毀,把池月徹徹底底地變成屬於他的玩偶。 莊白樺抱緊池月,輕聲說:“都過去了,我在這裏。” 眼前依舊一片漆黑,但因為與另一個人緊緊相擁,黑暗都變得不再那麽可怕。 光明雖然遙遠,但值得身處黑暗中的人苦苦等待。 池月不吭聲,房間再次陷入寂靜,隻有清淺的呼吸聲交錯在兩人的耳邊。 剛才兩個人同時忽略了邏輯上的問題。 莊白樺穿越過來的時間點應該是原書的開頭,那時原主剛認識池月,還沒來得及對池月下手。 可莊白樺問池月原主對他做過什麽,池月也老老實實回答了。 莊白樺不是傻子,池月幾次表現出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早就開始在心裏懷疑。 隻是現在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有繼續探討這個問題,莊白樺不準備多問,他等著池月自己告訴他。 莊白樺輕輕地撫摸著池月的頭發,就像長輩關愛晚輩一樣,說道:“也許遺忘非常困難,但你可以試著用新的記憶替代過去,比如現在在這裏,我正陪著你,下次你再想起黑暗的時候,也許想到我就不怕了。” 莊白樺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我不是說讓你惦記著我,我的意思是你害怕的時候可以想想別的……” 莊白樺感覺越說越不對勁,總感覺在往自己臉上貼金,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得幾不可聞,摸著池月頭發的手也慢了下來。 他的臉開始發燙,這是怎麽回事。 莊白樺扭捏地想讓池月起來,說:“我們坐起來慢慢說,不管你想要說什麽,我都會聽,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他剛把手搭在池月的胳膊上,池月突然支起身體,抓起他的手往他的頭頂上拉。 莊白樺愣了愣,沒有反應過來池月要做什麽,接下來就發現自己的雙手被一個冰冷的東西銬在了床頭。 池月跪坐在莊白樺的身體兩側,牢牢禁錮著他的腰,低下頭,與他額頭碰額頭。 兩個人呼吸交疊在一起,無比親密,池月低聲說:“我真的什麽都可以做嗎。” 莊白樺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話被扭曲成這樣,隻知道目前池月的精神狀態還不太穩定。 他仰著頭,看不見池月在哪裏,隻知道身體被釘在床鋪上,他柔聲說道:“你想做什麽?可以慢慢來。” 池月聽了這句話,居然笑了。 青年的笑聲在黑得看不見五指的房間裏聽起來有些詭異,像夜行生物的呢喃。 “你剛才說用新的新的記憶替代過去,你來幫幫我。” 池月短暫地離開了莊白樺的身體,緊接著壓迫感再次回歸,比之前更加強烈。 莊白樺感覺冷冰冰的東西貼在自己的脖子旁邊,他的皮膚一寸一寸地體會著那東西的形狀,莊白樺立刻回憶起這玩意在床邊地下擺著時的模樣。 莊白樺沒有驚慌,雙手被拉過頭頂拷在床頭,鎮靜地躺在那裏。 “你不怕麽?”池月問,“那個人說我屬於黑暗,我的心是黑的,我什麽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