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啊不出來了!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又規整的腳步聲從橋的另一端響起,所有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抬起頭,隻見那是一支銀灰軟鎧的軍隊,從左至右豎了三列,整齊劃一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奔來。“這支執行部隊我為什麽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啊,這衣服,好像有點眼熟……”“不是!是隸屬於科恩上將的第一執行部隊,你們看肩上那個星紋,是第一執行部隊的標誌!”“還真是!這兩架飛行器之中坐著什麽人?能驚動上將的第一執行部隊!不會是皇室吧?不會啊,明明沒有皇室的標誌!”“天哪,打頭的是貝內特中校!不是皇室也得是世家啊!”眾人談論間,執行部隊已經在跟前站定,然後在一群人狂熱的眼神中,貝內特中校,也就是嚴起給溫衍安排的護衛隊執行官,伸手貼在自己的左肩,極度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連帶著還有一句震天響的“見過少將,我們來遲了!”緊接著,身後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見過少將”,那種軍人特有的氣勢逼得所有人都跟著嚴肅起來。少少少少少…將?什麽少將?安洛子爵什麽時候變成少將了?“溫衍…少將?”有一個極其輕微的聲音在人群中央幽幽響起,他們震驚於安洛的精神力,也震驚於安洛能駕馭緋羽,可是誰也沒把安洛和溫衍聯係在一起,因為這事實在太過駭人,模樣不同不說,連經曆也截然相反啊,再說,安洛和科恩上將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嗎,怎麽就會是…溫衍上將呢?!可是能被目高於頂的第一執行部隊如此恭敬地喊一聲“少將”,除了溫衍之外,還有誰呢。“後續的事情交給你們了,順便查一下飛行器撞上的原因。”溫衍有些虛弱地開口。執行官看著溫衍沒有血色的嘴唇,覺得自己很可能要被上將流放到邊境的邊緣地帶給埃迪挖實驗室,上前扶住溫衍說道:“少將,是我們來遲了。”“事情太突然,你們來了也沒什麽用。”溫衍在虛弱中還不忘給執行官插一刀,他淺淺調整了一下呼吸,側身麵向另一頭的群眾,登時,所有人毛孔都立了起來。這這這…這是要讓他們為之前的冒犯付出代價?眾人差點想跪下。“散了吧,擋在這裏會耽誤他們處理現場。”溫衍輕輕說了一句,那種難掩的疲憊中還帶著莫名的溫柔,襯著那張蒼白精致的臉越發清瘦,有幾個心思軟的女孩子頓時鼻子一酸。“少將,您…”一個女孩子本來想說“您還好嗎”,可是最後話到嘴邊,竟輾轉著變成了“對不起。”對不起,身為安洛時候得到的憎厭,將他們給溫衍少將的追捧都變得格外愚昧,安洛不是蛻變為溫衍,其實他一直都是溫衍,隻是他們沒看見而已。對不起,很多很多。“真是胡鬧!”羅伊扶住溫衍,重重抬起手可最後還是沒舍得,輕輕在溫衍手背上一拍:“用精神力控製飛行器,你到底怎麽想的?一不小心就會被反噬,後果怎麽樣你到底想沒想過?你要是出了事,你要我怎麽跟科恩交代?”眾人隻看到安洛很疲憊的模樣,但卻不知道這事這麽危險,投向安洛的眼神越發悲切,甚至有人當場給站在羅伊大師身旁的特裏塞了兩管營養劑,讓他遞給安洛,有人打了一個頭,其餘人紛紛跟上,特裏拿著帽子裝,很快就兜了滿滿一盆。“是的,少將,您太亂來了。”執行官也凜聲皺眉。“可是情況您也看到了,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選擇了。”溫衍歎了一口氣,隨即輕咳了一聲,有些心虛地看了執行官和羅伊一眼,說道:“老師,這事能不能不跟他說?或者囫圇過去?”“不跟我說什麽。”在那一瞬間,溫衍覺得自己聽到了死神的聲音。第99章 全帝國都知道上將夫夫不合(二十六)溫衍背對著嚴起,眼前黑壓一片,看不到盡頭的人潮,放在以前絕對是安洛避退三舍的帝國群眾,可溫衍就是抿著嘴,死都不敢轉身。和溫衍打著照麵的是兩個年輕人,一個戴著灰紫色大簷帽,一個穿著一身黑,臉上的驚愕被這麽倉皇一擾,反而顯得平靜起來。兩人是被熙攘的人群擠著推著擁到最前麵的,猝不及防和溫衍對上了視線。她們怔怔看著這傳言中萬裏挑一的溫衍少將,也是傳言中的不可一世的安洛,見過他身為安洛時好似目空一切的模樣,也見過身為溫衍時望風披靡的模樣,唯獨沒見過這樣的他。這麽的鮮活,這麽的…孩子氣。也許真的是她們在那個框架待太久了,久到都忘了在最開始的時候,安洛是什麽樣子,好像也是承載著全帝國的祝福和期待降生的,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耳邊再度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溫衍極其小心地側身瞥了一眼,是主城的執行部隊,他開始思考該怎樣自然的裝作無事發生,然後帶著緋羽和特裏他們從眾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如果實在不行,緋羽和特裏“扣押”在這裏也成,畢竟自身難保。溫衍開始在心裏打算盤,但想來想去,幹擾因素還是太多,最可行的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等著把眼前這關糊弄過去,再去操心秋後算賬的事,可偏偏現實不允許——現在他連站都快站不住了。溫衍長歎了一口氣,用精神力控製飛行器的確不是消遣活,裝逼還需謹慎。溫衍的小動作被兩個小姑娘盡收眼底,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來,等著思緒放空到底回過神來,眼前戴著紫色大簷帽的女生嘴角已經勾起一個很深的弧度,她伸出手,朝著溫衍後方的位置虛空點了兩下,示意他回頭。溫衍發誓,他從中看到了赤|裸|裸的調侃和幸災樂禍。“上將!中校!”主城執行部隊隊長冷汗開始往下淌,他們遠遠看見緋羽和隸屬於科恩上將的第一執行部隊隊服的時候,就暗叫不好,等著疾步跑到跟前,看著這皇室貼身護衛的頂級陣容,也跟著冒出同一個疑問:這飛行器裏坐著哈羅德將軍不成?“來的挺早。”貝內特執行官毫無感情地說了一句,要是再遲一點,連飛行器都要被撈起來了呢。執行官半是緊張半是尷尬地哈了兩下,眼神小心地打量一圈,懸著的心登時頂到了嗓子眼。上將、緋羽、羅伊大師、諾曼德家最受寵的小少爺……這簍子捅大了,捅破天了都。嚴起沒功夫理會他們,視線從始至終都定在溫衍身上,嚴格來說,是定在溫衍的背上,因為這人強著就是不回頭,嚴起差點都被氣笑了,敢一個人不聲不響用精神力控製比自己大千百倍的飛行器,結果不敢回頭跟他解釋一個字,嚴起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平日裏對他太好了,還是太凶了。嚴起慢慢走上前,將溫衍從羅伊手邊一把撈了過來,半圈在懷裏,隔著薄薄的衣料溫度相觸的一瞬間,溫衍打了個小小的冷顫。哨塔上的風很涼,潦草紮在身上每一寸肌膚上,他原先不覺得冷,隻依稀覺得涼,比冷淺上好幾分,並不難捱,可被嚴起這麽一抱,殘留在骨子裏的寒意一股腦全部牽了出來,溫衍抽了抽鼻子。嚴起本來都湧到嘴邊的“教訓”就在溫衍這一個動作中灰飛殆盡,最後還是下意識摟緊了他,貼在耳側問了一句“還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