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般行事,太肆意妄為了!”  麵對眾人的怒火衝天,顧末澤不以為然地坐下,伸長手臂,將裝睡的人攬到懷裏,才微抬起頭。  神色不耐,一雙漆黑眼睛,透著森然冷光。  “我行事向來如此。”  “怎樣。”  眾人齊齊一默,林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第5章   靜默持續了很長時間,久到聞秋時從裝睡到沉沉入睡。  他整個人被裘衣裹得不留縫隙,夜間涼氣盡數隔離在外,尤為舒坦,直到半夢半醒間,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顧末澤極輕地動了下。  聞秋時意識漸清,想起若火匕留下的傷,在石洞的時候情況緊急,無暇細思。  若火匕首曾是前北域主,聖尊鬱蒼梧之物,十多年前除魔大戰中,聖尊身隕後此物下落不明,直到被顧末澤撿到才重現於世。  此類通靈寶物有認主之能,除其主外其餘人不可能控製得了它,更不可能被利用反傷其主。  聞秋時滿腹疑惑,為何他被原主餘念控製時,能拿得動若火,且如今回想,握著匕柄的時候有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聞秋時思忖間,身旁的人忽然動了,將他腦袋輕扶靠樹後,腳步微沉地離去。  聞秋時微皺起眉。  按原著描述,這片大陸從上古時期就有一扇門,世間一切陰鬼邪祟皆出自於此,人稱窮獄門,意為窮極地獄。  另有三件神物:聖劍、魔珠、仙圖。  千萬年間,聖劍懸於鬼樓之上,鎮壓從窮獄門逃入位麵的邪祟,仙圖則由曆任北域主持有,肩負守護天下蒼生的責任。  而魔珠伏魂,與另兩個神物不同,一直被視為至陰至邪之物,每次現世必在大陸掀起腥風血雨,屍骨成山。  十幾年前,差點讓整個修真界覆滅的一場大戰,就是前森羅殿主,魔君夙夜利用伏魂珠掀起,仙門正派死傷無數,才最終慘勝。  此後,伏魂珠消失蹤跡。  但無人知曉,那魔珠在天宗一個小弟子體內,那小弟子就是顧末澤,魔君夙夜之子,書中的主角。  顧末澤因伏魂珠的存在,自幼被無窮無盡的血戾煞氣纏身,因而被身邊的人嫌惡,不過他倒未曾有過怨恨,從始至終都在盡全力壓製伏魂珠。  甚至年少時被人欺負都不敢反抗,因為一動殺意,便會引動伏魂珠裏的惡念,從此止不住殺戮。  否則,他不會讓原主活到這些年。  此時的顧末澤,縱使有殺神的姿態,殺神的實力,但其實除了八歲那年控製不住打殘了一個門中長老外,原主是他手中唯一的鮮血。  他心境掌控的很好,不會妄動殺念,每日還會花費大量時間去壓製伏魂珠。  若無意外,伏魂珠在他的壓製下,不會危禍世間。  但身為狗血文中的主角,顧末澤身上總會發生各種陰差陽錯,汙蔑栽贓,仿佛有隻無形的手,將他一步步推向深淵,全文最終,伏魂珠現世,整個位麵在顧末澤手下化為灰燼。  聞秋時腦海中過了一遍原著,若有所思。  他在道觀的師父曾說,他是有大機緣大造化之人,彼時聞秋時隻當師父告誡他別偷懶懈怠,專心練符,如今看來,穿書不就是機緣。  既然如此,天道讓他來的目的是什麽,莫非是為了改變書內的結局,阻止顧末澤毀滅大陸。  聞秋時睜開眼,臉上浮現出一個大寫的“愁”字。  幹嘛呢,他就是個小道士。  見樹下倚著的青年醒來,周遭弟子臉色微變,緊張地望向傳說中的凶惡長老。  聞秋時察覺到四麵八方的視線,略一思忖,擺出原主該有的模樣,他將墨衣披在身上,邊起身邊冷笑。  “看我做什麽,你們想......”死字未出口,他便輕咳起來。  注視聞秋時的天宗眾弟子表情逐漸古怪。  傳聞中的瘋長老,說了半句話後,在寬大暖和的墨衣下,清瘦的身形輕顫,全身上下好似沒有力氣,扶著樹,才勉強支撐起身子。  一雙秋水般的眼眸,隔著夜色望來,明亮異常。  淺潤唇瓣微啟,無奈地咳了咳,半晌才吐出後麵的話:“你們想死嗎。”  一句威脅的話,在沙啞的嗓音中輕飄飄落在眾人心頭,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暴露了說話之人的虛弱,猶如被逼絕路時的掙紮話語。  張簡簡差點一句“長老別怕”脫口而出,他捂著砰砰跳的心髒,與旁邊弟子對視一眼,想到商議好的計劃。  他們奉命帶人回宗,但好不容易逃出來的聞長老顯然不會配合,弟子們本打算將聞秋時打暈帶走,眼下一瞧,他們還沒做什麽呢,在其目光下,已經不由自主產生了罪惡感。  欺負一個失去修為的病弱長老算什麽!  他們強行帶人回宗的計劃真是肮髒又可恥!  “清元,你知道我向來以色取人,我下不了手,他是你師叔,你上。”  張簡簡望向身旁的人,然後聽到“錚”的一聲。  牧清元的佩劍青霜出鞘。  張簡簡愣了下,驚的張大嘴,左邊一顆小虎牙露了出來。他這位好友眼中,果然隻有隔壁靈宗南長老和其他兩類人。  眨眼功夫,青霜劍橫在聞秋時頸側,牧清元看著他,充滿打量之色。  麵前這人雖與七師叔有一樣容貌,但神態舉止完全不同,尤其是眼,曾經充斥著怨恨陰冷,如今裏麵倒像藏著春日暖陽,蘊著令人沉溺的溫煦。  “你是誰?”  聞秋時沒料到牧清元這般敏銳,難怪是仙門新生一代的領軍人物。  劍刃橫在脖頸,聞秋時挑了下眉,隨後視若無睹地往前走了步,在牧清元神色不定的時候,湊近看著他,微眯了眯眼。  “把劍橫在師叔的脖子上,好大的膽子,牧清元,你要欺師滅祖麽。”  他嗓音極輕,卻一字字重扣在牧清元心頭,他一怔,當即辯道:“清元絕無此心,但是你......”  “我什麽?我不知你在懷疑什麽,但是,”聞秋時指尖輕撥劍身,似笑非笑的問,“牧師侄敢讓這劍見血嗎。”  牧清元手指一緊,臉色難看起來。  好半晌,他將青霜劍放下,“清元隻奉師命將七師叔帶回宗門,之後,由師父定奪。”  聞秋時知曉他在暗示自己奈何不了,但宗門有人能製服他,“把玉簡給我,正好我有話與景無涯講。”  眾弟子聞言齊齊一抖,看向聞秋時的眼神多了點東西。  早有傳言,聞長老禁足後山數年,因過於思念楚家主變得神智不清,瘋瘋癲癲,方才看長老並無不妥,但此言一出,弟子們深感所言非虛。  他們宗主脾氣暴躁,聽人對他這般直呼其名,若是人在此地,估計要將長老一巴掌扇回後山思過。  牧清元掏出泛青玉簡,其上光芒一閃,傳出天宗主不耐冷聲:“何事?”  景無涯在宗門積威甚重,眾弟子下意識屏了屏氣。  聞秋時思及書中所寫,仙君座下有七個弟子,景無涯身為首徒,有諸多師弟師妹。  原主與他年齡差最大,也最為疏離,隕星穀除魔一戰,除原主外,其餘師弟妹們盡數命喪黃泉。景無涯雖不喜原主,麵對僅存的師弟,仍念些舊情,在原主犯下大錯後,將他性命保住,從此禁足後山。  但原主十分怨恨他,被困後山的幾年,師兄弟相看兩厭。  聞秋時簡潔明了道:“我不回宗,你休要阻攔。”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滾回來,少去符會丟人現眼,”景無涯一聽是誰,厲聲道,“真以為你在後山學會的那兩筆,就能在符比中拔得頭籌讓楚柏月多看你一眼?別白日做夢!”  聞秋時揉揉耳朵:“我要去。”  “不可能,”景無涯不願繼續廢話,轉而道,“清元,把他......”  話未說完,一道“噗”的吐血聲,伴隨著周遭雜亂驚呼“七師叔”、“長老”一並傳入玉簡。  景無涯眉頭一皺,正欲詢問,聽見玉簡傳來一個虛弱悲涼的聲音。  “我命不久矣,若見不了他最後一麵,死不瞑目。到時候在九泉之下,我要告訴二師姐,三師兄,四師......他們走後,冷酷無情的宗主大師兄就這樣把小師弟逼死了!”  景無涯:“......”倒是長本事了!  他這師弟曾指著他鼻子罵過冷酷無情,但是頭一次,把其他師弟師妹搬出來撐腰,看來變聰明了點。  景無涯立在一座山間小屋外,透過木窗,看向室內沏茶的白衣人。  茶水滾燙,浮起的水霧凝在那人遮眼的一縷青色布條上,微微潤濕。  景無涯凝望了會兒,終究心軟了,叮囑道:“清元,你盯著他,勿讓他再惹是生非。”  “何人?”室內人聽到動靜。  “師父是我,無涯,”景無涯聲音輕柔了些,收起玉簡走去,“弟子今日無事,前來拜見師父。”  另邊,聞秋時滿意地抹抹嘴邊鮮血,將玉簡扔給牧清元,這個身子倒並非一無是處,至少想吐血時,一拍胸口就能吐出來。  牧清元本想將七師叔異樣告知師父,但景無涯說完便斷了靈力,他隻好收了玉簡,謹尊師命看牢聞秋時。  此時天色未亮,天宗眾人不急於趕往攬月城,原地休息。張簡簡四處撿了些枯枝,堆積起來,隨後摸出一張靈符,念訣擲於木堆中。  聞秋時咬了口剛摘的野果,回頭看見這幕,眸光倏地亮了。  “還有嗎?”聞秋時蹲到火邊。  旁邊突然躥出個人,張簡簡嚇了跳,側頭看清是誰,下意識往旁側移了移,拉出一個安全距離才道:“聞長老何事?”  聞秋時一指火焰:“還有靈符嗎,借我看看。”  他記得這片大陸符術落寞,原著中,對符篆描述也是寥寥無幾,但聞秋時方才一瞧,那張火符不僅眼熟,而且符文繁瑣,並非那麽簡單不堪。  張簡簡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見同門都一副抬眼看熱鬧的模樣,心裏叫苦不迭。  他吱唔了聲:“沒有。”  “這樣啊,”聞秋時微垂長睫,露出失望表情。  張簡簡見狀,於心不忍地補了句:“好像還有一張。”  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靈符,遞給了聞秋時,然後視線掃到周圍目若噴火的同門,從眾人眼中讀出鄙夷。  “張簡簡啊張簡簡,你個叛徒!就這樣倒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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