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霍修麵上的表情不動,朝他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季寇文進門之後,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直接奔到床邊一把握住季寇肖的手,麵露擔心地盯著他。 “季二少,三少他已經脫離危險了,您不用太過於擔心。”醫生在一旁滿麵笑容地開口道。 季寇文點了點頭,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當他聽杜老爺子告訴他季寇肖被海蜂水母蜇到,昏迷不醒的時候,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好在人被及時搶救了過來,如果他的弟弟出了什麽事,他真不知該如何麵對。 季寇文情緒激動地盯著依舊昏迷的季寇肖半晌,幾乎崩潰的情緒才慢慢恢複過來。他伸手抹了把臉,對一旁的厲霍修道:“厲少,多虧你救了家弟,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才好。” 厲霍修的語氣很平靜:“不用客氣,這本來也是我份內的事。” 季寇文下意識就覺得他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妥,但被緊張焦慮的情緒充滿著,並沒有想太多,而是語含感激地道:“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準備將床上的季寇肖抱起來,然而下一刻,手腕卻被厲霍修按住,季寇文當即一愣,轉頭有點驚訝地看向厲霍修。 厲霍修也看向他:“他剛注射了一針解毒劑,現在不適於挪動。” 一旁的厲家醫生也連忙點頭解釋:“是的,而且季少他現在身體很虛弱,身體裏還有餘毒沒有完全清除,如果貿然來回挪動的話餘毒容易擴散。”他朝季寇文笑了笑:“還是讓季少在這裏暫住一晚吧,對他的恢複也有好處。” 季寇文愣了一下,有點猶豫,他當然希望季寇肖能夠盡快恢複,隻是把他自己的弟弟留在別人房間裏,他始終覺得不大合適。 “這不太方便吧。” “不過一晚,沒有什麽不方便。況且季少也希望令弟能夠盡快恢複吧。” 醫生也在一邊笑著附和道:“季二少放心,今晚我會一直在這裏守著,會將三少照顧得很好。” 季寇文著實擔心季寇肖的病情會複發,於是猶豫半天,還是點了點道:“好吧,那就叨擾了。” 厲霍修的聲音很淡:“不必客氣。” 厲家醫生起身送季寇文送出門,隨著門聲響起,房間陷入一片寂靜當中。厲霍修目光一轉不轉地看著季寇肖,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 季寇肖迷迷糊糊恢複意識,他隻覺得喉嚨幹渴,四肢酸痛,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連動一動手指都很困難。 他剛一動,就有人朝他的方向走來,因為房間光線很暗的緣故他一時看不清來人的模樣,隻下意識以為是季寇文,於是沙啞著開口道:“水。” 那人先是將他扶著坐起來靠在靠背上,然後端起水杯遞到他唇邊。季寇肖這時候覺得渴得厲害,渾身又沒什麽力氣,於是就著他端給自己的水低頭喝了一口。 水的溫度剛剛好,他一口氣就喝了大半杯,對方一直耐心地給他舉著水杯,直到他示意喝夠了才拿開。 他這時候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恢複,依舊覺得非常困倦,喝過水之後就倒頭又睡了過去。他這一覺睡得很久,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又悠悠轉醒過來。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起右手擋在眼前,模糊中看到有個人影坐在距離他床邊不遠的沙發上。等他適應了明亮的光線,仔細朝那人看去時,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厲……霍修?”他怔愣地看著正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一時之間覺得有些茫然,為什麽厲霍修會一大早的在自己的房間裏? 厲霍修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將他籠罩住,富有磁性的好聽聲音響起:“餓了?” 季寇肖顯然對發生的狀況還有些摸不清,隻表情驚愣地看著他。 厲霍修見他不說話,拿起床頭的電話給前台撥了過去,吩咐將早餐送上來。 早餐是提前預定好的,所以前台的效率很高,不過幾分鍾的時間熱騰騰的早餐就送了上來。厲霍修接過早餐後,緊接著就讓服務生出去了。 這時候季寇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厲霍修的房間裏,他還沒來的及問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厲霍修就開口道:“吃些東西,之後讓老吳給你做個檢查。” 季寇肖見他將香氣四溢的粥端到自己麵前,似乎是覺得太燙,還拿起湯匙攪合了幾下,忍不住開口問:“我……” “先吃東西。” 季寇肖沒接他遞給自己的粥碗,隻一動不動地看著厲霍修。厲霍修將端著粥碗的手放下:“你昨天被海蜂水母蜇到昏迷過去,不過已經給你注射過解毒劑,現在脫離危險了。” 季寇肖這時候也想起來昨天和杜老爺子散步時遇到杜明珠溺水,他在救杜明珠時卻遭到了海蜂水母的襲擊,後來就失去了意識……這樣看來是厲霍修救了他。 季寇肖開口道:“昨天多謝你……” 厲霍修卻忽然打斷他的話:“如果昨天我沒有恰好經過,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死了?” 他的語氣分外嚴厲,季寇肖被驚得一愣,下意識就解釋道:“昨天是因為……” “因為是你的未婚妻,你就連潛水服都沒穿就不管不顧地跳進去?來的時候招待人員難道沒有告訴過你那片海域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隻要再晚幾分鍾,海蜂水母的毒素就足以讓你立刻喪命!” “當時……” “不管當時什麽情況,你的這種舉動也是愚蠢之極!” 厲霍修的表情如此嚴肅,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怒氣,季寇肖一時竟被震懾住,完全說不出話來,隻表情驚愣地看著他。過了好半天,他才恢複過來,隨即一股輕微的不悅情緒湧上來。 厲霍修救了他他當然很感激,但他憑什麽用這種態度教訓自己?當時杜明珠溺水,如果他不衝下去救她她一定會溺水而亡,他也知道在那片水域貿然跳下去很危險,但當時的情況下哪裏有別的辦法?於是他的情緒也不好起來,隻是畢竟對方救了自己的性命,他也隻有硬生生地憋下這口氣。 厲霍修的火氣卻似乎很大,直接將手裏的粥碗硬塞到季寇肖的手裏:“把早餐吃了。” 季寇肖這時候窩了一肚子火,哪裏有心情吃東西,於是僵持著一動不動。 厲霍修見他不動,臉上的表情更是一沉,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之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門鈴聲。 門鈴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厲霍修勉強將陰沉的情緒收斂起來,起身朝外走去。 他一走開,季寇肖緊繃的情緒也瞬時鬆懈下來,隨手將粥碗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下一刻,他就聽到了季寇文的聲音:“抱歉,昨天家弟叨擾厲少了。” 季寇肖聽到季寇文的聲音,立刻從床上蹦下來,突然站起來的姿勢讓他有一刻的頭暈,他等著這頭暈的感覺消失,就立刻朝外間快步走去:“二哥!” ~ 第19章 援手 季寇文和厲霍修這時候正站在房間門口,聽到他的聲音兩個人一起朝這邊看過來。季寇肖出來得太倉促,連鞋都沒有穿赤著腳站在地上。 季寇文見到季寇肖臉上立刻滿是緊張關切的神情,幾步走到他身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寇肖,感覺有沒有好一點?” 季寇肖見到季寇文立刻產生了滿滿的安全感,剛剛緊繃的情緒也舒緩下來,他朝季寇文點了點頭:“已經沒事了。” 季寇文明顯地長出了一口氣,這時候轉過頭對厲霍修道:“厲少,昨天多虧了你救了寇肖。” 厲霍修身上剛剛那種暴躁的情緒已經收斂了起來,不過渾身依舊散發著冷厲的氣場,對季寇文淡聲回複道:“二少不必客氣。” 季寇文對厲霍修是非常感激的,畢竟對方救了自己的弟弟,所以即便他現在的態度絕對稱不上好,自己也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語氣更加溫和地笑著道:“多謝厲少的照顧,那就不叨擾你了。”說著就準備帶季寇肖回自己的房間。 季寇肖昨晚被厲霍修留在房裏,他是掛心了整整一晚上,生怕什麽時候來人通知他季寇肖的病情有變,幾乎一整晚都沒有睡好。於是今早估摸著季寇肖醒了,就趕緊過來帶人回去,自己的弟弟還是待在自己身邊比較放心。 “令弟的身體狀況還不是特別穩定,不如先等醫生給他做完全身檢查再說。” 季寇文十分擔心季寇肖的身體,畢竟被毒性劇烈的海蜂水母蜇到,還是穩妥一些比較好。於是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了。” “早餐在房間裏,二少可以先陪令弟用早餐,之後會有醫生過來替令弟做全身檢查。”他臉上的表情很淡:“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一趟。” “好,多謝。” 厲霍修離開之後,季寇文立刻走到季寇肖身邊,目光裏滿是關切。季寇肖朝他安撫地笑了笑:“二哥,你放心,我沒事,”他頓了一下:“其實我們現在就可以回去,沒必要再做檢查。” 季寇肖的事情季寇文是非常放在心上的,哪裏敢讓他出一點差錯,於是對他道:“還是小心一點好。”他走到房間裏,將床頭櫃上的早餐端出來:“吃早餐吧,你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點東西都沒吃。” 季寇肖沒說什麽,坐到餐桌旁邊。季寇文將餐盤放下,掀開餐蓋,意外地發現竟然碰巧都是季寇肖喜歡吃的東西。 季寇肖見到季寇文之後食欲也好了一點,便和他一起吃起早餐來,並且時不時地回答幾句季寇文的問話。對於昨天發生的事情,季寇文已經從杜明珠那裏知道得差不多了,但細節的地方還是要和季寇肖問清楚。 “哎,當時的情況也太危險了,多虧了厲霍修。”季寇文歎了口氣,很有些劫後餘生的意思。 季寇肖這時候頭腦也開始逐漸清楚起來,他皺了皺眉,回想起早晨醒來時厲霍修對他的態度,怎麽想怎麽覺得奇怪,不管怎麽說自己和厲霍修可沒有熟稔到那個程度。 他正微微出神地想著,房門被叩響,緊接著厲家醫生走了進來。他今年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身材修長挺拔,很有些風度翩翩的樣子,進入房間之後對季寇肖微笑著道:“季少,厲少吩咐我給您做身體檢查。” 檢查的結果很是令人滿意,季寇肖身體裏的毒素已經清除得差不多了,還剩一些餘毒隻要服藥慢慢排出體外就好。 酒店方麵本來是打算留季寇肖再住幾天,等身體完全恢複了再走。季寇文卻擔心季寇肖在這裏得不到最好的照顧,畢竟這裏因為環境所限,醫療條件等方麵也都隻是差強人意,他還是想要盡快將自己弟弟帶回國去。 於是季寇肖在這裏隻多休息了一天,就和季寇文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 季寇文回國之後,又馬不停蹄地投入到融資的事情當中來。因為季家欠下的這筆貸款數額巨大,季寇文也是多方準備,同時與幾家有合作可能的公司談融資。隻是碰巧又趕上珠寶市場的冷淡期,季家股價受此影響一跌再跌,幾個原本有合作意向的公司也紛紛觀望起來。 融資的事情可以等,每個月欠銀行的利息卻等不了,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季寇文已經瘦了整整一圈。 這天晚上季寇肖獨自一人用過晚餐,正準備上樓,就聽見門聲響動,於是他立刻朝門口走了過去。因為融資的事情,從季紹盛、季寇光到季寇文這段時間都很晚才到家,像今天這樣早回來的時候實在是很少。 隻是季寇肖打開門,卻見站在門口的季寇文一臉的倦色,顯然生意談得非常不順利。 季寇肖沒有直接問他是不是談融資談得不太順利,而是吩咐傭人去將晚餐端上來,讓季寇文先吃些東西。 一直等季寇文吃完晚餐,季寇肖才問:“今天也不順利嗎?” 季寇文有些疲倦地搖了搖頭:“現在珠寶市場這個狀況,根本沒有人會願意冒險融資。” 季寇肖心裏一陣發緊,經曆過上一世的他知道現在不過是珠寶市場暫時的低迷期,等這段低迷期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隻是他心裏清楚,別人卻不知道,也沒辦法和別人講,況且就算他真的告訴人家,人家也不會相信。 “厲家……之前厲家不是有合作意向嗎?” 季寇文的臉色更加沉了下去:“我去找過厲霍修幾次,每次他的秘書都說他在開會,之後消息也都石沉大海,”他頓了一下:“估計厲家也是不願意合作吧。” 季寇肖也沉默下來,上次在海島上厲霍修說有事出去一趟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一直到他和季寇文離開,也都沒再見過厲霍修。而且那天雖然他同季寇文講話時保持著固有的禮貌,但季寇肖卻敏銳地感覺到他似乎是有些生氣,雖然他並不清楚厲霍修究竟為什麽而生氣。 季寇肖盡量調整了一下自己低落的情緒,對季寇文安慰道:“二哥,不要太著急,總會有辦法的。” 第二天開始,季寇肖就不顧季紹盛要他安心在家養病的吩咐,開始四處尋求融資夥伴,隻是幾天過去,依然沒有什麽進展。 這天季寇肖剛吃了頓閉門羹,心情有些低落地上了車,就接到孫驍的電話。之前是因為要養病,後來則是忙融資的事情,季寇肖回國之後一直沒有和孫驍聯係過,這時候他見到這個熟悉的號碼,頓了一下就接了起來:“喂。” 孫驍什麽話都沒說,直接開口報出串地址:“我大約十分鍾後到,一會兒見。”說完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季寇肖對著電話裏的忙音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孫驍這樣著急找他有什麽事,但還是將電話掛斷後朝他告訴自己的那個地址而去。 等他到約定的咖啡廳時,孫驍已經等在裏麵了,他似乎是急匆匆趕到的,頭上還掛著汗珠。 季寇肖坐下之後點了杯咖啡,等服務生下去之後有點奇怪地問孫驍:“你不是在國外實習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早。” 季寇肖沒想到他剛回國就立刻找自己,於是問:“這麽著急找我有什麽事?” “聽說你病了,怎麽回事?”孫驍臉上是止不住的關切。 “沒事,已經好了。”季寇肖將在海島上發生的事情簡略地同他講了一遍,期間孫驍的表情也隨著他的講述不住變化,等他講完了才拍著他的肩膀歎了口氣:“我說哥們你最近可真夠背的,又是骨折又是溺水,我看真得找個高人給你驅驅邪了。” 季寇肖挑了挑眉,上天已經給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機會,這麽點困難坎坷又算得了什麽呢。 孫驍同他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不能和你多說了,我這邊是偷偷溜出來的,今晚七點還得趕飛機回去,”他從錢夾裏拿出張支票拍到季寇肖麵前:“等哥們回來再找你好好敘舊啊。” 季寇肖一愣,低頭看去,竟然是張七百萬的支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