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隻千年宅男,怎麽可能了解外麵的世界。容與撇了撇嘴。字也不認識,路也不認識,宅太久果真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損傷。“你不能感應方向?那你昨天是怎麽把我帶進來的?”晏昭說:“不能感應方向,但能感應到你。”這才蘇醒第二天,他講話已經流暢很多,估計很快就能和正常人一樣交流。晏昭在墓中沉睡千年,昨日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他等待的人要來了,這才睜開眼,直接讓施法讓紙人去迎親。他不認得路,隻認得人,或者說,認得他等待的靈魂。容與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作為一句情話倒是很好聽,這種時候卻顯得十分廢物。”他這具身體是完全的孱弱書生,山路崎嶇,很容易就體力不支。他不能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山裏亂轉,不想叫自己累著。突然被心上人劃進廢物行列的鬼王大人微微著急。本想說他可以背他下山,他會瞬移,四處探路說不定就能摸出下山方向。又想起自己體寒,這麽找下去要耗費不少時間,背久了容與難受,默默排除。他也不敢離開容與身邊自己去尋路,山中猛獸無數,全靠他鬼氣壓製才不敢靠近。他必須寸步不離守在容與身邊。晏昭排除了一個又一個辦法,最後想出一個主意:“可以等到晚上,向鬼問路。”日頭猛烈時鬼一般是不出來的,至少得等到傍晚。現在就算是晏昭下令召喚它們,它們也不敢出來,出來就死了,太陽底下當場灰飛煙滅。容與仰頭看日光,伸手擋在額前眯了眯眼:“這才晌午……等太陽落山要等到什麽時候?”可一時也想不出別的,冤枉路容與不願意走,晏昭不能獨自探路讓他離開保護範圍,背著抱著又會寒氣入體……如此想來,等到太陽落山竟是唯一的辦法。沒想到他們想要回去報複那些小人,遇到的第一個阻礙竟然是迷路……“罷了,讓他們多蹦一天也無妨。”容與捶著自己的小腿,“反正我現在也不想走。過來幫我捶捶腿。”晏昭微微搖頭,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在容與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容與毫不客氣地把兩隻腿都擱到他膝上。晏昭輕輕揉捏捶打他的小腿:“沒走幾步便累了?”容與幽幽道:“我要是像你一樣,我飄得比你還快。”晏昭為了和容與畫風統一,也采取腳踏實地的走路方式。可他到底是鬼魂,沒有影子,沒有腳印,雙腳其實還是離地的。晏昭彎了下唇。“若非我魂體寒涼,本想背你尋路下山。”他那絲笑又斂下,垂目道,“隻可惜……”連久抱你都不敢。容與看出晏昭的黯然,這神態令他覺得莫名刺眼。他認識的太陽,永遠驕傲耀眼,不會露出這樣自卑的神色。至陰之體,至陽之魂,身體與意誌極度排斥之下,自我厭棄是必然結果。再遇上一個心愛的人,他明亮奪目,形如火焰,就更令鬼魂自慚形穢。“是挺涼的。”容與開口,“你捶這幾下,我以為是冰鑿,再鑿幾下,我這雙腿就變老寒腿。”晏昭手一僵,不敢再碰。容與卻沒把腿從他膝上放下來。晏昭不解,抬眼看去,發覺容與也正望著他。這時起了一陣風,吹得簌簌葉落,容與衣袖翻飛,未得任何裝飾的墨發淩亂飛揚。鴉睫鳳眼,紅唇雪膚,豔如妖魅。再清秀白淨的皮囊,裝了魔王的魂,都會透出幾絲魔魅氣息,迷人心,惑鬼心,奪神心。晏昭麵色突然微變,正要出手,容與率先一步,抓起一條從身後沿著石頭爬上來的紅色赤鏈蛇。動物對強者擁有本能畏懼,對危險的感知也更敏銳,被拎在容與手裏一動不動,連蛇信都不敢吐。容與曾經也是令萬獸臣服的存在,再怎麽虎落平陽也不至於馴服不了一條小蛇。“正好缺一根發帶。”容與將赤鏈蛇綁在頭發上打了個結,“拿你湊合吧。”赤鏈蛇:“……”晏昭:“……”血玉鐲:你你你不嫌惡心嗎?見過拿活蛇做腰帶,拿活蛇當發帶的真是恐怖如斯。容與:惡心倒不至於,就是有點委屈。我以前有款發帶是條燭龍,戴幾天膩了,就給放生了。早知道現在淪落到拿赤鏈蛇當發帶,我說什麽都不嫌棄燭龍。血玉鐲:……“怎麽不繼續捶了?”容與埋怨,“我沒叫你停。”晏昭被容與一通操作驚呆,確定了那蛇很乖不會傷害容與後,才回過神道:“你不是嫌冷”“我若嫌棄,便是太陽神,我都不覺得他暖和。我若喜歡,便是陰間鬼,他在我心裏,還沒方才吹過的這陣風冷。”隻不過,兩個都是你。嫌棄的是你,喜歡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