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那個人,也不再記得有禮物要送給人家。連同那個如同小王子一樣驕傲又聰明的少年,一並死在了那個時候。從此,再也回不去。溫婉的手止不住顫抖,那時的情形在眼前一幕幕掠過,曆曆在目,她閉了下眼,才堪堪開口,聲音很啞,說的也很慢。“你有一次告訴我,你想做一棵樹。”“用糖果作材料,要晶瑩剔透,特別漂亮,樹上結著星子一樣的果子,果子裏是花,小瓣的花,你喜歡的滿天星,白色,藍色,還有粉色,到了夜裏天黑的時候會自動放光,亮閃閃的光,而且糖果還不能化,外麵得包一層東西,能保留很多年的那種。”“你說那棵樹就叫滿天星,好看又甜,送給喜歡的人。”溫婉現在回想,那時阿央在本子上把想象中的樹畫出來,抬頭對她說的時候,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亮得像星星。禮物丟過一次之後,阿央很難過,就連拿獎都不能讓他開心,怏怏不樂的,溫婉哄他,要不別做了,江衍在國外,見不到,也不一定能收到,阿央嘴裏嚷嚷著不管了,丟了就丟了。後來糾結一陣子,還是又跑去,說是改良一下。好不容易弄好的東西就這麽放棄,他有點不甘心。也就在那時,他說他改的差不多了,終於可以拿出來讓溫婉看一眼的時候人失蹤了。消失不見。外麵的人到處在找。找不到人。誰也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他被綁了起來。在一個外人根本不知道的地方。那地方特別黑,看不清有什麽,也分不清外麵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少年的手腕腳踝被束縛帶綁著,緊緊貼著肌膚,腰身也被扣著,整個人躺在那根本無法動彈。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終於見到一個人,是他的老師,這一年裏他最喜歡的一位老師,容貌溫和,戴著一副眼睛,看著斯斯文文的,注視著少年的目光溫和得好似根本不是什麽罪犯,而就是一位有著出色成就的藝術家。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親手毀了他的學生精心設計的禮物。花了足足兩個月時間,辛辛苦苦,仔細又小心翼翼地慢慢塑造起來的,剛剛完成不久的完美作品。當著少年的麵,放入高溫裏,任其慢慢融化,一點一點地消融,剔透的液體滴落時,就像是在無聲地落淚,一個精致無雙的藝術品,最終成了一攤焦黑的糖水。少年純白無瑕的心血,全化了。禮物再一次沒了,這次更徹底,就在眼前,成了一坨不堪入眼的……垃圾。少年從一直掙紮,到最後,死死地盯著那處,火光最終暗了下去,他眼裏的光也一點點地暗了下去。整個人愣在那裏,半天沒有反應。男人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注視著他,直到沒了動靜,才走過去。溫熱指腹輕輕撫摸著少年精致白皙的臉,動作輕柔帶著一點安撫,他的嗓音低緩,“阿央,老師這麽喜歡你,為什麽一直心心念念著別人,這樣會讓老師很不開心。”“還不聽話,想去找警察,警察有我對你這麽好嗎。”“我這麽精心地培養你,你卻毫不猶豫地背叛老師,真是讓人難過。”少年沒說話,偏頭,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惡狠狠地咬住他的手指。他咬的特別凶,特別狠,牙尖深深陷入血肉裏,血液很快流了下來,幾乎快要咬下一塊肉。男人瞧著他的動作,眸色一沉,另一隻手抬起,毫不留情地卸了少年的下巴。“真是不乖啊。”他走到一旁,簡單處理一下傷口,拿起清理台上的一個針管,不緊不慢地注射藥劑。接著,細長的針頭插進少年白皙的手腕,青紫血管裏,將那冰冷的不明藥劑緩緩注入少年的體內。太疼了。少年手指瞬間蜷縮起來,哆嗦著,緊緊咬住了牙,臉色煞白,他的額頭上很快溢出了細密冷汗,大量冷汗匯聚,順著發絲滑了下去,脖子上青筋暴起,幾乎撕裂皮膚。窒息般的痛苦在無情地籠罩著他,撕裂著他,讓人根本無法忍受,直到他的牙齒開始瘋狂打顫,想要咬緊卻壓根做不到。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痛苦。男人看著他的反應,愛憐地撫摸他的腦袋,教導他,“以後要安靜,聽話,知道嗎,不然老師沒法,隻能讓你一次比一次疼。”“不過你放心,你是我最喜歡的,老師不會放棄你,很快就帶你離開這裏。”“阿央,你要乖點。”腳步聲漸漸消失不見,關上門的前一刻,頭頂的燈很快暗了下去,周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讓人無端的恐慌。不知從哪裏傳來鍾轉的聲響。滴答,滴答,滴答。池央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他愣了一會,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哪,起身下床,出了臥室,看了看外麵的情形,才回過神來,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