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域?  聞鬱身隕多年,怎會再現符威。  何況說起符威,今日隻有符道大比.....  景無涯臉色陰晴不定,一隻握竹簡的手伸向他。  盛澤靈手指白皙如玉,指甲卻泛起鮮血似的紅,他將竹簡遞給景無涯,“這是我曾修習的些許功法,你挑選有用的改日告知,我將法術寫下。”  景無涯麵露沉吟之色,未注意到指尖異象,接過點頭。  盛澤靈揮手道:“我乏了,你回去吧,記得讓小葡萄來見我。”  景無涯遲疑地應了聲,他師父感知力超凡,既然說感覺到聞鬱的符威,便不會輕易出錯。  聯想到聞秋時異樣,景無涯神色微凝,決定親自前往北域一趟。  *  斷崖之上,森羅殿。  陰冷黑霧環繞四周,難見天日,唯有大殿內透著光亮。  前來稟報符比半決賽的身影立在門外候著,大殿內,高座不見人影,底下淋漓鮮血順著冰冷地麵,蜿蜒至一間石室。  燭光幽火,照在倚牆而坐的夙默野身上。  他嘴角溢出鮮血,一手捂著胸口,皮膚下一條條青筋暴突,紊亂狂躁的靈力在裏麵竄動,宛如要破開皮膚湧出。  “噗”  血跡未幹,夙默野唇角又被染紅了遍。  不受控製的靈力在體內一遍遍循環,他睜開幽深眼睛,目光落在前方,思緒不知飄向何處。  恍然間,好似有條血淋淋的長鞭甩來,夙默野靠牆的身影下意識瑟縮了下。  啪  十多年前的鞭聲在耳邊回響。  數不盡的鞭子抽打在身,血光四濺。  午後天色陰涼,一群人手腳戴著鐐銬,臉上烙著“奴”字,踉踉蹌蹌穿過天熙城主街。  周圍盡是憎惡目光,恨不得上前將這些罪人剝皮抽筋。  “森羅殿餘孽為何還留在世間?怎麽不殺幹淨?”  “殺了太便宜他們,還是城主有法子,把他們變成最低賤的奴隸,實在快哉!”  “莫要心慈手軟,若非森羅殿戰敗,我等下場將比這些人淒慘萬倍!”  除魔大戰後,這些被俘虜的森羅殿門人一個個猶如行屍走肉,隻有當押送他們的修士甩鞭時,才會露出膽怯表情。  唯獨一個臉上鋪滿黑灰的青稚少年,神色與其餘人不同,他左臉烙著猙獰可怖的“奴”字,眸中血絲濃重,緊緊咬著牙,在周圍響起的鞭打聲中,挺直背脊,拖著沉重鐐銬一步步前行。  有人視線落在他挺直的腰身,眼神一厲,一鞭子劈臉甩來。  啪!  鞭子打在地麵,撲了個空。  夙默野用盡全身力氣躲開後,重摔在地。  執鞭修士在眾目睽睽下失了手,竟被個奴隸躲開鞭打,勃然大怒,揮舞鞭子劈頭蓋臉朝夙默野甩去。  鞭鞭到肉,打得他皮開肉綻。  “我讓你躲!我讓你躲!繼續躲啊死奴!”  不一會兒,鮮血染紅長鞭。  夙默野抱頭縮成一團,全身被打得血肉模糊。  街邊路人瞧被他年紀尚小,瑟縮發抖,被打得快奄奄一息,終於有人不忍道:“行了趙統領,再打便死了!”  “賤命一條,死就死了,”  趙統領冷哼了聲,收起長鞭,狠踹了少年一腳,“留你狗命,還不爬起來。”  夙默野吐了口鮮血,渾身皮肉沒有一處是好的,疼得無法動彈,唯一能動的眼珠微轉,望向踢他的人。  他一雙眼通紅,裏麵充斥著滔天殺意,似乎想牢牢記住麵前的身影,來日吞血噬肉。  趙統領一驚,突然對個手無寸鐵的奴隸產生恐懼感。  待意識到他腳步在不自覺後退,趙統領臉一陣青一陣紅,抄起鞭子繼續打,“什麽眼神?還想殺我?再敢看一眼試試!”  這次誰也未攔他。  方才說話的路人無人再言,雖然可憐,但夙默野露出的神情著實讓人害怕,仿佛在告訴所有人:隻要讓他活著,來日定將今時之辱千百倍奉還。  不知被打了多少鞭子,夙默野躺在地麵一灘血上,氣息薄弱。  猩紅長鞭再次揚下,夙默野意識渙散,身體本能縮了起來,嘴上甚至開始求饒,“別打,別打了......”  疼,但夙默野不怕。  隻是他還不能死,爹娘大仇未報。  他不能現在死,至少,得將這些正道之士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奉還才行!  趙統領看著嘴上求饒,卻爆發出駭人殺意的少年,心裏一沉,將全身靈力輸入雷鞭,決心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夙默野睜著被血染紅的雙眼,看著破空劈來的長鞭,瘦弱身形止不住顫抖,察覺到死亡來臨,後悔不已。  他該裝得像那些人一樣,至少能苟延殘喘,來日報複,如今什麽都沒做就死在這人手中,不如早早死在隕星穀。  夙默野心底全是恨,死死盯著鮮血淋漓的長鞭劈下。  就在他無處可逃,身體忍不住蜷縮之際,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攔下血鞭。  似曾相識的身影立在他身前,淡漠語氣聽不出喜怒,“誰給你們的膽量私下處置森羅殿人。”  趙統領瞧見是誰,慌忙行禮道:“參見符主,是、是城主說府裏缺些伺候的人,讓小人尋......”  話未說完,鞭子擲落腳邊,趙統領噤聲,不敢再言語。  “告訴王閣夕,域主在聖宮沒等到他,讓我親自來請了,”少年人看起來十六.七歲,眉眼漂亮,神色充斥著冰冷之意,僅立在原地,便散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在我踏入城主府前,他還有機會。”  趙統領當即臉色一白,火急火燎趕向城主府,道服少年見狀,冷眸離開。  這時,他腳踝被觸碰了下。  夙默野展開血淋淋的手,顫抖著抓住那人腳踝,“不、不許走,我定殺了你.....”  盡管他拚盡全力,但指節沒什麽力量,隻會讓人感受到弱小,如此舉動過於愚蠢,但夙默野顧不得那麽多,仇人近在咫尺,他隻想宣泄快將他壓跨的恨意。  “聞鬱,我定殺你”  夙默野一遍遍重複,毫不掩飾心中殺意。  但他這般赤.裸裸的危險話語,並未讓眼前少年情緒泛起任何波瀾,他像聽習慣了,隻淡淡說了一句,“能做到盡管來。”  自己的血海深仇在對方眼裏,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夙默野急火攻心吐了口血,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用世間最怨毒的話語詛咒他。  但除此之外,他什麽也做不到,隻能看著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漠然拂袖離去。  正當夙默野快被絕望無力感逼瘋的時候,那人不知為何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視線移到他手上,微微睜大了眼,然後眸光落在他臉上,整個人怔了怔。  夙默野被帶走了。  直到那夜在鬼樓,他親手終結一切。“你知道我等這天等多久了嗎?你有殺父之仇,毀我年少時的一切!”  曾經青稚麵容褪去,奴印消失的青年男子,雙手染血,笑得暢快癲狂,“聞鬱,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當時沒殺了我?”  他終於露出嗜血的爪牙,期待著那人露出自己期待渴望多年的表情,無論是後悔救他養虎為患,還是後悔殺他父親,都能讓夙默野興奮不已。  但他眼前,身受重傷之人神色還是那般淡漠。  “有何悔之,我行事自有思量,至於你想做什麽做了什麽,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亦左右不了我任何。”  刹那間,夙默野隻覺多年蟄伏、精心籌劃的一切變成笑話。  同三年前一樣,他的萬般痛苦在對方眼裏,不值一提,連恨意都難入其眼。  “那就請你,去死吧”  身隕的那刻,那人就知道後悔了。  溫熱鮮血濺在夙默野臉上,在鬼樓陰風中,逐漸變涼。  “你知道我日日被夢魘纏身,被折磨的痛苦不堪,”他緩緩蹲下.身,看著靈力消散的青年,“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聞鬱,隕星穀的那一劍,你會有半分猶豫嗎?”  即將身隕的青年眸光渙散,虛弱到極致,但好似憐憫他般,染血唇瓣強撐著動了動。  讓夙默野最後聽到了答案。  “......不會。”  近乎趴伏在地以湊近耳朵的夙默野,聽到回答後,怔了怔,隨後英俊麵容變得扭曲,癲狂似的大笑起來。  他手中利劍深了數分,加快了對方生命流逝,“聞鬱,你真真是世上心腸最冷最硬之人,時至今日,我仍在猶豫不決,你卻是果斷!”  “你有心中道義,那我呢?我呢?”  夙默野雙目猩紅。  “你就這樣半分猶豫都沒有地選擇犧牲我?三年!我在你身邊待了三年!即便是條狗也該有感情了!聞鬱,你當真這般無情無心?”  被喚作聞鬱的青年,視線已看不清楚,僅模模糊糊看到一雙眼裏泛紅的水光流動。  像要哭了一樣。  “我說過,無論是你還是其他人,於我而言,”  青年疲倦地闔眼,感受神魂一點點破碎,伴著腥血,嘴裏吐出最後一句,“愛恨隨意,生死無話”  夙默野在那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想放肆大笑,但看著徹底沒了氣息的青年,怎麽也笑不出來。  為何會有聞鬱這般人,無情的清清楚楚,壞的坦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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