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急轉,一想到這裏,李得明稍微平複了心情。“來人,備車馬。”此事宜早不宜遲。他知道,若是神果討不了上麵那位的歡心,周文達除了平步青雲外還有一半的結果是革職問罪,嚴重的話甚至性命不保。但是那又如何!他若是不做一半生一半死;他若是做了兩條路都是生路!他賭不起,也不敢賭。李得明稍微整理了衣襟,踱步走出了門。“大人,不好了,少爺,少爺去了……!”隔著老遠,隨從邊跑邊喊。“你說什麽?”李得明神情凝滯。“大人,少爺,少爺他沒扛過去,方才,方才已經落了氣了。”隨從的話如同重錘,砸得李得明登時一個踉蹌。114、結果因為要保持重症的狀態,王富成也就剛開始的時候解了一半的毒, 後續一直是吊著一條命, 原本以為不會有性命之憂, 哪曾想……“夫人已經哭暈過去了, 大人你快過去看看吧!”這個隨從是李得明帶來的,算得上他的心腹,自然知道其中內情, 此時也是心慌如麻。“天要亡我啊……”一口血湧上喉頭, 李得明意識模糊間隻聽見了隨從的驚叫。王富成重病原本就是這件案子最重要的推手,如今他死了, 再審時周文達定會嚴查, 到時候如何能躲得過去?李得明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來人!”“大人?”“快,先扶我過去正堂,看看富成外甥……”昏迷半日,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此時王府各處已經掛上了白皤,行走的下人們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提著手裏的白色燈籠穿行而過,照得整座府邸一片昏然寂寥。王富成乃王家獨子,自幼嬌慣任性,在王家被王父王姆寵得要星星不給月亮, 如今身死,王家的根就斷了啊,這斷子絕孫的痛……他們若是一個不小心怕是有性命之憂。“大人, 到了……”李得明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眼眶已然泛紅。他拂開隨從的攙扶,踉蹌著進了房間,邊哭邊道:“我的富成啊,你怎麽就……舅舅對不起你啊!”屋內,王姆扶著王富成的靈柩哭得死去活來,顯然,這半日的功夫,王富成的屍首已經入了棺。王父穿著喪服,坐在地上默然垂淚,“我的兒……”李得明一進來,兩夫妻都回過頭來,眼神裏怒恨交加,卻終究沒有衝上前來。李得明自顧自地哭倒在靈柩旁,其中悲切,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他擦擦眼淚,“弟弟,弟夫,我知道富成的死對你們的打擊很大,我又何嚐不是這樣,我沒有兒子,這些年富成就是我的兒子,富成於讀書上不行,我還想著等過些年,我成了這瓊川縣令,就為富成謀個典史的位置,過個一代兩代的,王家也能成書香之家……”說著李得明又哽咽起來。王王父王姆沉默著不說話。李得明又道:“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人老糊塗,為富成一時仇憤,同意讓他自己作餌,否則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如今他已身死,活著的人還好好活著,你們夫妻還年輕,上天憐憫,說不得富成還能轉生而來……”王姆眼睛通紅:“真的能嗎?”“能,肯定能!”說著李得明抹了抹眼淚,“隻要你們好好保重身體,王家的根不會斷。如今富成去了,可這案子還沒完。那周文達得了造化,此案十有□□不了了之,我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次就不要再把富成的死牽扯進去了,鬧大了不說我如何,羅家虎視眈眈,王家的家業怕是也難保。你們覺得如何?”“兄長的意思是,我兒就這麽白死了?”王父目眥欲裂,眼神似是要吃人。“弟夫何必說這樣的話,隻是一時隱忍罷了,等到周文達調任,羅家就是沒了牙的老虎,還有那賀家小兒,沒了靠山,你想怎麽拿他給富成出氣不行?”“哥哥!你隻在乎你的官身!若不是你貪心不足,我的富成如何會……”“夠了!”王父踉蹌著站起身來,又把王姆也扶了起來,“兄長的意思我們懂了,不外乎權衡利弊,稱量輕重。但是富成剛剛離世,還請兄長諒解我夫妻二人心情,過幾日再給兄長答複。”“喪子之痛,我感同身受……哎,縱使弟弟誤會我,我還是要說,我這左不過一個芝麻小官,在京城不過處處受欺的主,若不是為了弟弟,為了早已當成自己兒子的富成,這勞什子的官我早就不想做了。罷!你王家家業是幾代人傳下來的,弟夫還是好考慮清楚吧!”說完,李得明拂袖而去。靈堂裏,王父攙著王姆,閉目淚流。……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又是半月。這些日子周文達是坐立難安,活像新房裏正等著丈夫掀蓋頭的小媳婦。這日他回到府上已是月上柳梢頭,屋內周夫人羅氏正等著他,走近隻聞到一身酒味,掩鼻道:“又去牢裏找那賀家兒郎喝酒了?”“隻喝了少許,少許。”周文達陪笑,“這不是還沒個信嗎?心亂得很。”夫妻倆感情好,平日裏有什麽事周文達也不瞞著羅氏,不過此事事關重大,“神跡”前他和賀澤在牢房裏說的話是絕對不能透露給他人的,是以羅氏也隻以為他在為上報神跡的事情擔憂。“從郡城到京都,單人單騎快馬加鞭也要五六日,你不是說是趙大人親自回京嗎?這車馬勞頓,若是走得快,趙大人這兩日也不過剛到京城罷了。你且再耐心等等,平日裏也沒見你這麽浮躁。”羅氏取了新的衣服給他換上,沒好氣地道。“你不懂,以往的事能跟這回這事兒相比嗎?我這心裏是七上八下的,感覺都回到了當初科考揭榜的時候。”“美得你,想想就年輕十多歲了。”羅氏打趣道,又歎了口氣,“隻盼著這事兒有個好結果才好,不然……”“會的。”周文達斬釘截鐵,不知是在給羅氏信心,還是在給自己信心。“當夜我可是親眼所見,做不得假,再者我也是做了我分內的事,再怎麽也怪罪不到我身上來。”羅氏掐了周文達一把,“你盡糊弄我,官場上的事若是有這麽簡單那就好了……不過你也是,既然心有掛礙,怎麽不去找羊吉他們商量,反倒盡跟一個毛頭小子喝酒……”“你不知道,那賀家兒郎確實是個妙人,奇思妙想,博聞強識,有些地方我還比不上他……再者,他是有真本事的人……算了,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周文達等得心中焦急,足足過了十日,終於有郡城來信。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府邸的大門被拍得砰砰作響,周文達連鞋都來不及穿便跑出了門,羅氏慌忙披上衣服追了出去。是郡城張巡查的來信,周文達小心撕開。深呼了口氣,才抽出信紙。“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哥兒如此多驕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金浮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金浮屠並收藏哥兒如此多驕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