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秋時:“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張簡簡吐了吐舌頭,清秀臉蛋白白的,四處瞅著,“牧清元呢?說好今日不修行,來給長老鼓勁!” 有人回道:“今早聽完我們說賭坊的事,整理完錢財,趕去了,說要壓天宗壓長老賺宗費。” 張簡簡絕望哭嚎了聲:“我還指望找他借點呢!” 聞秋時愛憐地摸摸他腦袋,正要說話,看到一群氣勢如虹的年輕弟子走過,白衣金帶,佩劍掛著統一的金色劍穗,手腕也帶著金絲細緞。 北域子弟來了。 聞秋時明顯感覺到周圍氣氛變了,仿佛氣勢被比了下去,各仙門弟子臉上神色微變。 隨後,率先動起來的是南嶺子弟。 日常伴在楚天麟身邊的那人,將準備好的豎旗“砰”的插在地麵,大手一揮,天藍色旗幟展開,露出裏麵一隻栩栩如生的神獸。 南嶺世代守護的瑞獸,麒麟。 其他人也紛紛將劍穗換掉,改為麒麟吊墜,整齊劃一地高舉了舉。 聞秋時目瞪口呆。 張簡簡見狀,惱得拍腿:“我們怎麽沒想到,這樣才有氣勢!” 聞秋時搓搓胳膊泛起的雞皮疙瘩:“無此必要,你瞧靈宗就沒......” 他話未說完,靈宗那邊弟子換上了烈焰般的赤紅披風,將右邊衣袖折起,露出係著紅色細緞的手腕。 聞秋時:“......” 他環顧四周,發現不止各仙門弟子如此,一些並無宗派人士,也要不掛著金劍穗,要不掛著麒麟,還有身著烈焰披風的,混亂的場麵夾雜著一絲有序。 張簡簡等人愈發懊悔,若非囊中羞澀,現在已衝出去買物樣了。 他們頭一次參加符道大會,不知這些門道。 離大比開始越來越近,記錄時間的最後一炷香點燃,聞秋時最後一批上場,並不著急,混在人群中帶著麵具左右張望。 龍躍台前端,向上百階玉梯,坐著的都是各宗派之首,一方之主。 此時各位置差不多坐滿了,唯獨正中央的座位一直無人,旁左是聞秋時有過一麵之緣的賈閣主,旁右是一雙狐狸眼的靈宗主孟之餘。 兩人坐下後,寒暄了幾句,視線都有意無意朝身後符會大門望去。 香已過半,楚柏月仍未現身。 “還在看天篆呢。” “哈哈,雖然此言不妥,但獨留楚家主在那,他該不會把天篆搶走吧?” “別說,他要搶還真沒人攔得住。” “楚家主此行就是為了天篆吧,昔日好友心愛之物即將落入別人手中,此時心情可想而知。賈兄,你說北域主藏天篆藏了十年,怎麽突然舍得拿出來福澤天下了。” “何必問,你我心知肚明。前不久北域主吃了個暗虧,不給楚家主誅誅心,還是北域主嗎?” “哈哈,是這個道理。” ...... 符會內。 結界籠罩的天篆筆前,立在一道修長孑然的身影。 昨夜的一襲簡潔白衣,換成了繡紋繁瑣的家主服,楚柏月輕冠束發,手負在身後,眸光垂落在熟悉的筆身上。 不知看了多久。 最後一點星火燃盡,香熄滅。 楚柏月現身百層玉階上,拂袖坐於正中之位,眼神淡漠,溫潤如玉的臉龐較平日冷了些。 第一批參賽者已入場,符會長老交代完比賽規則,略一抬手,半空浮現出兩個大字“山水”,龍躍台內一片寂靜,接著便是滿場的筆紙摩挲聲。 台下議論紛紛。 “山、水,能想到的符多不勝數,但半決賽隻留九人,要想畫的十張符在數千張符中脫穎而出,難如登天!” “往年地符師隻有淅淅瀝瀝幾個,要進半決賽輕而易舉,今年百位齊聚,一眾地符師都頭疼不已吧,我看那些高符師......唉,真是煎熬。” “今年還隻給半個時辰,要求畫十張,難上加難!” 天空烏雲未消,輕風難以緩解悶熱。 龍躍台周圍擠滿了人,聞秋時借來一把折扇,視線在比賽場上來回轉悠。 初賽故意未設結界,四周嘈雜聲音會傳入符師們的耳朵,若畫符時沒有極強的專注力,很容易被幹擾到。 心境一亂,滿盤皆輸,這隻是初賽的第一關。 “聞小友,你的牌號是多少?”冷不丁旁側響起一句,聞秋時愣了下,側頭瞪大眼睛。 張簡簡險些被擠倒,回頭一瞧,一群身著白衣紅邊的符師把長老包圍了,他趕忙拍拍看比賽的其他同門,擠了回去,“你們做什麽?!” 王大師提著幾個青色小燈:“年輕人,有禮貌些,不然小心以後沒靈符用了。” 張簡簡仔細一瞧,認出是聞秋時身旁賣靈符的大師,他眨眨眼,又望向一群提著小燈的大師,瞠目結舌道:“你、你們整個東街的人都來了?!” 王大師順手遞給他一個小燈:“聞小友雖是天宗弟子,但在東街賣靈符,也算是東街的人,今年東街隻有聞小友參賽,我們當然要傾巢出動,不能讓人輕視了他。” 張大師邊給呆愣的天宗眾人分小燈,邊一言難盡地搖搖頭。 “就算過不了初比,該有的氣勢要有,還是大宗門呢,準備的連些小宗小派都不如。” 聞秋時也收到了燈。 巴掌大,盛放的青蓮花形狀,蓮心有三個字‘東街,聞’,摸起來還有些潤,顯然剛做出不久。 他拒絕的話堵在嘴裏,無可奈何歎了聲。 王大師和張大師還在興致勃勃地囑咐弟子們:“等會聞小友上台,就點亮青蓮燈,正好天色昏暗,我們就是照亮他的一片星雲!” 張簡簡等年輕弟子聽得熱血沸騰,崇拜地看著一眾老符師,使勁點頭,恨不得現在就點燈化成星雲。 聞秋時沒眼看,轉過頭對牧清元道:“大師侄,你能不能讓張簡簡別帶頭那麽傻氣,點什麽......” 聞秋時話音一默,看著牧清元點完燈抬頭,茫然“嗯”了聲。 聞秋時:“......” 他將手中的青蓮燈遞給他,視線繼續朝場內望去。 第一批裏有極為矚目的北域子弟,柯柳、白生,兩人位於龍躍台前端,最遠離看眾,也最接近玉階的位置。 身後緊隨的是南嶺、靈宗、天地閣的數十位地符師。 在場目光多聚集在這些人的身上,不少人墊著腳張望,離看眾最近的地方,反而少有注意。 時間在龍躍台上飛快流逝,轉眼過半,賽場氣氛愈發凝重,許多桌上鋪滿廢符,成功畫出的符紙不過一兩張,十張看起來遙不可及。 台前各一方之主威壓凝視,台邊看眾嗡嗡嘈雜,頭頂上方籠罩著密不透風的雲層,整個龍躍台上的氣氛壓抑到極致。 絕大多數符師已汗流浹背,畫符的手筆都在顫抖。 這時,兩個身著白衣金帶的人同時動了,十張靈符擺在各自桌案,朝台前玉階略一行禮,便攜手離去。 場外北域子弟見狀,高舉佩劍,一片金色劍穗風中輕搖,十分引人矚目。 原本尚稱得上安靜的看眾,沸騰起來。 “符術果然不看年齡看天賦!”“柯柳、白生所製的符,無需察看便隻威力,此次符比,是唯二能與南長老掰掰手腕的人了吧!” “言之過早,初比隻是畫符,後麵半決賽決賽才是對戰,南獨伊能畫天符,一張天符就是連畫百張地符都敵不過。” ...... 柯柳、白生離去後,場內的關注少了許多。 離結束時間愈來愈近,龍躍台上,即使是在外的周邊看眾,也感受到場內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氛。 咚 符會長老敲響沉重的鍾聲,第一輪結束。 沒多久,第二批符師在呐喊聲中上台,但助威聲明顯比之前小了許多,經曆了第一批符師畫符的整個過程,大多看眾臉上興奮之色都退去了。 整個龍躍台上的氣氛,與天空的密布烏雲一般,壓得人快喘不過氣來。 聞秋時有些口渴,去入口處找茶水喝,剛飲了杯茶,正打算繼續倒時,身前的茶壺不見蹤跡。 他側過頭,看到一個白衣金帶的年輕男子正拎著茶壺往嘴裏倒。 “白生,不可以這樣。” 同樣服飾的年輕女子晚幾步走來,皺眉道。 聞秋時眨了眨眼,看著長得頗為相似的龍鳳胎,北域年輕一輩的翹楚,柯柳、白生。 柯柳道:“不講禮數,還不快道歉。” 在她注視下,白生悻悻放下一飲而盡的茶壺,對聞秋時鞠躬道:“對不起,我太渴了,這樣很不禮貌。” “白生很不禮貌,他知道錯了。”柯柳也朝聞秋時鞠了躬,然後牽著人走了。 聞秋時看著兩人背影,聳聳肩,覺得怪怪的。 “柯柳白生是天才,無論是畫符還是修習法術,都有著遠超同輩的天賦,”賈棠不知從哪冒出來,對聞秋時道,“但兩人除了修行外,什麽都不行,有些呆。” 走了沒多遠的白生,漸漸停下腳步,“我覺得那人厲害。” 柯柳:“我也覺得。” 白生:“我想看他畫符。” 柯柳:“我也想。” 兩人一拍即合,朝打算護送他們回住處的北域弟子搖搖頭,就地坐下。 鍾聲再度敲起時,龍躍台內外都是解脫的呼氣聲。 今日天氣不佳,整個場地人潮湧動,風都擠不進來,十分悶熱。 加上初比是畫符,場上除了筆紙摩挲聲再無其他響動,顯得枯燥無聊,圍繞龍躍台壓抑沉重的氣氛一遍接著一遍,台下人都感到緊張窒息。 不少看眾覺得煎熬,提前離去,連玉階上的各門派之主都有退場。 聞秋時戴好麵具,立在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