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起來原主才是根洛振鐸認識了十幾年的那個人,但莊白樺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真心實意地把洛振鐸當朋友。 莊白樺個性寬厚,說不好聽點是愛管閑事,好朋友的事更不可能不管。 於是莊白樺在院子裏遊走,竭力尋找任性的老洛。 庭院裏也有不少人,布置得燈火通明,雍容華麗。 洛振鐸肯定不在人多的地方,莊白樺找了一圈,毫無頭緒,詢問家裏的幫傭也沒有結果。 他突然想起上次來到洛家時的事。 那時候他在洛府的陽光房裏,聽到了溪音對池月的表白。 他記得那個陽光房在房屋的後麵,比較隱蔽,於是邁開步子往那邊走去。 他剛剛靠近陽光房,就確認洛振鐸確實在裏麵。 因為他聞到了濃重的酒氣。 看來喝了不少。 果然,莊白樺走進陽光房,看見洛振鐸坐在花盆旁邊的架子上,手裏拿著一瓶酒,對著嘴巴直接吹。 他的旁邊散落著不少酒瓶子,一片狼藉。 莊白樺走過去,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酒瓶。 洛振鐸抬起渾濁的眼睛,癡癡地看著莊白樺。 莊白樺沒好氣地說:“就知道喝。” 洛振鐸沒了剛才宴會上的光鮮,衣服的衣領敞開,露出結實的脖頸,整個人落寞頹廢,被一身酒精的氣味包裹,在深夜裏有那麽點狂野。 “喝這麽多酒也沒見你開心一點。”莊白樺見洛振鐸這個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說道,“今天是小月的生日,你應該高興的。” “我高興啊,怎麽不高興呢。”洛振鐸嘶啞地開口,每次他喝了酒,聲音就特別低,慵懶沙啞,帶著磁性。 “我真的高興。”喝多了的醉鬼反複強調,“我的親生兒子過生日,我為什麽不高興,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兒子,那麽優秀。你知道嗎,小月的學習成績年級第一啊,長得也好看,我完全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我要給他全世界最好的生日宴會。” 洛振鐸絮絮叨叨地說著,莊白樺在他身邊的架子上坐下,與他肩並肩。 這個動作讓洛振鐸渾身緊繃,莊白樺說:“既然你知道,為什麽要在小月的生日宴會上消失,你是他的父親,突然不見了,別人會怎麽想,小月會怎麽想。” 洛振鐸沉默下來。 過了好半天,他才說:“因為我待在那裏難受。” 莊白樺轉向他,看著他憔悴的臉,不明白宴會廳裏有什麽東西,能讓洛振鐸這麽痛苦。 洛振鐸沒有解答莊白樺的疑惑,而是說起了別的。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的事嗎。”洛振鐸突然問。 莊白樺沒吭聲,他還真不知道原主跟洛振鐸之前的經曆。 “其實我以前看不慣你。”洛振鐸說,“以前的你誰都不放在眼裏,想要的東西一定要搶到手,有時候又有些無情冷血,做的事毫無底線。” 莊白樺跟洛振鐸打了這麽長時間交道,漸漸也知道了他的性格。 老洛這個人除了有些優柔寡斷,大體上還是正直的,能跟霸道的原主做朋友也是一件神奇的事。說起來在莊白樺的夢裏,洛振鐸跟原主還因為池月而決裂了,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不穩固。 莊白樺問:“看不慣為什麽還要當朋友?” 洛振鐸笑了一下,眼裏卻沒有笑意,說:“因為你能陪我喝酒啊,跟你一起喝酒特別痛快。” 真的很無語。 “可突然有一天,你不願陪我喝酒了,不僅不陪,還勸我少喝點,實在很掃興。” 莊白樺聽了,冷硬地說:“那真是抱歉。”怪他穿越來了。 “可是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好。” 莊白樺再次抬頭,看著比他大八歲的男人。 洛振鐸也看著他,因為酒精而渾濁的眼鏡漸漸變得清澈,深深地凝視莊白樺,眼裏滿是溫柔。 “愛管閑事,有些囉嗦,對誰都親切客氣,有時候一本正經到過分的程度。” 莊白樺忍不住打斷他:“這是在誇我嗎,怎麽聽著不像好話。” 洛振鐸笑了,低沉的笑聲在夜色裏回蕩,他說:“是誇你,現在的你真的比以前好太多。” 他抬起頭,透過陽光房的玻璃頂看向無窮無盡的夜空。 夜晚的天空並不是純粹的黑,因為洛家的生日晚宴太過輝煌,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看著有幾分迷離。 “所以我喜歡現在的你。”洛振鐸說。 莊白樺沒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彈了彈身上的雞皮疙瘩,笑著說:“你也太誇張了,今天是怎麽了,喝多了容易多愁善感。” 莊白樺以為的喜歡,明顯跟洛振鐸想表達的含義不一樣,如果這時候洛振鐸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事情就會被忽悠過去,等於什麽都沒發生。 但洛振鐸沒有那麽做,他對莊白樺說:“我說的喜歡,是指愛情層麵上的意思。” 莊白樺收起笑容,被洛振鐸嘴裏的“愛情”這個詞嚇到。 “我喜歡你。”洛振鐸堅定地說出這句話。 他知道把心情說出來就沒有回頭路,也知道莊白樺此時對自己的感情懵懵懂懂,他選擇在這個時候挑明,很可能點醒莊白樺,也許將來他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今天這個時機也不好,是他親生兒子的生日,此時說出來,從池月的角度來看,恐怕會怨恨上父親。 但他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 他優柔寡斷了這麽多年,犯了很多錯誤,錯失了很多人,今天他想勇敢一回。 莊白樺震驚地看著洛振鐸,說不出話。 洛振鐸表白後,反而像出了一口長氣,把心裏鬱結的煩躁與憋屈全部吐了出來,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他不用再因為看到莊白樺和池月站在一起而難受,現在他把困難的問題拋給了莊白樺,感覺到了解脫。 而且洛振鐸有意比池月先一步向莊白樺挑明,某種程度來說,搶占了先機。 這大概就是狡猾成年人的做法。 莊白樺不知道怎麽回應洛振鐸。 麵對唐楓的表白,他能很快的拒絕,但麵對洛振鐸,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因為他把洛振鐸當朋友,他在意老洛的感受,不忍心傷害他。 但莊白樺有自己的準則,他知道拖延隻會加大傷口,他必須快刀斬亂麻,這樣才能將傷害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於是莊白樺躊躇片刻,準備開口說話。 洛振鐸製止了他,說道:“你要說什麽我都明白,不用那麽急,我知道你現在很震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洛振鐸再次展現出成年人的狡猾,如果他像唐楓那樣對莊白樺死纏爛打,莊白樺反而能順利地拒絕他。 他越是紳士,越是體貼,莊白樺就越是為難。 洛振鐸看著莊白樺鬱悶的神色,心裏竟然有一點點快意。 這個人在為他糾結,此時此刻,莊白樺終於完全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洛振鐸心情大好,身體裏的酒精仿佛都隨著情緒被蒸發殆盡,渾身上下舒暢得不得了。 此時的陽光房裏,除了濃濃的酒氣,還摻雜著淡淡的花香,溫室裏的花朵在夜色裏綻放著,空氣流動,飄來一片花瓣,落在莊白樺的肩頭。 洛振鐸下意識抬起手,想幫莊白樺摘掉那片花,莊白樺傻傻地不知道躲,就在洛振鐸的手即將碰觸到他的時候,陽光房的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 池月站在那裏,陰惻惻地看著他們,眉宇間陰雲密布。 莊白樺下意識轉頭,看向池月,心情竟然說不出的複雜。 不管怎樣,來了一個人,可以打破尷尬的氣氛,讓他緩解一下。 可一想到不知池月是從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尷尬的氣氛又回來了,莊白樺不知所措。 洛振鐸倒是比想象中淡定,他望著自己的兒子,說:“抱歉,在你的生日宴會上離開了。” 池月從門口走進來,目光落在莊白樺肩頭的花瓣上,薄唇緊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莊白樺看到這樣的池月,心裏非常可惜,今天的努力白費了,池月又變得陰沉森冷,跟在小黑屋時一樣。 洛振鐸看著兒子,也覺得這樣的兒子令人不舒服,他對池月說:“我們公平競爭吧。” 池月一把拽住莊白樺的胳膊,把他從架子上拉了起來。 池月的力氣很大,莊白樺踉蹌一下,洛振鐸連忙想去扶他,被池月一把隔開,池月架著莊白樺的身體,把他藏在自己的身後,轉過頭,對自己的父親笑了笑,說道:“這種事,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說完,他拽著莊白樺,頭也不回地走出陽光房。第86章 晉江文學城 說實話,從頭到尾莊白樺都是懵的。 從那聽見洛振鐸表白的那刻起,他整個神魂就開始魂遊天外。 池月把他拽出陽光房,他隻知道跟著,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洛府很大,池月牽著莊白樺的手東繞西繞,從宅子的後門再次進入室內,走過長長的樓梯,來到頂樓的一個小房間裏。 房間沒有開燈,很黑,就在莊白樺以為,池月又要在小黑屋裏探討人生的時候,池月把他拉到房間外麵。 房間雖小,但有一個獨立陽台,陽台上有月光有燈光,非常明亮。 池月把莊白樺推在圍欄上,俯下身,雙手撐住圍欄,把莊白樺整個籠罩在自己的懷抱裏。 他微微低頭,直視著莊白樺的眼睛,急促地呼吸著。 莊白樺茫然地看著池月深刻的眼睛,不知道應該說什麽話。 今天對於他來說太震撼,先是被唐楓攔住說了一通喜歡,然後晚上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這一切令莊白樺無所適從。 他並不覺得歡喜,反而認為自己何德何能,能被這麽多人放在心上。 更讓他沮喪的是,他沒有辦法回應他們。 池月突然出現,把他從洛振鐸那裏拉了出來,他反而感覺到一絲輕鬆。 池月望著莊白樺,神情依舊陰沉冷漠,可在冰一般的目光後,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