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箱子擺上椅子:“你打開看看。”容與看他一眼,放下筷子,把箱子打開。裏頭疊著一件紅色華服,色彩明豔。容與將衣裳拿出來展開,是件廣袖長袍,金線勾勒出袖口,繡著盛開的紅蓮。容與眸光微垂,視線久久定格在袖口的紅蓮上。“紅蓮襯你,孤便讓人繡上去了。”楚琢見他注意到了,揚唇道,“錦繡坊趕工了一個月製成的衣裳,總算在新年前趕製好。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容與說:“嗯。”“其實它還有一個特殊之處。”楚琢故意賣了個關子。容與說:“千年不腐?”“……”楚琢一愣,皺眉道,“錦繡坊的人泄密了?”容與把衣裳放回去:“我這麽聰明,有什麽猜不到。”“它材質特殊,用的是一寸千金的紅菱線,做成的衣裳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冬暖夏涼,還能千年不腐不爛。楚王室有件祖傳的玄龍袍,是帝王登基大婚專用,便是用紅菱線製成。孤從國庫裏翻遍剩下的紅菱線,也隻能做出這一件,命名為金縷衣。”楚琢見他把衣裳放回去,“你不試穿一下麽?尺寸是孤目測的,看看合不合身……”容與坐回飯桌:“先讓我吃完飯。”楚琢:“……哦。”小蓮花瞧著並不驚喜,難道是禮物不合心意?容與當然不會驚喜,他又不是第一次看見這衣裳。早在上個世界,他就穿過金縷衣了。鬼王陵墓中有許多綾羅綢緞,錦衣華服,隻是大部分都隨著歲月損毀,隻能依稀看出顏色都是紅色。容與那時以為,是墓主喜好與他一樣,都偏愛紅色。如今想來,那根本就是他的喜好。那些陪葬損毀的布料,都是他玉清宮箱子裏的紅裳。袖口繡著紅蓮的華服,是唯一還能穿著的衣物,被千年後的鬼王送給他。那本也是楚琢生前送給他的新年禮物。_容與慢條斯理地用完一頓飯,楚琢陪他用完,美味佳肴落進嘴巴裏都沒了滋味。精心準備的禮物不受喜歡,總是令人沮喪的一件事。晚上入睡前,楚琢突然道:“等等,還有一個禮物。”容與:“嗯?”“孤還尋到一種顏料,可以繪於人體,不傷肌膚,永不褪色。”楚琢盡量語氣嚴肅,免得顯得自己太過輕浮,“你想遮掉背上那印子麽?孤可以……在你背上作畫。孤的畫技你也知道,一定把你畫得漂漂亮亮。”容與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楚琢被看得不自在。他知道這話乍然說出來很唐突,背上作畫什麽的,怎麽聽都是耍流氓。但他是真的想遮去容與背上那個印記。就算容與自己看不見,那也是一道揮之不去的傷。他每看一次,就刺目一回,心疼一分。楚琢在容與敏銳的注視下幹巴巴地解釋:“孤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容與利索地脫掉衣服:“誰不願意啊?畫吧。”楚琢:“就先不畫……嗯?等等,不用全脫!”容與不解:“我又沒脫褲子。”“上衣也不用全脫,當心著涼。”楚琢謹慎道,“褪一半就可以,要畫的是肩膀和後背上半部分。”容與將快脫落的衣裳拉回到臂彎,隻露出一半白皙的後背:“這樣?”楚琢頷首:“對。就這樣,趴到榻上。”容與伏在美人榻上,青絲被一根紅發帶鬆鬆束著,垂在胸前,衣衫半褪的模樣反而比一絲不掛更具誘惑力。給人沐浴擦身過無數回,抱著人睡了幾個月,單方麵幫助過幾回合,楚琢的定力已經今非昔比。至少他還能拿得穩畫筆。……此事有待存疑。望著微微顫抖的筆尖,楚琢覺得他可能和容與出現了同樣的症狀。容與看不見他的動作,隻知道筆尖遲遲沒有落下來,閉著眼催促道:“快點兒,這樣很冷的。”楚琢嘴上道:“知道了。”目光落在那個印記上,尋找落筆點。容與問:“你要畫什麽?”楚琢道:“你猜。”容與:“我猜是紅蓮。”楚琢這時已落下第一筆正是勾勒出一個紅蓮花瓣的形狀。“你怎麽次次一猜就準?”楚琢稀奇道。容與道:“這有什麽難猜,送的衣裳都要繡紅蓮,你對紅蓮是有什麽執念?”楚琢說:“小蓮花,你不就是我的執念?”你不就是我的執念。“我有,執念未消。”千年後那鬼王曾一字一句道,“要等到一人,與他成親。重逢之日,便是我,重見天日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