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魔珠浮空,天地震動,所有人夢中驚醒,屋外恍若末日之景。 聞秋時醒來,對上一雙冷沉的血眸。 他從未見過顧末澤那種陌生的眼神,像不認得他,將周遭一切隔絕在外。 “顧末澤” 聞秋時心頭咯噔了下,不知發生了何事,但眼下風雲變色容不得多想,他喝了聲“退後”,召來天篆,在顧末澤凶橫靈力襲來的瞬間運掌推開周圍數人。 “砰!”的一聲巨響,整座大殿轟然倒塌。 “怎麽回事?” 空中靈氣收緊,鬱沉炎手握仙圖出現在森羅殿上方。 他眉頭緊皺,眸光掃向大片廢墟,不自覺地,第一眼瞥向其中身著淡墨衣袍的身影。 “阿聞?!” 聞秋時身體尚未完全恢複,嘴角掛著多年前的鮮血,手指捏決生澀僵硬,與顧末澤交手不過數招,便撐不住了。 “阿聞!”鬱沉炎趕到,幫他攔下一擊。 鬱沉炎心驚肉跳,眸中閃爍著欣喜,未曾想到有日,還能再見這般模樣的聞秋時:“你、你可有受傷。” “我無事,”聞秋時擰眉,望向淩空而立的身影,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上方傳來。 顧末澤被伏魂珠反噬控製了,必須阻止他。 “別管這裏,快去窮獄門,”宛如結了冰的手變暖,聞秋時轉了轉天篆,逐漸適應靈身,“此處交給我。” 伏魂珠引得窮獄門異動,已有邪祟竄入,鬱沉炎用仙圖可攔住邪祟出鬼樓,縱使一時半會難以關閉窮獄門,也能扼住邪物逃竄世間。 剩下的,便是收服魔珠。 鬱沉炎雖不放心留聞秋時一人抵擋被魔珠控製的顧末澤,但邪祟亂世,由不得他猶豫。 “你給我小心些!” 聞秋時點頭,抬手將靈力注入天篆,畫符鎮邪。 轟 天地變色。 滂沱大雨潑灑而下,猶如燦陽般散著金芒的符紋鋪展開來,照亮漆黑如墨的天空。 似曾相識的符紋讓無數人為之一振。 “這、這怎麽像十年前鬼樓異變,符主畫出的鎮邪靈符......” “符主!莫不是符主回來了?!” “不可能吧!” 天宗,浣花峰。 簡素的木屋裏,白衣身影渾身冷汗,一頭青絲變得如雪銀白,蜷在床上毒發疼痛之際,察覺到外界動靜。 盛澤靈捏指算了算,“噗”地吐出口血,視線一片模糊。 窮獄門出事了。 但他實在沒有半點力氣相助,盛澤靈俯在床邊,揪著衣襟,銀發劃過蒼白如紙的臉頰,鮮血滴滴答答從唇角滑落。 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夜。 盛澤靈意識朦朧的想到,氣若遊絲間,感覺到靈氣裏有另一種力量湧來。 * “你費勁心思,就是為了這局麵。”白無商盯著攪動風雲的魔珠,“你到底想做什麽,繼續十幾年前的夙願打開窮獄門?” “我要界外之力,” 夙夜閉目感受了會兒空中靈氣,神色微鬆:“窮獄門沒那麽容易打開,伏魂珠最多打開半扇,否則我當年不會失敗......不過顧末澤有辦法,隻是,他現在仍舊不願。” 夙夜眸中劃過一抹陰鬱,望了眼打鬥的兩人,說服自己般歎口氣:“不過此次目的已經達到了,總歸是好的。” 說罷,他拂袖離去。 白無商不可置信道:“你就這般走了,不怕無人能攔住顧末澤,到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盛澤靈豈能安然無恙!” “我到希望無人能攔住他,這裏沒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夙夜負手離去,留下一句嗤笑,“沒出息的小子。” 白無商麵露惑色,繼續躲在暗處觀看,半晌,終於明白夙夜何意。 聞秋時用三道鎮邪符短暫控製住伏魂珠,再運轉靈力與顧末澤對戰,但麵對完全釋放修為的顧末澤,他尚不是其對手,不一會兒便有落敗之勢。 眼瞧打不過,顧末澤招招必殺,聞秋時暗道沒法了,隻能富貴險中求。 他以送死的姿態身影一閃,出現在眼神漠然的顧末澤麵前,如惡狼般將人撲倒在地。 他的動作超乎顧末澤意外,頓了一瞬,朝他的靈核襲去。 聞秋時不躲不閃,臨近死亡的間隙,低下頭,豆大的雨滴沿下頜線滑落,帶著絲絲夜間涼意,他在顧末澤薄削嘴唇吻了下。 近在咫尺的血眸微微睜大,顧末澤手掌沒能襲向靈核,身形好似僵住,不可思議地看著聞秋時。 很快,怒火浮現在顧末澤臉上。 這時,薄唇一涼,伏在他身上的青年又親了下。 顧末澤怔了怔,看著朝他眉開眼笑的人,一瞬間,忘了身處何地要做什麽,他愣了半晌,回過神後惱怒起來。 “放肆!” 他一掌襲向聞秋時靈核,哐哐哐的鐵鏈摩擦聲響起。 顧末澤一隻手腕被銬上施了法術的玄鐵鏈,體內靈力被封鎖。 這是聞秋時方才趁他愣神時的手筆。 聞秋時挨了一掌,無事發生,看著臉上突然露出茫然之色的顧末澤,道了聲“睡會兒”,手落在他後頸一劈。 “本座......”充滿寒意的兩字未吐出,顧末澤被打暈在地。 顧末澤再睜開眼已是三日之後。 他從陌生的房間醒來,手腕戴著沉甸甸的玄鐵銬,望了眼四周,狹長眼眸微微眯起。 這是何處。 他不是走出窮獄門了麽。 顧末澤檢查身體,發現靈力被封,體內伏魂珠消失不見,腦海浮現出暈倒前的青年麵容,眸光驟冷。 開門聲響起。 聞秋時端著碗冒著熱氣的藥進屋,走到屏風後,床上的人已經蘇醒,在他走入視線的刹那投來目光,眉間冷戾未消,用一種怪異而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何人。” 湯藥在碗裏劇烈一晃,聞秋時停止腳步。 失憶了嗎? 原著裏,顧末澤確實有段時間失去記憶了。 聞秋時略一琢磨,道:“我是你師叔。” 師叔是什麽玩意兒。 顧末澤多年未曾聽到這詞,心底冷笑。 “哐當”鐵鏈撞擊聲響起,顧末澤修長的雙腿換個姿勢交疊,倚坐在床頭,領口衣襟鬆鬆敞開,斜眸朝床邊青年望去。 “師叔?” 他晃了晃浮紋閃爍的鐐銬,拖著懶散無畏的腔調,“喜歡把師侄綁在床上的師叔麽。” 聞秋時難得噎了下。 他是不得已,顧末澤昏厥後,伏魂珠若有察覺衝破了靈符束縛,幸而盛澤靈及時趕來,助他封了魔珠。 這邊事了,窮獄門那麻煩大了。 加上後麵趕來的楚柏月,四人合力,才掩下半扇窮獄門,施加層層封印堵住邪祟湧入,仙圖鎖了鬼樓,插翅難逃的邪祟被消滅幹淨,但不少邪物在鬱沉炎來之前便逃走了,這兩日,已接連得到好幾處村鎮被滅絕的消息,人心惶惶。 不僅如此,顧末澤身份泄露了。 他是魔君之子與擁有萬古魔珠的消息傳遍大陸,在修真界再無立足之地,人人除之後快。 天宗不能回,他帶顧末澤在洛山暫時安頓下來。 等了兩日人終於醒來,但性情變了些,不知是不是因為什麽都不記得,他從顧末澤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似乎學會了隱藏,與以往有所不同。 “別著急,先喝藥,”聞秋時將藥碗遞給他,“往事我慢慢講給你聽。” 顧末澤探出頭,借著烏黑湯藥掃了眼麵容。 是他沒錯。 不過瞧著還沒到及冠年齡。 顧末澤看完收回視線,沒有接碗的意思:“你覺得我會喝來曆不明的東西。” 聞秋時覺得有必要建立兩人的信任,率先喝了口,這藥酸苦得他臉色發青,扭過腦袋吐了吐舌頭。 “無、無毒。” 顧末澤眸光流轉,不自覺落在他探出的小截紅舌:“嘴張得這麽小,誰知喝了沒。” 聞秋時心道還挺警惕。 但這藥實在難喝的厲害,再來一口,藥味能衝破他的天靈蓋。 聞秋時喝不下去,死都不想來第二口,放下藥碗,在儲物戒裏摸出紅線係著的小魂鈴。 他捏著細繩,在顧末澤眼前晃了晃:“這是你送我的,記得嗎?” 顧末澤感受到鈴鐺上的魂力,是他的沒錯。 但他不解,若是為了防止對方逃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人,隻需往鈴鐺注入一絲魂力,何必在裏麵儲存大量魂力。 如此,更像在耗費精力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