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季雨時說,“關於這條縫隙,我們都知道pu-31就在它旁邊,且所有的能量都來自於它。我們也知道關閉pu-31所有的能量傳輸器以後,pu-31將會失去動能影響平衡,然後被傳輸器中失控的能量所吞噬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黑牆。”季雨時手中還拿著那罐克蒙豆,所有人都對它的惡心的味道以及醜陋的植株印象深刻。也就是看到克蒙豆的出現,才給季雨時閉塞的思路打開了一條通道,由此一處通,處處通。季雨時道:“在pu-31完全被吞噬之前,有一部分東西被吸入了縫隙裏,比如這罐克蒙豆。”李純驚訝:“季顧問,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待的地方就是那條縫隙?”季雨時說:“對。”李純:“我草?怎麽會這樣?!”宋晴嵐的思維轉得也很快,他思索著說出季雨時想說的話:“難怪,這個任務的模式叫做卡俄斯。”卡俄斯。希臘神話中最初誕生的神,從字麵意義上來理解,則為一條無邊無際、充滿黑暗的裂縫。後來被描述為“一團亂糟糟的,沒有秩序的事物”,有“混沌”之意。從他們接受這個任務再到墜落在這個地方,所看到的、經曆的無一不與“卡俄斯”的本身釋義吻合。低垂得仿佛將世界包裹著的昏暗天空、太空艙四周彌漫的虛無,還有時間流速遠超常理的雨林、城市,以及這裏混亂無比的磁場,都在說明,秩序與規則在這個地方並不存在。“這或許是個突破點。”出於天生對危機的嗅覺,宋晴嵐眯了眯眼睛,道,“但是我有一點想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巧我選擇的普通任務,就又和上一個任務產生了連接?”從中轉站出發前,有很多任務等待選擇。對此係統的提示是:完成新任務以解鎖更多“什麽時候能回家”的相關信息。做決定的人是宋晴嵐,考慮到大家的心理狀態,他隻選擇了一個普通的、被評為a級的任務。季雨時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頓了頓,似乎是經過一番考慮才問:“你還記不記得從中轉站出發後,膠囊艙是怎麽墜落的?”宋晴嵐臉色微變。李純有點蒙了:“我好像想不起來了……我隻記得我進了膠囊艙,再睜開眼睛就在這裏了。”季雨時又問:“那我們到達中轉站以後,除了剛到達的那一天,後麵幾天我們都幹了些什麽,你們還能記起來嗎?”“吃飯、睡覺……” 李純很快就脫口而出,然後他神色出現了訝然,“不對,除了吃飯睡覺,其它都做過什麽我好像都記不起來了!”“我也記不起來。”季雨時慢慢地說,“如果說你們想不起來有可能是因為生活軌跡重複、無趣,大腦自動排除了無關信息,可是我不會。剛才看到克蒙豆以後我對我們現在的處境產生了懷疑,不自覺地開始回憶這短時間的生活。我發現我不僅想不起來進入膠囊艙後,我是怎麽墜落到這裏的,也想不起來我在中轉站的後幾天都做了什麽。我的記憶告訴我,我在中轉站休息過了,我吃了飽飯、也睡過飽覺,可是具體吃的是什麽,睡前我都幹了什麽,我隻要去試圖去想,就會發現毫無印象。”季雨時說過,他沒有遺忘的能力。這表示就算是簡單的一頓飯,他吃飯吃了多久、咀嚼的過程是怎樣的、菜色都有什麽,他都能回憶得一清二楚。李純:“對對對,我也是!”“我和你們一樣。”宋晴嵐答道,然後他看著季雨時,“季顧問,我覺得你接下來說的話要讓我們顛覆認知了。”話是這樣說,從宋晴嵐身上卻看不出任何緊張、無措的情緒。他仿佛對季雨時接下來說的話已經有了準備,並且饒有興趣。不知道為什麽,季雨時感覺到了被信任。同時,他原本也有點不知所措的心態被微妙地平衡,好像不管經曆再離奇,結果都不過四個字:事在人為。“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那個中轉站長得和我們記憶中的第三指揮中心非常相像?”季雨時說,“按照係統的說法,它是廣泛意義上所有時代的天穹,那麽它為什麽偏偏選擇我們那個時代的模式修建了中轉站?還有那些物資儲備,中轉站既然處於時空中的某處,為什麽它恰巧會有我們想要的一切呢?”宋晴嵐想到了那瓶紅酒。他記得,當時他心中有這樣一個念頭,然後打開儲物櫃就真的找到了一瓶紅酒。的確是太過巧合了。李純聽著這些分析,手臂不自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而接下來季雨時的話,讓李純瞬間汗毛倒豎。“我認為,根本沒有什麽時空中轉站。”季雨時很平靜地說,“所謂的中轉站,不過是在我們的大腦極度疲憊的情況下被塞入的一段記憶。在數次循環裏,我們一直保持著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人體已經到達了承受極限,這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天穹’需要我們繼續完成任務,就幹脆給我們製造了所謂的中轉站來進行休息。作為一個係統,它無法事無巨細地捏造好幾天的記憶,因此除了放鬆警惕進入休息狀態的第一天,我們根本記不起來後麵幾天都發生過什麽。”宋晴嵐道:“所以不是我選擇的任務和上一個任務有關聯,而是我們已經在這個任務裏了,不管我以為我自己有多少個選擇,簡單也好困難也好,其實選擇的結果都隻有一個。”季雨時:“對。”什麽就“對”了?李純蚊香眼。每一次當季雨時分析而宋晴嵐立刻能跟上思路的時候,李純都覺得自己很白目,他不止一次懷疑過自己的智商。但李純對當一條好學好問的鹹魚這件事已經習慣極了,他舉手,破罐子破摔:“那個,季顧問,我有個問題。”季雨時漂亮的眉目中沒有不耐,溫和道:“你說。”李純感動對方體諒他跟不上節奏,趕緊問:“如果像你說的,根本就沒有中轉站,那我們到底是怎麽來這裏的?”說到這裏李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在pu-31的各種記憶對他來說都太可怕了,被喪屍咬、被怪物吞,簡直是他的一百種死法集錦,他緊張道:“難道、難道我們又在什麽循環裏?”“不是,我們已經完成銜尾蛇任務了。”季雨時說,“對於我們怎麽來到這裏的,合理的解釋就是:在我們完成任務後與另一個我們合二為一後,時間回到了我們執行最初a級任務的躍遷途中,然後在黑牆完全吞噬掉pu-31的同時,我們就被傳送進入了夾縫裏。”李純有點明白了。換了他,一輩子也不可能搞懂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為了毀滅掉失控的pu-31,天穹創造了時間錨,我們完成任務以後,它又把我們送回了膠囊艙出錯的那一刻,再把我們傳送到這裏來。所有的事情同時發生,又同時結束了。這場時空劫持,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刻得多。”宋晴嵐手握著神眠,不自覺地摩挲,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所以它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結束?還是說,它根本沒打算結束?”李純急迫地問:“那文哥、老周,湯其湯樂他們現在還在膠囊艙?”宋晴嵐說:“是,如果這種傳送是按照我們膠囊艙排列的順序來,那麽下一個來的可能是周明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