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這燈太好看了,還是人太好看了。溫衍伸手撥了撥,料珠款款轉著,深淺不成調的脆響輕悠悠晃。“喲,這是上哪兒去尋了這麽個水鴨子的花燈來?”周宴氣還沒消,存心找茬,“還真是難為將軍了。”“這叫鸞鳳燈。”溫衍順著周宴的話打趣道,“即便是與小公子同遊也得記得,可別說錯了。”周宴:……還沒完了是吧!“走了一路都沒見著這麽打眼的。”溫衍微微俯身,燭火正滿,大抵是初燃沒幾會兒,想到這人攔路搶錢的前科,抬眸問道:“不是又從哪裏湊巧碰上了誰吧?”這“燈王”一樣的規格,在這權貴遍地的皇城腳邊,哪怕用金子買都不一定的有。“猜了個燈謎。”蕭衡笑著將燈遞過去,“本該要你纏著我,喊一聲哥哥再給你才對。”溫衍本欲接過花燈的手一頓,幽幽看了蕭衡一眼。蕭衡眼中笑意更甚,“這不是惹陛下生氣了,一切須得從簡。”溫衍接過花燈,這還是他第一次自己把著燈盞,倒也新奇。三個似畫裏走出來的人並肩走著,惹得好些女孩家羞紅了臉,膽子大些的,沿著燈火不寐的青石街小心跟了一路,直到跟到月老橋才惋赧著走開。原來有心上人了啊……月老橋堤旁有一條長廊,盡是些賣花燈、花糕等小玩意兒的販夫,每人都開嗓翻來覆去吟著“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之類討個喜頭的詩句,好留住跟前走動的行人。三人沒往人潮處擠,隻在廊邊一個老嫗攤前停了下來。老嫗沒念什麽“君子好逑”的話,隻是嗬嗬笑著,偶爾說上一句“公子要個花燈嗎。”。廊簷上掛著的紅燈籠灑了些光亮在她銀發上,倒顯得神采奕奕的。是個有福澤的。“小公子啊,這花燈須得自己挑,才有誠意。”老嫗大抵是見溫衍站得遠,於是側過身子跟他說話。蕭衡接過溫衍提了一路的彩鸞燈,一把塞到周宴懷裏,說道:“喜歡哪個。”溫衍俯身挑了個白梅盞。“白梅盞好,白首白眉。”老嫗許是很喜歡溫衍,說了不少熨帖話。蕭衡學著溫衍的模樣,也挑了個白梅盞,可閑著的右手忽地一轉,又挑了個同心盞。溫衍指了指蕭衡手上的兩盞花燈,疑惑道:“兩盞?”“我不用,莫替我打算。”周宴一邊將懷中的東西打理妥帖,一邊極其自然地開口道。走了一路,東西隻多不減,什麽糖葫蘆、涼糕、鴛鴦酥,盡是些討人歡心的吃食,現在還加了個彩鸞燈。這哪是來保護天子的?根本就是來受罪的。蕭衡斜了他一眼,“何時說給你了?”周宴:……“那要兩盞作甚?”溫衍繼續問道,緊接著幽幽說了句:“還想要那齊人之福?”蕭衡沒說話,隻是牽著溫衍走到朝暮河。兩人三兩步走下石階,蕭衡拿著放在第二個階邊、被稱為“姻緣筆”的墨筆,在白梅盞上提筆,寫上“楚皇”兩個字。轉身對溫衍說:“這是給楚皇的,願天盛雲楚,國祚綿長。”收筆,拿起另一個同心盞,一筆一劃寫上“楚懷瑾”三個字。他眸中笑意更甚,帶著好些繾綣的意味說道:“這是給小瑾的。”“願……永世為好。”花燈入河,廊橋紅籠倒影入河,溫衍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浸潤在這一淌朝暮中。明明河中花燈漫遍,可溫衍眼中隻有那兩盞。燭火惺忪,卻像是天河都落在了裏邊。溫衍朝著蕭衡一步一步走過去,扯著那人衣襟往下一拉,仰頭吻了上去。“這是陛下賞臣的,還是小瑾給的?”蕭衡虛虛環著溫衍的腰笑著說。溫衍微微一愣。仰頭又是一個吻。現在好了,一個楚皇的,一個楚懷瑾的。周宴已經放棄了掙紮,不知這兩人還要親到什麽時辰,半路折回去買了好些個花燈打發時間。這花燈分姻緣盞和祈福盞,周宴不求姻緣,尋思著左右也要祈福,便替家中長輩、楚懷瑾、蕭衡他們都買了一個,於是越買越多。在朝暮河邊光題字就花了半天的功夫。河邊放花燈的人不見少,一年也就這麽一個光景,像周宴這種原先“我放這個做什麽”到後來“來都來了,還是放一個吧”、“來都來了,那就再放一個吧”、“來都來了,索性多放幾個吧”的人比比皆是。三人沿堤而走,拐角上橋的時候,忽地聽見一個稚聲稚氣的“願聖上萬事勝意,願雲楚國運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