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滄雨淡定道:“你昨晚為救人掉入禁地……掌門師兄定然要過問,此事瞞是瞞不住的。”尤其是得了那種機緣。原來早在萬劍峰上, 孟滄雨詢問時,他便原原本本將昨夜的見聞和遭遇一五一十稟明了。孟滄雨壓低聲音, 向楚丹楓道:“等震盂峰那姓白的小弟子拋磚引玉,你便可小試牛刀。”“……”楚丹楓有點懷疑自家師尊是有意在跟白師叔較勁, 難怪他當初發話準許柳硯白同行呢。楚丹楓其實也想技驚四座, 可自己雖有神兵在手,修為卻還是廢柴築基, 他真是柳硯白的對手嗎?要知道,上一世,柳硯白劈開結界的壯舉,一直被宗門上下傳頌, 震盂峰眾弟子整整吹噓了十年, 直到十年後,花庭軒拔.出位列萬劍峰第一的玄水劍, 他們才閉麥。不過,那究竟是怎樣山崩海嘯般的大場麵,他上輩子也沒親眼見到,實在有些好奇。“拔劍大會”是雙極宗十年一度的盛事, 萬劍峰結界外的望劍坡上人山人海,除了十六峰峰主及各自的親傳弟子之外,來看熱鬧的外門弟子更如過江之鯽,大家摩肩接踵,都等著看人劈開結界出山。每出來一位成功拔.出靈劍的弟子,眾人或齊聲叫好,或嘈嘈切切地議論,甚至還有喝倒彩的,總之都要品頭論足一番。這一回更不得了,準備劈開結界的是震盂峰首圖柳硯白,據說之前萬劍峰上一道靈氣衝天的白色劍光閃現,便是因此人拔.出了上品靈劍,再看震盂峰人人喜氣洋洋,已經準備好了絲竹古樂,還有好大一捆‘火樹銀花不夜天’,似乎等入夜便要燃放,以慶祝大師兄拔得頭籌。“這才第四天,他們現在就準備慶祝,會不會太早啊?萬一後邊還有人拔.出更好的劍呢?”“可能性不大,雖然結界開七天七夜,可曆年來資質最佳的弟子都是第四五日時出來,再往後多半都是沒拔.出劍等著師尊來接的,何況震盂峰人多,消息最靈通,必然已經打探清楚了資質上佳的弟子都進展如何,不會再有‘黑馬’了。”“師兄說的有理,不然他們震盂峰鬧出這麽大陣仗,結果拔得頭籌的不是柳師兄,這笑話就鬧大了。”“哪有那麽容易出‘黑馬’?雙極宗有近百年沒出過‘百名之內’的靈劍了,今天咱們來著了,能好好見識見識上品靈劍的威力。”“據說上次離虛峰的首徒周遠山劈出了七尺來高的結界裂縫,曾轟動一時,不知柳硯白的會如何?”“噓,別說了,來了來了!”有了震盂峰聲勢浩大的推波助瀾,眾人都對柳硯白的表現報以極大的期待,待到他走到結界前,眾弟子都下意識屏住呼吸,偌大的望劍坡竟陡然安靜下來。柳硯白也有些激動。苦苦修煉數十載、一次次登上萬劍鋒,屢敗屢戰,隱忍多年,他揚名立萬的時刻終於來了。聲望、地位、美人……思及此,柳硯白深深回望了一眼楚丹楓,而後才意氣風發地提劍上前。墨雲劍裹挾著靈力當空劈下,劍風掃過,透明的結界便動蕩起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水波紋,扭曲了兩側景物,波紋一圈圈震蕩,劍鋒刺破結界,從中撕開一道丈餘高的空間裂縫,裂縫邊沿還泛著肉.眼可見的金光。柳硯白從裂縫中提劍現身,登時引起一片以震盂峰弟子為首的、山呼海嘯的喝彩。不止他們,連與他們同行的唐映冬等師妹也低聲感歎:‘柳師兄這一劍可真厲害,這修為境界,在咱們這輩弟子中敢稱第二,怕是無人敢稱第一了’。黃長天很不服氣:“修為再高,也不用這麽瑟吧,看震盂峰那些人,恨不得敲鑼打鼓八抬大轎把他抬回去,一點修仙之人的矜持都沒有。”方清涯顯然也對柳硯白如此出風頭感到不滿,卻也嫌自家師兄這樣酸有些丟人,低聲道:“三師兄,你少說兩句吧。”“他欺負小五,我就是不爽。我又打不過他,背後說兩句還不行。”黃長天小小聲咕噥。方清涯:“…………”楚丹楓:“…………”眾師妹:“…………”不止震盂峰的弟子們群情激蕩,他們的師尊白滄山也露出極滿意的神色,笑得慈祥且得意,同時挑釁般地看了結界另一頭的孟滄雨一眼。意思很明顯:“我徒兒拔劍大會拔得頭籌,你徒兒也不知闖了什麽貨,需要你提前去接。”孟滄雨回視著白滄山的目光,吩咐楚丹楓:“小五,去吧,劈開結界。”“啥?”黃長天驚道,“師尊,您真讓小五去啊?”可惜黃長天打心底裏怵自家師父,孟滄雨一個眼神便讓他閉了嘴,而不止黃長天一個人覺得不妥,連坤斷峰幾位師妹也急切道:“孟師伯,使不得啊。”眾人多多少少都聽說過孟滄雨和白滄山兩位有許多理念不合,年輕的時候就喜歡相互爭論,這麽多年都沒能說服彼此,反而愈發暗暗較勁……可跟白師叔鬥氣,也不是這麽鬥法兒,這時候讓楚師兄用弟子劍劈結界,丟臉是小,被護山大陣傷到就得不償失了啊!然而,孟滄雨非但不肯收回成命,還帶了些嚴厲意味催促:“丹楓!”楚丹楓目光掃過兩位嫡係師兄,又見映冬、映雪幾位師妹一臉擔憂,急得都快哭了,仿佛他不是去劈開結界,而是去赴死。“……”楚丹楓暗暗呼出一口氣,向孟滄雨行一禮:“是,師尊。”罷了,去就去,總不能在女孩子麵前表現得像個縮頭烏龜。但其實他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這樣淡定,心裏慌得一批:第一次實戰就要當著全宗門的麵嗎?!師尊您對我的信任也太盲目了吧!萬一掉鏈子,丟人可就丟大了啊!雖說得了那奇遇,有了靈器認主,可神兵到底是一把扇子,真能像劍一樣劈開結界嗎?可不管怎麽說,如今箭在弦上,姑且一試吧。楚丹楓覺得自己應該有五成把握,隻是需要醞釀,扇子怎麽使來著?像劍一樣嗎?許是他思索如何出手的時間太長,望劍坡上漸漸有弟子將注意力從震盂峰的柳硯白身上移開,“那是離虛峰的楚丹楓嗎?他站在那發什麽愣呢?”“他就是楚師兄呀?沒想到真人如此風雅俊秀,像話本裏走出來的翩翩貴公子。”“拿把扇子,裝腔作勢,輕浮!”“該不會是也想劈開結界吧?”“他不是金丹碎了嗎?怎麽可能拔得出劍來?嗬,聽說他資質奇差,整日就知道跟在師長們屁.股後頭求丹藥,日日苦練,可修為還不如普通外門弟子呢。”“……”楚丹楓聽不到外界的議論聲,卻也注意到眾人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站在這裏發愣好像也怪傻的,都說大力出奇跡,不如就……硬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