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怎麽可能!”林煜怔愣了一瞬, 終於回過神來, 連帶著把張氏的手也推了下去, “阿姆,你怎麽想到這上麵來了?我不過就是給他帶了一趟路而已, 哪有什麽心思!”林煜和張氏視線相對, 麵色沒有半分猶疑。“真是這樣?煜哥兒,你跟阿姆說實話,真的沒有……”“沒有!”林煜突然站起來,轉過了身背對著張氏,“阿姆, 沒有,真的沒有。上次賀澤好不容易死裏逃生, 又轉了性子, 我替賀叔賀嬸高興, 幫點小忙怎麽了?”“煜哥兒, 你……”“行了行了,阿姆, 你就信了我吧。賀澤可比我還小了兩歲, 我怎麽會起這份心思?而且……”林煜轉了過來,眉頭皺得比張氏還厲害,“而且, 我之前就跟您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嫁人了……您……”“煜哥兒,阿姆信你,信你還不成嗎?”張氏站起了身,麵上添了兩分愁容,“可不想嫁人這事兒,你……”“阿姆,您剛剛問我的名聲怎麽辦?可我哪還有什麽名聲,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就算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有人肯娶我了?根本就不是這麽回事!阿姆,我不想去禍害人家……”林煜低垂了頭,聲音越來越低。“煜哥兒!”張氏突然冷了臉,“你這說的什麽話?什麽禍害不禍害的?不過是湊巧罷了!你是阿姆肚子裏蹦出來的,怎地不見你克阿姆?”“阿姆……”“煜哥兒,阿姆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張氏握緊了林煜的手,“可你聽阿姆一句,哥兒這輩子啊,還是得找個好夫郎,相互扶持,將來再生個大胖小子,和和美美的,這後半生才算有個著落。阿姆老了,總有一天會先離開,到時候你一個人怎麽辦?”“阿姆!”林煜回握住了張氏的手,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你既然不喜歡賀家小子,那以後相處也得注意分寸。他到底是個漢子,要是他哪天成了婚,你還能跟他走這麽近不成?”“……我知道了。”林煜抬頭看了張氏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簾。“嗯,其實這段時間我看著賀家小子人還不錯,可就是……他之前和那個賀寶兒是十幾年的青梅竹馬,還為人家尋死覓活,哪是那麽輕易能忘的?我就怕你一人陷進去了……這情啊,兩個人中間隻一個人陷進去的時候最是磨人了……”“阿姆,我真的不喜歡賀澤!”張氏話還未說完,林煜突然抬了頭,斬釘截鐵地道。“行了,不喜歡就不喜歡,阿姆就是提醒你一句。”張氏輕拍了拍林煜的手背,“趕明兒我準備點東西,去王伯娘那裏看看。我家煜哥兒這麽好,阿姆一定請王伯娘給你相看一個好的,要會疼人……那聽信了背地裏嚼舌根的,咱不要也罷!”“阿姆……”“煜哥兒,阿姆這輩子就盼著你成親的那天,你就全了阿姆這個念想。成不?”“我……”林煜仰起了頭,正對張氏的視線。空氣中有片刻的靜默,陽光從門口照進來,金黃的色澤在他的眉眼處暈染開,細長的睫毛輕眨,隱隱在下眼瞼形成了道道弧形陰影。“好。”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林煜終於輕點了點頭。“哎!這就對了!”張氏一臉抑製不住的喜色,眼裏也蒙上了一層水霧,“阿姆就等你這句話呢!明天,明天阿姆就去找王伯娘!阿姆等著給你抱外孫子呢!”“阿姆……”林煜低垂了眼,聲音裏似乎帶著兩分羞赧。“哎喲,阿姆不說了,不說了!”張氏捂嘴輕笑了兩聲,隨即又上下打量了林煜幾眼,突然後退了幾步,“阿姆這下倒想起來了,前兩年你不是給賣了幾匹好料子回來嗎?阿姆沒舍得穿,這會兒找找去,給你做上一身!我煜哥兒要是衣服再穿的亮眼一些,這十裏八村誰能比得上啊!”“阿姆,你上次給做的衣服我還有兩身都沒……”穿呢……張氏匆匆幾步出了房門,林煜一句話還未說完便連他的影子也看不見了,最後兩個字隻得淹沒在了喉嚨裏。屋子裏隻剩下了他一個人。林煜轉過身子,掃了一眼桌上還未收的碗筷,這才想起來他們姆子倆這一頓飯還沒吃完。又坐上了原來的位置扒拉了兩口飯,飯菜已經涼了。林煜有一下沒一下地喂自己一口白飯,嚼幾下又咽了下去。“……其實我看著賀家小子人還不錯,可就是……他之前和那個賀寶兒是十幾年的青梅竹馬,還為人家尋死覓活……”不知怎地,剛剛張氏的話再一次在他耳邊回響起來,林煜一股腦地將瓷碗的飯扒拉了個幹淨,隨著咀嚼的動作,兩腮也是脹得鼓鼓的。“咳咳……咳咳……”嘴裏的飯太多,林煜一下便噎住了。一張臉漲得通紅,連連咳嗽了好幾聲才停了下來,最後是舉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灌了半壺水,才總算好了些。“我才不喜歡你呢!”又灌了一口水,林煜喃喃自語了一句,臉上卻沒甚表情,眼神也放空了來。……因著現在正是白芷下種的時期,賀澤這邊也沒耽擱。他這兩天和賀老爹、李氏還有小安一起擼起袖子便開幹了。因著那塊地不久前才中了番薯,本就是塊肥沃地,播種之前也隻施了一些草木灰,再灑上些水浸透便開始挖穴。白芷有藥用價值的根部便是它的種子,分距挖穴栽種,再用草木灰完全覆蓋,待到它出苗便可。這一忙便忙了好些天,直到五日之後,這最後一根白芷才被埋進了地裏。“阿兄,它什麽時候才能出苗啊?”掉落在半山腰的太陽有些大,賀安歇在了地旁邊的一顆大樹下,額頭上滿是汗。他撿起地上一片葉子,正隨手給自己撲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