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羅和江含綿兩個人,就像官和賊的相遇。賊別有用心地想竊取官的芳心,卻意外地把自己搭了進去,為了幫助官獲得更高的權力和地位,賊自投羅網,隻在臨終前對官說了句:“我們已經這樣了,幽羅,答應我,不要再讓更多無辜的人流血犧牲了。”幽羅以為自己當上了魔尊,就可以和解魔族和外族的關係,完成江含綿的遺願,可是反對聲那麽多,她隻能一個又一個地殺了他們,殺到最後,她已經不記得她殺那些人的初心,是為了減少更多的殺戮。她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清自己。她最清楚的隻有一件事,所有反對她的人,都該死。


    幽羅今日之舉,已經讓秦風呆不下去了。這樣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就濫殺無辜的娘親,不認也罷。秦風對魅族一戰,讓幻月城不少人都聽說了他的壯舉,能夠打敗無常兄弟的人,該有多厲害。更何況還有風聲說,秦風是和幽羅的關係匪淺,所以,見到他認識他的人,聽到他打聽瀟寧的關押之處,都樂得給他行個方便。


    當秦風找到瀟寧的住處時,發現裏麵根本沒人。此時的瀟寧,正伺機在修羅殿上,她等了許久,不見幽羅,隻好隨便截了一個人,打聽秦風的消息。聽到那些人嘴裏說著“秦將軍”,瀟寧還以為自己是不是問錯了人。瀟寧來到修羅殿,蹲在屋頂,掀起一塊磚瓦,不見秦風,卻看到了幽羅。


    “誰?”幽羅對外界的風吹草動格外敏感,這是她一個人孤立無援,麵對那麽多想要謀害自己的人時養成的習慣。


    瀟寧被迫從屋頂上掉了下來,幽羅見到是她,戒備心反而卸了下來。


    “看來,本尊還是低估了你。”幽羅沒想到一個被鎖住影魂的人還能衝出她的封印。


    “秦風呢?”瀟寧問道。


    “你就這麽喜歡他,甚至不惜毀掉了自己的影子?”幽羅看著瀟寧的腳下,在光的照耀下,什麽都沒有。她的影子沒了。毀了影魂的人,以後不能在太陽下超過四個時辰,否則,皮膚就會燒起來。


    “我待他如何,與你無關。”瀟寧冷漠地說。


    “怎麽與本尊無關,秦風是本尊的兒子,他以後想娶誰,由本尊說了算。”幽羅笑道,她的笑,在掌控欲中,竟然有一種真實的喜悅。為兒娶妻,為母心悅。


    瀟寧皺眉,這麽說,那天在祭台上,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秦風真的就是幽羅的孩子,那他現在至少是安全的。


    “你覺得秦風會聽從你的安排嗎?”瀟寧好笑地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尊的話,他豈敢不聽。”幽羅動氣道。


    “那你不妨試試讓他娶我,看他會不會聽你的話?”瀟寧帶著一絲自嘲的口吻說。


    “好,本尊明日就為你們準備大婚之禮。”


    隻是隨便一句略帶玩笑的話,沒想到幽羅竟然當了真,她究竟是想證明什麽?


    秦風猜到瀟寧應該是出去找自己了,所以他在房間裏等著,而瀟寧在他的房間等著他回來,他和瀟寧都覺得,彼此會回來。可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沒有等到人。秦風心裏犯了緊,瀟寧該不會已經被……秦風不敢深想,他著急地來到修羅殿,卻見殿裏殿外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他莫名其妙地走過來,就聽到不停有人在跟他道喜。


    發生了什麽事,他要成親了?跟誰?


    秦風剛走進來不久,身上的衣服就換成了大紅喜福,他對著高座上的女人怒目而視:“尊主這是何意?”


    “本尊為你擇選了一門親事,新娘子已經準備好了,等到吉時一到,你們就拜堂成親。”幽羅對自己的安排覺得很滿意。


    “我什麽時候說要娶親了?”秦風的臉冷下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幽羅道。


    “尊主連一天母親的職責都沒有盡過,現在,卻要強行以母親的名義替我決定終身大事,你不覺得很可笑嗎?”秦風知道自己說的話很殘忍,但是隻有這樣,他才能讓幽羅明白,他根本不想接受這場荒謬的婚禮。


    “本尊雖然沒養過你,但別忘了,沒有本尊,這世上就根本不會有你。”幽羅怒目而斥。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也要像其他女人一樣,懷胎十月才能誕下孩子。


    “不管你說什麽,這婚事,我不接受。”秦風轉身欲離開,一聲高喊“吉時到——”讓他停住了腳步。他想起昨晚,就因為禦廚沒做一頓豐富的晚餐,就被幽羅要了性命,若他此時離開了,會不會也連累這個要嫁給他的女人。秦風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至少也要保證這個女子的安全再離開。


    很快,一個身穿黑紅色喜福的女子在四個丫環的隨同下,一步一步走上來。


    “瀟寧——”秦風在心裏驚呼,新娘子怎麽會是瀟寧。相比秦風的震驚,瀟寧倒顯得鎮靜許多,甚至,流露在她臉上的喜悅都是真實的。她眉目含情地向秦風走來,看她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像是被強迫的,她是真的願意嫁給他。秦風心亂如麻地看著瀟寧走來,他一直知道瀟寧對他的心意,可她那樣理智的一個人,明知道這婚禮是假的,明知道他喜歡別人,為什麽還願意嫁給他呢?為什麽要這麽傻?為什麽一定要讓他把話說到最絕情的份上?


    “秦風,本尊給你選的新娘子,你可喜歡?”看著秦風不知所措的樣子,幽羅覺得秦風沒準也喜歡瀟寧,隻是沒想到新娘會是她而已。


    “尊主,秦風心意已決,這婚事……”秦風剛想拒絕,被幽羅截住了他的話。


    “秦風,本尊還給你準備了新婚賀禮,難道你就不想看看是什麽禮物嗎?”幽羅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太蒼境!


    幽羅在用太蒼境讓他做選擇,他要的太蒼境,還有瀟寧的安危,都在他的一念之間,隻要他答應了這門親事,就可以拿到太蒼境,還可以護住瀟寧。


    “秦風,你可要想清楚了?”幽羅又繼續說道。


    鳳飄雨已經嫁人了,他還在奢望什麽呢!


    “我……”“答應”兩個字,像卡在秦風喉嚨裏,堵在秦風心裏,他怎麽都說不出口。


    鳳飄雨已經不要他了,他還在等什麽呢!隻要他答應了這門親事,就和鳳飄雨再無瓜葛,他也許就真的可以死心了,他也許就再也看不到鳳飄雨了。


    一想到再也看不到鳳飄雨,秦風心痛如絞。鳳飄雨這三個字,是他活在這個世上最深的念想,是他的命啊!他怎麽放的下!


    終於,秦風還是說出了心裏的真實想法。


    “感謝尊主美意,這門婚事,我不接受。”秦風道,說完,他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絲微笑,這樣的笑容,對看在眼裏的瀟寧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諷刺。她豁出一切,喜歡的,想要留在身邊的人,到頭來,還是不願娶她。


    “尊主,你輸了。”瀟寧取下自己鳳披霞冠,冷靜地對幽羅說。昨晚,她已經猜到了結局,不過還是和自己賭了一把,和幽羅賭了一把,而賭注剛好就是太蒼境。從做賭注開始,她就知道她輸了,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輸了,她輸的人不是鳳飄雨,而是秦風。她輸給了秦風對鳳飄雨的愛,那是任誰都無法撼動的感情,無關先後,無關時間長短。


    幽羅似乎還不肯認輸,在她的生活裏,她從沒有輸過。她繼續對秦風說:“秦風,嶽姍還在本尊手上,你要是不完成這場婚事,本尊就立刻殺了她。”幽羅抬手一拂,半空中,突然出現一個影像,隻見嶽姍被囚於鐵牢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她無助的身軀蜷縮在一角,等待著死亡的宣判。


    幽羅不知道秦風和嶽姍早已經認識,她隻是知道秦風心善,看到一個曾經救過他的人,應該不會如此無動於衷。


    “我真的,對你太失望了。”秦風痛心疾首地看著幽羅說,“有你這樣的娘親,我寧願自己是個孤兒。”


    幽羅瞳孔震怒,她一下子來到秦風麵前,掐住他的脖子,狠厲地說:“你說什麽?你給本尊再說一遍?”


    “你拋棄我,不要我,這些我都不怪你,可你濫殺無辜,滿手血腥,你這樣的人,怎配做好一個母親。我的養母雖不曾生我,但她教我習字做人,傳與我世上最好的道理,她這樣的人,才配稱為好母親。而你,就隻會殺人。看到你如今這樣,我反而感激你當年不要我,不然,也許今日,我也變得像你一樣,成為一個殺人魔頭。”


    幽羅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秦風的話,字字錐心,看著他這張與他父親有七分相似的臉,幽羅仿佛又看到記憶中的江含綿,也曾一本正經地指責她刁鑽跋扈,不講道理,可最後他總是會說一句:旁人定不喜歡你這樣的,不過,我喜歡的緊。


    眼前這個教訓她的人,是她的兒子,是她和她最愛的男人生的孩子。


    幽羅恨恨地把手拿開,秦風倒退了幾步,被瀟寧扶住。


    “滾出幻月城,本尊再也不想見到你。”幽羅丟下一個冰盒扔到瀟寧和秦風腳下,然後像一團煙一樣地從大殿裏消失了。


    “秦風,我們走。”瀟寧撿起冰盒,不用猜她就已經知道是什麽了。


    “瀟寧,你先走吧,嶽姍還在這裏,我不能丟下她不管。”秦風嗓音略帶嘶啞地說。


    “我知道她在哪裏,我帶你去吧。”秦風很驚訝,瀟寧沒有過多解釋。


    到了晚上,瀟寧帶著秦風到了萬惡牢,原本以為至少會惡鬥一番,但奇怪的是,這裏竟然隻有幾個守衛,根本稱不上防守。瀟寧想到什麽,對秦風說道:“也許,幽羅沒有你想象中那般冷血無情。”


    秦風心頭一緊,難道幽羅是故意放他們水的?


    “也許隻是剛好今天守備鬆懈。”想起幽羅各種殘忍狠絕的手段,秦風還是不相信幽羅會突然發起善心,又或者說,他不相信自己有這樣的分量,幾句話就能夠影響到幽羅。


    “你對她多少還是有些埋怨的吧,所以才不願相信她。其實,大多數人都喜歡戴著麵具生活,因為隻有這樣,才能不被人看穿自己,這樣就不會被人抓到軟肋,何況是像幽羅這樣,生活在一個到處充滿勾心鬥角的地方。她如果不偽裝自己,可能早就被人害死了。”


    秦風心頭一震,他看著幽羅,總覺得她法力高強,又權勢在手,一副無堅不摧的模樣,好像隻有她主宰別人性命的模樣,可他忽略了一點,有的人,如果不把別人的性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那麽自己的性命就被別人掌控了,正是因為生活在這樣一個處境中,人才不得不強大起來,現實給的選擇就是,要麽為刀俎,要麽為魚肉。秦風多少有點理解了當初為什麽幽羅會丟下自己,孩子從來都是父母的軟肋啊。


    真如瀟寧預測的一般,一路上的看守都很鬆懈,某人有意要讓他們救出嶽姍。可當他們到了時,卻發現有人已經先他們一步,救走了嶽姍。不管是誰,隻要嶽姍是安全的,就可以了。


    太蒼境已經拿到手了,秦風和瀟寧也沒再耽擱,害怕再出什麽變故,離開幻月城後,瀟寧回天族複命,秦風一個人走在回離塵仙的路上。一路上,他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但回過頭時,又沒有看見任何可疑之人,心想可能隻是錯覺,想到可以馬上見到心心念念的人,秦風不由地加快返程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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