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賈棠還在欄前痛心疾首。  “師父!你的手......再撿就廢了啊!”  “知道你不想輸,但是別不認命了!誰讓你慘遭暗算了呢!”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暗算?!”  “果然受傷並非偶然,難不成真是......”  眾人視線不約而同落向靈宗一方,孟餘之眯起狐狸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身後的弟子們,集體破功,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看我們作甚?我們靈宗可不會做出這等卑劣之事!”  “就是!有證據嗎?莫要血口噴人!”  “南長老是天符師,用得著暗算別人嗎?一派胡言!”  靈宗弟子試圖辯解,但很快被潮水般湧來的質疑聲淹沒。  在他們爭得麵紅耳赤,寡不敵眾之際,孟餘之抬手製止,“由他們說去,隻剩一炷香時間,你們南長老就贏了,好好看著便是。”  孟餘之的話猶如定心丸,靈宗眾弟子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沉浸在南獨伊奪冠,即將得到天篆筆的喜悅中。  有人見賈棠還在相勸,不由冷笑一聲,朝場內身影道:“聞長老,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就算你手好了,也畫不了那麽快,不如聽愛徒的話,放下筆吧,免得自討苦吃。”  那人得意說完,轉眼鋪天蓋地的唾沫襲來。  眾人看著血染白布,想到符術那般厲害的聞秋時慘遭暗算,決賽連筆都握不住,本就揪心難受,憤懣不已,偏偏此刻有人冒出腦袋,還敢肆意嘲諷。  “關你屁事!人家想拿筆就拿筆,礙著你了?”  “沒到最後一刻,不放棄有什麽不對?小小靈宗弟子,還敢當眾放肆,顛顛自己分量再說話!”  劈裏啪啦教訓完人,眾人視線又落回場內清瘦身影。  滿是憐惜。  一些感同身受之人,已經哽咽落淚,還有些搖頭感慨道:“往日我修行遇到點挫折就想放棄,今日見聞長老百折不撓,才知悔恨。”  “夠了師父,”  賈棠適時出聲,帶著哭腔,“你的手真得不行了,不可能贏的,放棄吧!”  他一番話,說出所有人的心聲。  不少人出聲附和,溫聲細語道:“是啊聞長老,來日方長,手才是重中之重,你已經做的夠好了,”  “眼下,不可能贏的。”  聞秋時麵對如此多的規勸聲,愣了下,撿起地麵的筆,緩緩站起身。  “不可能贏?”  他臉色蒼白,低聲喃喃,好似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我聽不懂。”  目睹這幕的眾人,心裏更難受了,在看台上默默擦拭眼淚。  以這般方式落敗,誰都接受不了吧。  可憐的聞長老啊......  賈棠指向方才出聲嘲諷的靈宗弟子,啞著嗓音,“師父,他說的有道理,就算受傷的手好了,時間也來不及了。”  “是啊,即便是痊愈了的右手,也做不到這麽短時間內,畫上千張靈符呢。”聞秋時邊說邊瞥向靈宗主。  孟餘之本就似笑非笑盯著他,見狀,唇角更揚了幾分,嘴唇無聲動了動,“我不會讓任何人,拿走屬於獨伊的東西。”  聞秋時瞬間變了臉色,孟餘之森冷地笑了笑。  但下一刻。  他的笑容凝在臉上。  場內青年抬起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朝他勾唇笑了下,隨後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聞秋時收回視線,摘下橫插烏發間的筆支,在無數驚愕的視線中,左手流暢地轉起筆。  在他五根白皙修長的手指間,挺直的筆身沒有任何坎坷來回打轉,從拇指到小指,從手心到手背,無數虛影浮現,好似要翻出花來。  停頓的那刻,眾人隻覺過了許久,回過神,發現僅是眨眼之間。  未等他們反應,聞秋時身前書案筆墨飛揚,一疊疊符紙從空無點墨到符紋顯露,隻在頃刻間。  全場陡然一片靜默,落針可聞。  一方天地,唯有青年指尖,符紙唰唰唰的翻動。第61章   問道山之顛,清風拂過,枝葉交錯發出簌簌聲響。  看台上,眾人因憐惜場內青年落敗,在眼眶打轉的眼淚,默默僵住了,呆呆看著聞秋時令人眼花繚亂、快到難以捕捉筆尖軌跡的畫符場景。  足足半炷香的時間,一片死寂。  莫說這些不知情的人,就是知道聞秋時能用左手畫符的賈棠及一眾天宗弟子,望著書案上不斷疊高的靈符,也是目瞪口呆。  轉眼數百張,追上了另邊的南獨伊。  勝負天平搖晃。  孟餘之臉色陰沉到極致,目光流轉,又落在對麵一直盯著他的天宗弟子。  不知是為了威懾對方,還是因為對扭轉的局勢過於憤怒,孟餘之一掌拍在護欄上。  “哐當!”  聲音在場內回響,他身後瞠目結舌的靈宗弟子,嚇得一抖。  沉浸在聞秋時畫符動作的其他人也回過神,麵麵相覷。  聞秋時左手畫符行如流水,甚至讓人忘了他右手畫符是何模樣,眼前一幕沒有任何違和感,仿佛本就該如此。  “這......什麽情況?”  “怎麽比右手還、還畫得快!”  “符師難道都能用雙手畫符?為何我聞所未聞?”  賈棠見一張張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將青蓮燈往上提了提,輕咳了聲,正欲開口,有人驚呼一聲,捂著嘴,發現真相似地瞪大眼睛。  “我知道了!”  四周視線朝向他掃去,那人漲紅臉,又有些不確定,“聞長老會不會......是左撇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再次望向場內,嘴裏倒吸涼氣。  “如此說來,他之前參加符比,都是在不順手的情況下執筆畫符?”  噗  圍觀符師們心底默默噴出一口老血。  連符老都捂了捂胸口,神色間再無對晚輩的疼愛,滿是羞惱,“臭小子換了個殼,還是喜歡耍威風!”  其他絕大多數非符界人士的看眾,此時此刻隻想拍手稱絕。  不枉此行!再精彩刺激不過了!  雖然好像被耍了一遭,讓聞秋時白賺了不少眼淚,但無人在意。  最後一點香燃滅,聞秋時停筆,身前書案擺著近千張靈符。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刹時響起,如狂風海嘯席卷了整個問道山,直到聞秋時離場,仍久久不歇。  *  傍晚時分,華冠男子立於城主府瑤台,俯瞰大半個攬月城。  往日燈火璀璨的城池,暗了大半,隻有數盞燈亮著,街道零丁數人走動,偌大的城仿佛一夜之間空了。  寂寥無人。  離城不過數裏,遮雲蔽日的問道山上,滿是流動的青燈光輝,山巔之上,響了一整天的驚喝、歡呼仍未停歇,宛如翻湧水浪,不知疲倦地一卷接著一卷襲來。  鬱沉炎置身空蕩城池,遙望仿佛在開一場盛大宴會的山峰,恍然間,有種久別重逢之感。  多年前便是如此,  人心所向,向著他爹鬱蒼梧,後來向著聞鬱,不曾向過他。  即便他再如何勤勉,讓北域在修真界的勢力超過曆代,域內百姓安居樂業,沒有遭受半點硝煙之苦,世人都看不到,永遠都在懷念他們的聖尊,符主。  就像養不熟的狗。  夜風吹落一地桃花,鬱沉炎靜默良久,釋然地笑了笑。  罷了。  又不需要這些人擁戴。  何況他做的一切,也不是為了他們。  鬱沉炎手負身後,望著傳來極大響動的山顛,頭也不回道:“符比還沒結束嗎?”  立在他身後的新任城主行禮道:“稟域主,好幾個時辰前就結束了,天宗聞長老贏了。”  鬱沉炎:“早已結束,還在山上做什麽?”  新城主笑了笑,俯身道:“聞長老興致很高,在給大家展示各種靈符,有趣極了,有的靈符能當煙花爆竹放,有的靈符能現場變成鮮花,南家大小姐與藥靈穀聖女都收到了。”  鬱沉炎臉色難看起來。  他警惕地往夜空望了望,沒看到記憶中的漫天色彩,神色才稍緩。  “這種事我早知道了,說點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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