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靈兒頓住腳步。


    微微抬首。


    天邊的金塔流光閃爍,在滿目皆白的世界裏格外顯眼。


    共有九層。


    “這就是最後一關?”


    她抬步,繼續往前走,幾個閃身來到塔下。


    似乎正在等待她的來臨,黃金打造的太極門緩緩打開。


    走入其中,出乎意料,偌大塔內沒有半隻妖獸和鬼祟,亦無刀光劍影等機關秘術。


    有的卻是金山銀山,寶珠玉磐。


    不遠處靈石成堆。


    就連梁柱上,亦鑲嵌翡翠瑪瑙等,十分奢華。


    如果還是許多年前,她依舊是聖靈宮的小弟子,看見這些,一定很開心。


    因為治療寒毒的靈石終於攢夠了,甚至還能多買些仙草,提升實力。


    想著……


    自己變得好看些,修為再高些,也許師姐和師兄們就不會對她那般厭惡。


    嫌棄她丟淩雲峰,還有青雲的臉。


    現如今,她可不會那樣傻,有些人不喜歡你,無論怎樣做,都是白費功夫。


    回憶起曾經,藍靈兒沒心思在此久留,潑天的財富太詭異,事關一隊人,六條命,她可不能妄自動心。


    於是,轉身走上金梯,直奔二樓。


    “恭喜道友破除貪念。”一道機械聲飄忽不定,似從四麵八方傳來。


    藍靈兒步子不疾不徐踏上階梯,輕笑,“看來這第二關,應該與‘嗔’有關,貪嗔癡恨愛惡欲,原來是七情。”


    “這第二關,一定不能亂說話。”


    站上最後一個台階。


    她靜默幾秒,才抬起長腿邁上金子鋪就的地板。


    一刹那,所有光線消失,僅剩一條小路通往前方。


    像山路,又像一座吊橋,孤零零的坐落黑霧當中,有那麽一瞬,藍靈兒神識一晃,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身體下意識往前走,腳下的路搖搖欲墜,仿佛一步錯,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哈哈哈……快看,那就是青雲仙尊座下,最小的弟子。”


    “臉怎麽那麽黑?”


    “聽說青雲仙尊帶她回來時就是這麽黑,不僅如此,那厚厚劉海下,還有一塊紅斑,這張臉都不能說是醜,比起夜叉還要更恐怖。”


    年幼時聽過的話,此刻又聽一遍,藍靈兒的心境,已然不同。


    唇角彎了彎,仍舊往前走。


    黑暗中傳來的聲音大概並不想輕易放過她,霧氣漸散,顯現出一張張麵帶譏誚的臉。


    她往前一步。


    那些影子便後退一些,始終在她能一眼看見的地方。


    所說的話,越來越過分,“快看啊,她在瞪人,這是生氣了?”


    “說幾句實話就生氣,哪有江柔師姐半點溫柔善良。”


    “又醜又凶,怪不得他那些師兄看她都煩,真不明白,青雲仙尊那樣風光霽月的人,為何收這樣一個弟子。”


    “聽說她是一個乞丐,青雲仙尊帶她回來,大概是心軟吧?”


    “說得對,青雲仙尊最容易心軟,每年下山,都要布施許多財物給凡間的可憐人,估計藍靈兒長得醜,家裏人又不要她,無處安置,這才帶回仙門。”


    尖酸刻薄的聲音鑽入腦海,吵的人頭痛欲裂。


    廣袖下的手緊緊攥起拳頭,藍靈兒忍住了脫口而出的回懟,並未像以前那樣,把他們全部罵跑。


    說不在意,心卻隱隱作痛。


    她閉上眼睛,黑茫茫之中,有一抹青色身影漸漸凝實。


    男子背影修長挺直,一襲青色衣衫被輕風拂起,發絲與衣帶翩飛。


    “靈兒。”清潤如風的嗓音傳入耳中,“可還記得為師教過你什麽?”


    “人有七情六欲,而我們修真者要做的,便是控製自己,莫做它們的奴隸。”


    “一切情感,應遵循本心,隻有本心,才是真正的你。”


    “切記,莫被他人幾句言語,壞了心性。”


    藍靈兒眼底彌漫出一層薄霧,以至於那抹身影變得有些朦朧不清。


    她靜靜的,沒有說話。


    更沒有像淩雲峰上,被訓誡後,氣得轉身就跑。


    那時,以為青雲眼中,隻有江柔這個大師姐,還有那幾個資質非凡的師兄,唯獨沒有自己。


    在地牢覺醒後,又把他當作為女主掏心掏肺,甘願送命的超級舔狗。


    這麽多年,若不是白千塵告知真相。


    自己大概會努力忘記與青雲有關的人和事。


    藍靈兒知道,那人隻不過是她腦海深處回憶的呈現,奈何腳步不由自主向前奔跑幾步。


    想抓住他。


    當她的手伸出,畫麵頓時化作星星點點,唯有一團青芒殘留指尖。


    眨眼,也散去。


    師尊……


    這兩個字堵在喉嚨,喚不出,吞不下,讓人生出一種窒息感。


    “恭喜道友通過第二關。”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藍靈兒沉寂的思緒。


    回過神。


    一滴淚劃過眼角,墜入萬丈深淵。


    她垂眸,才驚覺,自己再往前一點,就會如同那滴淚。


    粉身碎骨。


    來時的路一寸寸裂開。


    幸好她強忍著沒開口說過話。


    沉浸於痛苦往事不能自拔,不是她藍靈兒的性格。


    一陣靈風掃去臉上濕意,她身形一轉,奔三樓階梯而去。


    許是憤怒,又或者是惋惜,經曆過青雲幻影,剩下的幾關對她造不成半點阻礙。


    第七層。


    藍靈兒踱步進入。


    一盞盞紅燭搖曳,有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披著紅色薄紗衣裙,舞姿蹁躚。


    柳腰輕挪,裙擺輕飄飄拂起,若隱若現中,讓人窺見一抹羊脂白玉般的肌膚。


    少女妝容妖媚,一雙狐狸眸波光瀲灩,勾魂攝魄。


    同樣的臉。


    白千塵給人的感覺是又純又欲。


    這幻影,是純純的欲。


    多少有點雲間仙閣頭牌花魁的韻味。


    忽地,火光滅了大半。


    “公子可願與我一度春宵?”嬌滴滴的聲音拂過耳側,撩撥心弦。


    隨後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攀上藍靈兒的肩,順勢往她衣襟裏探。


    卻被反手捉個正著。


    咒術在身,白千塵碰不得女子。


    她扣住來人命脈,扭頭對上一張妖冶魅人的容顏。


    女子柔聲撒嬌道:“公子弄疼我了。”


    “是嗎?”藍靈兒瞥一眼自己沒發作咒術的手,唇角微勾。


    掌心裏的手腕,傳遞來的感覺告訴她。


    這是個實體。


    隻是……


    不是個女人。


    她廣袖翻飛,伸出另一隻手,狠狠捏住對方脖頸,“小爺今天不僅要弄疼你,還想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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