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寇肖一個急轉彎將車停在劇院門口的停車位上,將車熄火後彎身從駕駛位上走下來。他一邊朝劇院門口走,一邊用餘光朝身後掃了一眼,四五個一身便裝的保鏢正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季寇肖將眼光收回來,步履悠閑地進了劇院大門,他先是在售票處買了張即將開場的電影的電影票,然後信步朝樓上走去。 他一邊慢慢走著,一邊通過櫥窗上的倒影觀察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因為劇院是第一天開業,前來觀影的人非常多,爆米花售賣處圍著一群群嘰嘰喳喳聊天的學生。季寇肖起初慢慢走著,卻在靠近人群時猛地加快腳步,然後像一滴水一樣瞬間就融進了人群裏。 原本一直跟著他的保鏢頓時一驚,小跑著竄進人群裏,慌慌張張地推開眼前的人去尋找季寇肖的身影。就在他們在人群裏找得一頭霧水的時候,其中一個一眼看到了已經走到拐角的季寇肖,朝另外幾個人低聲叫道:“在那裏!” 幾個人連忙撥開人群飛奔著朝季寇肖的方向而去,然而下一秒,季寇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拐角。 季寇肖經過拐角快步朝樓上走去,就在他即將走到安全通道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的動作一頓,直接推開身旁洗手間的門閃身躲了進去。 他剛回手將門關上,一抬頭,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年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 季寇肖沒有時間理會他的驚訝,他動作迅速地將身上的外套脫掉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裏,接著將手裏的薄外套套在身上,隨後又從外套口袋裏拿出個卷著的鴨舌帽,展開後戴到頭上。 這時候耳邊已經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他知道跟蹤他的人已經到了門口,他抬起眼,見不遠處的那個少年還在一臉呆滯地盯著他看,下一刻,他直接大步朝那個少年走過去,一把扣住他的脖頸將他拖進了最裏麵的隔間裏。 那個少年下意識地張口就要呼喊,還未等他發出聲音季寇肖就抬手捂住他的嘴,將他狠狠壓在牆壁上低聲道:“別動,隻是想要請你幫我個忙。” 見對方似乎要掙紮,季寇肖直接抽出腰間的槍,將槍口抵在少年的胸口,同時將槍開了栓。下一刻,那個少年就立刻乖乖地放棄了抵抗。 這時候一陣輕微的門聲響動,有人進來了。 “叫。”季寇肖壓低聲音在少年耳邊道。 見少年呆愣在原地沒有動作,季寇肖一把將他反身壓到牆壁上,接著幾下就將他的衣服扯開,在擺出個十分曖昧的姿勢的同時,佯吻上他的脖頸,持槍的右手則挪到他的身前,依舊抵在他的胸口,作以威脅。 這時候極輕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明顯跟蹤他的人已經進來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牆壁,一邊舉止狎昵地吻著被自己壓在牆壁上的少年的脖頸,一邊極低聲嗬斥道:“叫出來。” 他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僵了一下,季寇肖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威脅地將槍口朝少年頂了頂。 幾秒鍾後,哼哼唧唧的聲音就從對方嘴裏叫了出來,季寇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然而這時候也沒有別的辦法,他隻能順勢加大了手上的動作。 季寇肖禁錮著懷裏少年的動作,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緊緊盯著牆壁上反射出的門口的位置。就在這瞬間,一個模糊的人影一晃而過,不過幾秒鍾的時間,很快消失不見了。 他又維持著這個姿勢一段時間,才將懷裏禁錮著人鬆開,下一刻,那個少年鬆了一口氣,有些脫力地反身靠在牆壁上。 “抱歉。”季寇肖想要幫他整理鬆開的領口,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將手打開。 季寇肖的確是覺得非常抱歉,但現在不是道歉的好時候,於是他朝後退了一步,再次重複了句“抱歉”,就反身推開門朝外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和顧銘約定的咖啡廳。等他進到裏麵的時候看到顧銘已經坐在窗口的位置等著他了。 季寇肖走到他麵前,拉開桌子對麵的椅子。顧銘似乎在走神,聽到他拉開椅子的聲音才猛地反應過來,抬頭看向他:“寇肖,你過來了。” 季寇肖在他對麵坐下,有些奇怪地問:“怎麽了,瞧你臉色不太好。” 顧銘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 顧銘叫來服務生,點了杯黑哢,季寇肖則要了杯熱牛奶。 “著急找我過來到底有什麽事?”而且還特地吩咐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顧銘朝外瞧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有人跟著你嗎?” “沒有。”他平複了一下呼吸,問:“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聽到他的話,顧銘點了點頭。他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半晌,才開口道:“的確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要找你,雖然這件事可能拜托你不大好,但現在隻有你才能幫這個忙……所以……” 季寇肖從未見過顧銘這樣吞吞吐吐的時候,便截斷他的話問:“到底是什麽事?” 顧銘又踟躕了半天,才抬眼看向季寇肖開口道:“我們懷疑厲家和一件大案有牽連,想要尋求你的幫助。” 季寇肖的整顆心都揪緊了:“什麽案子?” “抱歉,根據規定,案件的具體內容我不能和你透露。” 季寇肖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著顧銘:“組長,你說要我幫忙,又不肯透露具體的信息給我,恐怕我沒有辦法幫你這個忙,抱歉。” “寇肖,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我之所以不能透露太多,也是因為這是警署的規定。” “我理解你的立場,但是我的立場希望你也能夠理解,你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汙蔑我的配偶涉案,我想我對此有微詞也很正常。” 顧銘見季寇肖有些動怒的意思,擺了擺手,向他解釋道:“寇肖,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沒有任何誹謗厲霍修的意思,”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拿出一個檔案袋推到季寇肖麵前:“你先看看這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季寇肖朝顧銘瞧了一眼,接過來將檔案袋打開,之後微微一怔:“這是……” 檔案袋裏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資料,這個男人長得一副相當不錯的容貌,眉眼修長,鼻梁高挺,雖然沒有笑著眼角眉梢卻全是笑意。 顧銘兩隻骨節修長的手合在一起放在桌麵上,臉色沉重地道:“他叫商易,是我們警署的警員,但是比較特殊的是,除了他的上級長官也就是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對外的身份是物理學教授。” 聽到顧銘將這樣私密的事情講給他聽,季寇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顧銘卻沒給他多想的時間,接著道:“在他接手一個案子的調查任務之後的第三個月,就失蹤了,之後音信全無。” 這時候季寇肖的心髒已經‘砰砰’地跳了起來,下一刻就見顧銘看向自己道:“而他那次任務的目標,就是厲家。” 季寇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問道:“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麽?” “我懷疑是他在執行任務時暴露了身份,被厲家軟禁或是……”他頓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 季寇肖沉默下來。 他了解顧銘,知道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拿這種事和他開玩笑。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邵唐祖父壽宴那天見到的那個小姑娘。那天她抱著自己叫自己“商叔叔”,她口中的商叔叔,顯然和顧銘口中的商易是同一個人。 “既然你們懷疑是厲家軟禁了他,為什麽不派人去救?” 顧銘捏了捏眉心:“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早就這麽做了,隻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商易的確是被厲家所囚禁,這種情況下沒辦法取得搜查令;而因為我們不知道他們將他囚禁在哪裏,就算想要救他也是力不從心。”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如果真的想要將一個人藏起來,並不是件很難的事情。” “好在前段時間事情取得了進展,我們費了很大的功夫終於確定了一處可能是他被軟禁的位置。但是很可惜,雖然看守的人不多,但軟禁他的別墅卻采用了全球最為先進的加密防爆破鎖,必須使用事先輸入的指紋才能將鎖打開,暴力破壞的話隻會引發爆炸。到時候就算將鎖打開,也救不回人質。” 季寇肖一直沉默不語。 顧銘看著季寇肖,歎了口氣:“寇肖,我知道這件事不應該來找你,可是我們真的是沒有其他的辦法。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們。” 雖然他沒有明說,季寇肖卻明白他的意思,厲家軟禁商易,一定是因為商易通過調查掌握了某些不可以對外透露的內幕——倒不一定是和這件案子有關的,但厲家人擔心他會對自己產生威脅,才會將他囚禁起來。 “就算他真的找到了什麽證據,但厲家已經將他軟禁起來,證據也一定被銷毀了。” “沒關係,我隻要他的安全。” 季寇肖沒有說話,如果商易真的是因為調查案件而被軟禁,不管是出於他固有的職業操守還是對顧銘的虧欠,他都沒辦法坐視不管。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我隻要他的安全,隻要你能夠幫助我將我們的警員救出來,就算最後真的確定他被厲家軟禁,我們也不會追究厲家對此的責任。”他頓了一下,又道:“當然了,如果之後再有確實的證據證明厲家和那件大案有關,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的部分了。” 季寇肖忽然覺得有些胸口發悶,但還是理性地分析道:“說句冒犯的話,就算他真的是因為執行任務時暴露蹤跡被發現,但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又有多少生還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出自厲少的手筆,那麽他至少一定會性命無憂。” 季寇肖看著顧銘。 顧銘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咖啡杯,停頓了幾秒鍾,才接著道:“因為據我所知,他和厲少的關係,至少厲少不會要他的性命。” 季寇肖漫步走在路上,心口像是開了個風穴。他並沒有立刻給顧銘一個明確的答複,隻說會考慮看。 囚禁一個警員……就算在結婚前他也聽說過厲家的一些狠戾作風,但也沒真的想過他們會公然做出這種違抗法律的事情來。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上一世想要軟禁自己的會不會也是……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過換一個角度想,如果商易真的是因為知道了一些厲氏的內幕而被軟禁,那麽如果自己將他救出來,就可以趁勢了解到厲氏和陳家的關係。雖然他之前已經派振宇去調查厲家和陳家有沒有過牽連,但是厲家人做事向來是滴水不漏,想要從中尋到蛛絲馬跡實在是難上加難。 他抿了抿唇角,或許這是一個可以解開上一世難題的契機也說不定。 他正沉思著,手裏的電話卻忽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季寇文。季寇文的聲音有一點急促,低聲問:“寇肖,你在哪兒呢?怎麽不接電話?” 季寇肖愣了一下:“抱歉,剛剛沒聽到。”他頓了一下:“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母親讓我問你今天是周末,要不要回來吃飯,”他笑了笑:“你和霍修已經有段時間沒回來了。” 季寇肖想到還在冷戰的厲霍修,垂下了眼,半晌,才開口道:“今天可能回不去了,霍修他……公司裏還有點事。” “哦,沒事,沒事,等你們有時間再回來也不遲,”他頓了一下,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和你說,這一批首飾含金量不足的原因,已經找到了。” 出於季寇肖的意料,這次事故的源頭竟然是加工廠。季氏有自己的首飾加工廠,但因為加工廠的產量不高,再加上這次需要的產品數量較多,便和一家代工廠簽了幾年的代工合同。 不隻是季氏,包括明寶在內的多家珠寶商除了部分產品是由自家生產線產出之外,其餘的多數都產自於代工廠。 監管產品質量是一個較為複雜的過程,一旦首飾出現質量問題,品牌商會直接追究代工廠的責任。所以一般情況下來說,大部分的代工廠都會嚴格按照品牌商的訂單要求交貨,很少會出現質量問題,但為何偏偏這次的貨品就出現問題了呢? 對此季寇文也找不出個合理的答案,所以他想要實地到代工廠去看一看,好查出究竟問題出在哪裏,於是才將電話給季寇肖打了過來。 了解到他的意圖之後,季寇肖幾乎立刻就下了決斷,準備找時間一起和季寇文去代工廠看一看。 第57章 營救 等季寇肖回到厲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他剛走到門口,李傑明就一臉‘我的祖宗你可算回來了’的表情連忙迎了上來,維持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道:“季先生,您回來了。”不等季寇肖說話,又接著補充道:“少爺他在樓上呢。” 季寇肖瞧著李傑明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和厲霍修的冷戰恐怕是殃及池魚了,便帶著點歉意對他道:“多謝,我知道了。” 等他到了臥室的時候,厲霍修卻並不在,他並未往心裏去。說實話他的性格原本就不喜歡被人拘束,很多時候厲霍修那濃烈的控製欲常常讓他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到陽台上將籠子裏的安哥拉抱出來給它順毛。安哥拉的性格非常溫順,被人翻過來調過去地折騰著梳毛一點也不反抗,像隻布偶一樣任他擺弄。隻有肚皮呼哧呼哧地喘氣時,才能彰顯出它是一隻活物。 忙了這一天有點累,季寇肖給安哥拉梳過毛之後,又去浴室洗過澡,就直接上床睡覺了。大概是因為最近體力消耗太大,他剛倒在床上不久就一頭睡了過去,連厲霍修後來什麽時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等他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他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被厲霍修緊緊地抱在懷裏,對方的下巴支在自己的頭頂上,做出一個禁錮的姿勢。 他一動,緊抱著他的厲霍修就立刻醒了,隨即低下頭看向他,但卻沒有絲毫要放開他的意思。 季寇肖往後撤了一下,厲霍修箍著他的手臂卻更緊了一點,季寇肖皺了皺眉:“放開,我喘不上來氣。” 厲霍修寒霜一樣的眼睛看著他,放開了手,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反身壓在季寇肖身上,直接扣著他的下巴朝他吻了下去。這一吻時間非常長,一直到季寇肖覺得自己要昏厥過去時,厲霍修才放開了手。 他掀開身上的被赤裸著上半身一邊往浴室走,一邊沉聲道:“起來收拾,一會兒和我出去一趟。” 一直到浴室的門被“嘭”地一聲關上,裏麵傳來嘩嘩的水聲之後,季寇肖才逐漸回過神來。他閉上眼,忍不住伸手煩躁地扯了扯頭發。 等厲霍修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季寇肖還躺在床上。他沒說什麽,先是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裏麵的信息,然後走到季寇肖身邊,去扯他的被:“起來,我說過了一會兒要出去。” 季寇肖拽住被他扯動的被角,低聲道:“我不去。” “不行,”厲霍修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必須去。” 他直接將季寇肖手裏的被整個扯掉:“去洗個澡,”他頓了一下,靠近季寇肖,語氣危險地問:“還是說你想要我幫你洗。” 季寇肖原本就是個性格強硬說一不二的人,但在遇到厲霍修之後,才發現對方卻要比他要強硬得多。 二十分鍾之後,雖然不樂意但依舊還是被迫洗白白的季寇肖坐在了餐桌旁,傭人則魚貫著將早餐一樣樣端上來。 因為時間比較早,厲光豪也和兩人一同用早餐,他朝季寇肖打量了一會兒,問:“寇肖,怎麽吃得這麽少?是早餐不合口味嗎?” 季寇肖朝厲光豪勉強笑了笑:“沒有,隻是時間太早了有些沒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