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老早被血池嚇破了膽,伸出豺爪死死扒住池邊一塊岩石,飛速道:“我雖不是真正的月老,可頂著‘鬼月老’的名頭,有不少癡男越女慕名而來訴說衷腸,老朽在風月之事上,是有一點心得的。說不定能幫你分析分析!你這樣一味蠻幹,是永遠追不到師兄的!”花庭軒收回長腿,沉吟片刻,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塊礁石上一隻手還緊緊拉著楚丹楓才道:“師兄他,也是重生之人,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我也是重生的。”楚丹楓:“!!!”花庭軒頹然道:“我上輩子幹了不少混蛋事,他不會原諒我的。”鬼月老:“不會有殺身之仇吧?”花庭軒:“那倒沒有。”鬼月老:“那便有轉圜的餘地,說說看,你都做了些什麽?”花庭軒糾結片刻,還是將上一世自己如何因為吃飛醋口不擇言地傷害楚丹楓、如何故意接近林姝兒氣楚丹楓、在楚丹楓偷拿了寶物、準備替林姝兒擋下反噬時,使了何種手段逼迫他交出撰魂珠,等等……花庭軒:“怎麽樣,還有轉圜餘地嗎?”“……是挺混蛋的,”鬼月老嘶啞道,“算了吧,你最好還是別讓他知道你是重生之人。”花庭軒頹然垂下睫毛,半晌,長歎一口氣,向後仰去,靠在山石上,“和我想的一樣,還是最好殺你滅口,決不能讓丹楓知曉這個秘密。”“!!!”鬼月老急得高聲嘶叫,“老朽現在就可以發誓,倘若把‘你是重生之人’、‘你豁出性命替楚丹楓求取第一器靈撰魂靈’的事情說給人聽,我便灰飛煙滅,神魂具隕,不得好死!”“!!!”楚丹楓,“撰魂靈是你替我求的?”難怪在心魔境中,鬼月老忽然放過他。花庭軒卻比楚丹楓反應還大:“你!?你怎會知道撰魂靈?”楚丹楓後退一步,疏離道:“我不是你心中幻象,六師弟,你從萬劍峰禁地出來之後,一直昏迷不醒,師尊找來十二師叔為你把脈,輔以瑤琅伏筋草,我才入你夢來,以喚醒你。”“你……師兄,我……”花庭軒慌了。楚丹楓別過視線,幹巴巴道:“神魂離體太久,於修為壽數皆無益,你快醒來吧。”“那個,楚師兄,我說兩句。”卻是鬼月老弱弱舉手,“你師弟他的確幹了不少混蛋事,但你知道他為了你,付出了多少麽?”鬼月老盤算著,若是自己能勸楚丹楓回心轉意,那花大佬會不會念在這功勞上,放他一馬?“為了替你修複金丹,給你提升實力,他搶奪我看守的寶物,神魂受到巨創,為了以後不再對你發神經……呃,為了不傷害你,還一遍遍跳這洗練池,我可是跳過的,淩遲之苦也不過如此了!他卻準備跳滿九九八十一次,這池子邪門得很,還能傷及神魂,他不醒過來,不是因為不想醒,而是不能!他已無力再支持身體了,隻能躲在識海裏慢慢修養……”然而,鬼月老話音未落,眼前的楚丹楓便突然軟軟倒下,花庭軒瞬移到他身邊,一把將人接住,並在他額間一抹,一道紅光閃過,撫平了楚丹楓的眉頭。鬼月老驚道:“你要抹除他在你識海中的這段記憶?”花庭軒把楚丹楓打橫抱起,皺眉對鬼月老道:“你跟他說那些做什麽?”鬼月老委屈:“我難道不是為了你好?要是他知道欠了你的請,說不定就會原諒你,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欠什麽情?那是我心甘情願!”花庭軒悍然瞪著鬼月老怒道,把鬼月老嚇得直縮脖子,豺身也跟著縮成一團毛球,大氣也不敢喘,徹底閉了麥。花庭軒這才望著懷中的楚丹楓柔聲道:“他從來不欠我什麽,我也不想用這種人情債要挾他。”他撫摸著楚丹楓的臉頰,輕聲道:“我想要他真真正正愛上我。”鋪天蓋地的腥紅和焦黑中,裸著上半身、烏發如墨的高大男人,懷中抱著睡顏安恬的青年,月白弟子服的衣擺輕軟地垂墜下來,畫麵竟意外的和諧。然而,一道發自靈魂的疑問打碎了這和諧:“不讓他知道這些,那你還有什麽值得被愛的?”花庭軒:“……”鬼月老弱弱找補:“我不是說你混蛋,就是單純的疑問”話音未落,他就被一腳踹進了血池。鬼月老落入血池前,掙紮著叫了最後一句:“我算明白了,你隻對你師兄一人講理!”.楚丹楓醒來後,見到床前圍了一群人,還有些恍惚,直到十二師叔蕭滄霧問他在夢中進展如何,楚丹楓才迷惑地搖搖頭:“不記得了,軒兒醒了嗎?”花庭軒自然沒醒,自那日之後,號稱療傷聖手的蕭滄霧隔三差五便要跑一次離虛峰,像是和他小師侄的怪病杠上了,可無論喂了多少丹藥靈草,整整三個月,花庭軒都昏昏沉沉,不見轉醒。這期間,楚丹楓在憂心小團子之餘,卻也糊裏糊塗成了雙極宗“千年難遇的奇才”。那一日他在萬劍峰一戰成名,一夜之間成了全宗門議論的對象,楚丹楓因記掛著和掌門師伯的約定,想過很多敷衍百鬼穀奇遇的托詞,但居然全都白準備了。因為掌門林滄風早給出了官方解釋:離虛峰內門弟子楚丹楓金丹碎裂之後,便由掌門親傳了本門秘籍,此功法剛好適合無丹之人,卻對資質要求極高,極難練成,可“楚丹楓是個天縱奇才”,一直小有成績,最終在萬劍峰拔劍時,感悟了大道。待到這“官方蓋章”的傳言傳開,整個雙極宗再無人敢看輕楚丹楓,他的風頭竟比柳硯白、周遠山之流還要強些。一心隻想養老的楚丹楓,受不了沒完沒了的拜謁,幹脆謊稱閉關,一邊守著“病中”的小師弟,一邊縮在厚厚的被子裏吃零嘴烤火爐一轉眼,已入冬了。“五師兄,有客拜訪!”一小童恭恭敬敬在竹舍門外稟報。沒等楚丹楓一句“不見客”,那小童子便乖覺地補充:“五師兄,是唐師姐她們!”“……”楚丹楓,“那快請進吧,山上風雪大,她們姑娘家家的,別凍壞了。”別人可以不見,唐映冬等人自打萬劍峰上替他們仗義執言,後來又經曆了那麽多,早已成了朋友。“知道啦!五師兄最憐香惜玉。”小童笑嘻嘻地跑遠了。楚丹楓:“……”.花庭軒熬過了九九八十一次削骨挖肉般的洗練,成功剝離了心魔,將其封存在識海內,又渾渾噩噩地苦熬許久,堪堪養好了神魂,終於可以醒過來了。已經整整三個月沒見過師兄,他是真的想他了,即便縮在識海內,花庭軒也能感覺到楚丹楓的氣息就在附近,他是日日守著他的,花庭軒心中感動的同時,也充滿希望楚丹楓多麽在乎他啊。自己昏睡了這麽久,小師兄定然急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