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虛掩著,兩個人的聲音從門縫裏依稀傳來。


    不朽桑:“七長老,你可想好了,如果你執意要辭去長老一職,離塵仙日後就不能再接納你了。”


    門外的人心中一震。


    “掌門,我今日與你說及此事,就是做好了此生再也不回離塵仙的打算。”鳳飄雨平靜說道。秦風跟了瀟寧,七月花和林清河她也說服了別的長老代為教管,這樣,她就可以放心地離開這裏。隻有她離開秦風的生活,秦風才算是真正地安全。


    不朽桑麵色沉了沉道:“七長老,你是因為秦風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嗎?”


    鳳飄雨眼眸抬起,神思糾結地說:“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別人無關。”


    不朽桑微微地露出一聲感歎:“七長老,有些事屬於你的私事,我本不願過問,但你做的一些事,我不明白。”不朽桑頓了一下又道:“十二宮比試隻有入門兩年的弟子才能參加,秦風入門一年不到,就參加了這個比賽,我問過嚴真了,他說是你堅持要求讓秦風參加比賽,秦風天賦過人,又是個勤奮努力的孩子,這樣的比賽,對他而言,應該不難,在前麵幾關中,他也確實發揮地十分穩定,可到了後麵,卻突然出現狀況,當時我就有所懷疑,後來,我讓人把秦風送到我這裏來治療,才發現,有人給他吃了鎖靈盅,這種藥,會在三個時辰後發揮作用,和秦風出現狀況的時間剛好吻合。那日,秦風並未在膳林堂食,所以,他應該是在七苦殿進食就吃了鎖靈盅,秦風想贏比賽的心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隻可能是別人給他下的藥。七長老,你身為秦風的師父,難道這件事,從頭到尾,你都沒有懷疑過嗎?還是說,給秦風下藥的那個人就是你。”不朽桑本不願意相信鳳飄雨會做出這樣的事,但林清河和七月花都說他們在比試那天沒有給秦風送任何吃的,七月花無心地提起那天早上,她看到鳳飄雨在廚房做早飯,所有的事實證據都指向她,讓不朽桑不得去往這個方麵想。


    鳳飄雨靜默地垂下眼眸,低落地說:“飄雨有愧,的確不配當秦風的師父。”


    不朽桑痛心地看了鳳飄雨一眼:“七長老,真的是你。你身為長老,應當以身作則,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呢?”


    “是我失德,掌門,我甘願接受處罰。”鳳飄雨道。


    “若我罰你繼續做秦風的師父呢?”不朽桑飽含深意地看著她。


    鳳飄雨沉默地低下頭,表情悲苦又隱忍,不朽桑從她的表情裏就已經猜到了,鳳飄雨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斷絕和秦風的師徒關係,而且故意用了一種很殘忍的方式。


    門哐當一聲被推開,秦風表情冷漠地從外麵走進來。


    “弟子參見掌門,七長老。”秦風的目光觸及鳳飄雨時,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秦風,你——罷了,這是你們師徒二人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吧。”不朽桑傷懷,正欲走時,秦風出聲道:“不必了,掌門,既然七長老這麽不願意做我師父,我遂了她的願便是。”秦風喚出自己的佩劍,在胳膊上劃上一刀,鮮血瞬時湧出來,滴在地上,也滴在鳳飄雨的心上,她看著秦風枯冷的目光,感到難言的心痛。


    “煩勞掌門做個見證,今日我割臂斷義,從今以後,我與七長老師徒緣盡,恩斷義絕。七長老,你滿意了嗎?”秦風冷冷地看著鳳飄雨,心從來沒這麽痛過,看著鳳飄雨,也從來沒有這麽陌生失望過。


    “甚好。”鳳飄雨道。


    秦風最後一次,用最後的溫柔看了鳳飄雨一眼,轉身時,卻是苦到極致的痛和冷到極致的決絕,這個叫鳳飄雨的女人,從今以後,再與他無關。


    沒過多久,秦風和瀟寧下山曆練,離塵仙的弟子隻知道他們似乎有任務在身,但具體什麽事情不知道。秦風走後不久,鳳飄雨被罰思苦涯一個月。


    思苦涯是一個荒涼的山穀,山壁角落生長著厚厚的苔蘚,野生蘑菇零星地從樹根冒出,林子荒涼,樹葉凋敝,樹幹上劈開大口的凹洞,不需要喝水的屍蟲從洞裏爬出來,順著樹幹爬到土壤裏,找尋不幸運的屍體。這裏沒有幹淨的住所,鳳飄雨勉強找了一個山洞,燒了一把幹火驅潮。宴離跟著鳳飄雨來到思苦涯,就恢複了原樣。他看了看這裏的環境,就差沒把嫌棄二字寫在臉上。


    “鳳飄雨,你腦子進水了,竟然心甘情願地住這種破地方,這是給人住的嗎?”


    洞裏的頂壁上,掉下來許多藤曼,宴離幾乎每走一步,就要扯下一大把,土灰掉下來,直接飛到他臉上。


    “啊呸,什麽破地方,鳳飄雨,本王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跟我走,要麽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裏。”宴離氣的腮幫子疼,這裏都一群什麽人,給鳳飄雨選了這麽一個爛地方。


    鳳飄雨把幹草鋪在地上,把牆壁上的藤子拉下來,丟在火堆裏,她在牆角找到一種香薰草,點燃可以驅蟲子。


    宴離見鳳飄雨不理她,氣呼呼地走過去道:“鳳飄雨,本王跟你說話,你到底聽到沒有?”


    “聽到了啊。”鳳飄雨很自然地說。


    “聽到了你還在這裏瞎忙活什麽,難道你真的打算住這裏?”宴離問道。


    “這裏隻有這一個山洞,不住這裏,難道要在外麵露宿嗎?”鳳飄雨認真地說。


    “就為了一個秦風,你就這麽委屈自己?你為他做的事,他知道嗎?你在這裏受苦,他卻跟另外一個女人出去逍遙快活,鳳飄雨,你這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做這麽蠢的事?”宴離氣不過,實在氣不過,他也算真正地明白了,叔眉臨走時,為何叮囑他要讓鳳飄雨遠離秦風這個人了。早知如此,就算讓鳳飄雨在夜皇宮呆在抑鬱而死,也不該陪她回來。


    “你要是不幫忙,就到外麵呆著去。”鳳飄雨眼睛裏帶著一點兒凶勁。


    宴離咬著牙走了出去,回來時,扛著一塊木頭,鳳飄雨奇怪地看著他:“你做什麽?”


    “地上這麽濕,隻有一堆幹草怎麽能行?”宴離取出一把利刃,對著木頭一頓猛削,鳳飄雨看著他無奈道:“你到底會不會?”


    “你看著吧,我準能行。”


    鳳飄雨脊背拉直,怔怔地看著他道:“你剛才說什麽?”


    宴離突然停手,繼續低頭幹活道:“我說我可以。”宴離藏起眼裏的不安情緒,鳳飄雨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隻是若有所思地瞧著他,宴離說話的內容和語氣與她熟悉的一個人很像。


    “阿姐,你看著吧,我準能行”


    這個人,是她的弟弟鳳秦,小時候她的跟屁蟲,長得圓墩墩的,她經常管他叫小包子。後來長大後,個子高了,身材瘦條了,但臉還是圓的,所以他一直都是她心目中的小包子。她的雙親被叛軍逼到自殺後,鳳秦也被逼著跳下了魑魅魍魎穀,了無音訊,生死未卜。


    “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是不是愛上我了?”宴離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她說。


    鳳飄雨搖著頭失望低落地看了宴離一眼,轉過身去,繼續清理角落裏的雜草,宴離盯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含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低下頭去。


    “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練,別一個個像沒吃飯似的。”莫無情在台上高高震呼,他的視線觸及到一個人,不客氣地把她叫了上去。


    “你,站上來。”


    女子慌張地走了上去,怯弱地看了四周一眼。


    “你把剛才的動作再做一遍。”莫無情語帶譏諷。


    女子照做了,台上立刻起了一遍低笑聲,女子動作太柔軟,看起來就像在打太極。


    “我問你,早上吃飯了嗎?”莫無情道。


    女子老實地搖搖頭。


    “你——旁邊呆著去。”莫無情凶了一句。


    女子低下頭,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被點出來了,她或許真的不是修仙的料。女子靠著樹邊站著,突然,一個俊色的人影打前走過。女子一邊叫一邊追了出去:“大師兄——”


    絕城回頭,看到是七月花,臉色已經涼了三分:“有事嗎?”


    “你的傷都好了嗎?”自從回來之後,就一直沒有跟絕城說上話。在枯水嶺,絕城受了傷,這段時間,一直在閉關休養。


    “恩。”絕城道。


    “孟淩絕,你真的要一直對我這麽冷漠嗎?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你還是這樣。如果我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我求你告訴我,不要不明不白地冷落我,你明明知道,有些時候,我身不由己。”七月花無比難過地看著絕城,他是這世上唯一知道她的秘密的人,他答應過,會幫她保守一輩子的秘密,也會保護她一輩子的,可就在十年前的某一天,他看她的眼神就完全變了,再後來,就不辭而別,這些年,她用了各種辦法,才打聽到他在這裏。


    絕城眼神複雜沉重,有些事,有些話,無從說起,他還是一副冷漠的樣子說:“皇甫七月,我和你,十年前,就結束了,如果你是為了學法術才留在這裏,那你自便,如果你是為了我留在這裏,那我勸你,趁早離開,因為,我絕對不會再喜歡你。”


    -淚珠子啪嗒從七月花的眼睛裏掉出來,她囁嚅嘴唇,聲音酸澀道:“我知道了。”


    轉過身,七月花擦擦眼淚,走到隊伍最後一排,裝作如無其事地和其他人一起學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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