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魔族混血!不過說起來, 他娘還是個魔族美人呢, 在村子裏住過一陣子, 夫君不要她,嘖嘖嘖, 後來死啦……”楚丹楓:“!!!”魔族美人, 被夫君拋棄,還是個離魔界不遠的小村莊……哪有那麽巧的事, 不就是嵇紅菱和黎敬嗎!?這麽說,那個“小怪物”果然就是花庭軒!楚丹楓看過原著,自然知道花庭軒的身世,原本那隻是一段“他孩童時期孤苦無依, 常被村中惡童欺辱”的文字, 如今聽到獨臂青年如此輕描淡寫地複述當年的惡行, 且毫無悔改之意, 那單薄的文字仿佛具現化成了一枚尖銳的繡花針, 刺得楚丹楓心裏一陣陣抽痛。獨臂青年說到這裏停頓片刻, 用“你懂了吧”的眼神朝楚丹楓擠擠眼睛, 才道:“魔族混血啊, 十個裏有九個是身體殘疾,還剩一個腦子有病,他就是那個腦子有病的, 是個小瘋子,不,瘋狗!隻要惹惱他,必定千百倍奉還,瘋起來不計後果。”花庭軒暗暗握緊拳頭,手背上早已青筋暴起,倒不是氣這個人辱罵自己是瘋狗,而是……他怕楚丹楓猜出那個睚眥必報的“小瘋狗”便是自己。這輩子他裝乖隱忍多年,才終於得償所願,哄得小師兄點了頭,他知道,丹楓喜歡乖巧懂事的師弟,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麵目……‘恐怕會把他嚇跑的吧。’花庭軒自嘲地想。卻聽楚丹楓冷冷道:“你們當年都是那樣欺辱他的嗎?”獨臂青年:“啊?”楚丹楓:“除了放狗咬他,還做過什麽?”獨臂青年哼道:“花樣多了,我們一群人,用石子砸,搶他的食物,在他的飯碗裏撒尿……可不是我們欺負小孩,你們修士是怎麽說的?‘魔族的小雜種,人人得而誅之’,對不”最後一個“對”字還沒出口,獨臂青年便平地摔倒,臉著地的那種。緊接著,楚丹楓狠狠一腳跺上了他的後背,又碾了一下,才“哎呀”一聲,很不真誠地抱歉:“你怎麽突然摔倒了,我也沒看見,真是對不住!”楚丹楓踩人的時候用了些內力,獨臂青年被踩得險些吐血,爬起來後,便捂著心口,白著臉,躲了楚丹楓老遠,瑟瑟地跑到最前邊帶路。“……”楚丹楓摸摸鼻子,小聲咕噥,“跑那麽快幹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他。”花庭軒這回實在沒忍住笑意。自家小師兄的確不適合演戲,如此生硬的表演,傻子才不明白是怎麽回事,那獨臂青年顯然被嚇到了,雖然不知怎麽得罪了兩位“鬼修”,可他一個凡人,也不敢同修士鬥氣,接下來一路都再沒說過一句話,老老實實地裝鋸嘴葫蘆。楚丹楓裝不來“白蓮花”,幹脆也不裝了,清清喉嚨,低聲道:“軒兒,我有話對你說。”花庭軒立即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楚丹楓:“知道我為什麽教訓他嗎?”花庭軒習慣性裝乖,回答得格外標準:“他欺淩弱小。”小師兄從小就教育他,要友愛恭順,丹楓一向正直端方,不像他,骨子裏便陰暗乖戾。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卻聽楚丹楓語出驚人:“因為我知道,那個孩子就是你。”花庭軒:“!!!”楚丹楓頭也不抬:“我早就知道你母親是魔族,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楚丹楓也在慢慢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努力忘記花庭軒是自己養大的崽子,努力把他看做一個男人,將他當做道侶。而道侶是要過一輩子的,自然不能有所欺瞞。然而,他“因為”了半日,也“因為”不出下文來,好像有某種力量在阻止他。楚丹楓努力了好一會兒,終於放棄了。他有理由懷疑,那是係統的力量,現在雖然已經和係統解綁了,但他仍舊不能說出有關“穿書”、“劇情”之類的話,這大約是某種精密而玄妙的“保密原則”。花庭軒見他麵色為難,善解人意地提醒:“是師尊告訴你的?”當年就是孟滄雨把他從那村子裏救出來的,師尊當然知道內情。楚丹楓卻搖頭:“不是。”即便說不出來,他也不想欺騙花庭軒,道侶之間,最重要的不就是坦誠相待嗎?“我說不出來是如何得知的,”楚丹楓道,“不過,我想告訴你,什麽混血雜種,全都是放屁,以血統來區分人的善惡,本來就荒謬至極,人也好,魔也好,隻要你問心無愧,根本無須在意別人的眼光。”“……嗯。”花庭軒嘴上答應,心裏卻在想:小師兄口口聲聲說“無須在意”,剛剛卻自降身價去教訓一個凡人,全都是為了他。正想著,就感到楚丹楓握住他的手:“都過去了,以後有我疼你……若再有人敢欺負你,師兄給你做主。”小師兄的手柔軟修長,比他的小一些,卻溫暖而可靠,熱度從掌心傳過來,花庭軒的胸腔就炙熱起來。其實用不著楚丹楓給他做主,早在上一世,花庭軒便已經替自己報過仇了,那些昔日欺負過他的荒村惡童,他一個都沒放過,統統十倍百倍地奉還了,那時候他整日跟楚丹楓的屍體作伴,早生了心魔,行事乖戾,靠著殺人取樂,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活活折磨致死,不但一個活口沒留,連魂魄也都裝進飛煙瓶裏,慢慢“把玩”,直到魂飛魄散。如今有了小師兄,再見到這些‘故人’,反倒沒那麽大的戾氣了他們愛死不死,他才沒空理會,反正他已經有丹楓了。花庭軒心滿意足地握著楚丹楓的手,一路跟到了那獨臂青年的房子。獨臂雖然年紀不大,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卻已經有了個七八歲的兒子,小孩子並不認生,吸著鼻涕,好奇地盯著兩位客人看,可“獨臂”很不願意讓兒子跟著,一巴掌打在小孩後腦上,“出去玩去!”嘴裏還罵罵咧咧地招呼孩子他娘,讓她帶著孩子走,獨臂的老婆也是個大肚子孕婦,楚丹楓注意到,他家門檻上也綁著一條柳枝,忍不住皺起眉,但終究按捺下,沒說什麽。獨臂卻注意到楚丹楓的視線,“這位道長,我家裏的已經懷了五個月了,日日都跨柳枝,嬰兒你們收不?”楚丹楓:“!”花庭軒不動聲色地接道:“什麽價錢?”“不貴,”獨臂比了個手勢,“要上品靈石,換算成銀子也行!”花庭軒:“倒是不貴,這是柳枝的價錢,還是連嬰孩屍體一並算上?”很多鬼修要用嬰兒屍體煉製屍油,方便驅策嬰靈,也是煉製邪門法器的上好原料,那獨臂聽他問得內行,愈發信了這是個‘誠心誠意收貨’的鬼修,忍不住更加殷勤:“一並算上,我們做生意童叟無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