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場設於永樂年間,置辦事官二員,千百戶二員,率領軍餘人等看守。宣德九年、令監察禦史、並戶部主事、於象馬牛羊等房倉場、監督收受草料。仍令內官一員、通政使司一員往來提督。


    每日暮鼓敲響之後,草場內隻餘庫丁,其餘人等都要撤出。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隻要給草場提督官一筆錢,就可以星夜裝卸。


    此刻夕陽西下,喧囂的西城坊草場漸漸恢複了平靜,鄭直和楊儒走進了草場內一座倉庫。


    “不是講好了要八百兩的夜來香嗎?”楊儒看了看麵前四錠一百兩的金花銀“怎麽變成四百兩了?”


    “沒辦法,工地那邊超支了。”鄭直尷尬的拱拱手“還望楊兄多擔待。”


    他如今頗有些進退維穀,畢竟除了鄭寬、鄭虤的婚事,如今又加上了鄭虎定親的過禮,這一下子讓他的開銷大了很多。


    工程那是定數,為了以後走孫家那條線,銀子一分都不能動。申府那邊已經結了款子,可是郭瑀已經答應將四川敘州王府那邊的工程撥給鄭直一些,所以王府倉的那筆款子要作為本金,同樣不能動。


    從周玉那裏得到的三千兩銀子已經花了兩千兩贖地,剩下的一千兩,都投進了他和鄭禃私下合作的連鎖火鍋店。是的,鄭直從來不認為偷師楊儒有啥不妥,所以在楊儒已經放棄開連鎖火鍋店的打算後,他就決定拾人牙慧,火鍋店月底就開張。


    好在字畫店和墨香居有馮鐸和楊儒在,不需要鄭直再投入。可就算如此,他也已經捉襟見肘。因此,鄭直非但沒有按照原來設想的加大投入,購買一千六百兩的香水,反而打算再黑心一把,賺三倍。


    “行。”楊儒不動聲色的指指庫房裏那一堆打包好的貨物“那正好,這一堆就值四百兩多一點,零頭就當優惠了。”


    這當然是胡說八道,原本那一堆是楊儒準備的價值八百兩的夜來香。為了釣魚上鉤,他也算下了血本,貨真價實的香水,好東西,成本都要二十八兩七錢。可沒辦法,如果數量太少,鄭直現在就可以裝走,那麽他的計劃就玩不轉了。


    “這麽多?”鄭直有些出乎意料,畢竟他聽楊儒吹噓的玄之又玄,想著這四百兩的香水一定沒有幾瓶。還在為該如何向鍾毅解釋發愁,卻不想四百兩真不老少,頓時大喜過望。


    “咱們是兄弟啊。”楊儒笑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給別人當然是賺錢,可給老大你,自然是成本價,分文不賺。”


    “對,好兄弟。”鄭直一臉感激,感動,心裏卻不以為然。因為曉得楊儒的成色,所以此刻這廝講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鬼話。認定了對方之前對夜來香的種種描述,不過是誇張手段。


    “那,老大多會把東西弄走?”鄭直的浮誇表情自然瞞不過德藝雙馨的楊儒。可因為先入為主,此刻對方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裏就變了味。不是虛偽,而是另一種討好,甚至諂媚,這讓楊儒有些得意。解元又怎麽樣?還不是被耍的跟傻子一樣?


    “俺沒想到有這麽多。”鄭直雖然表演水平不行,可是鑒賞力也有幾分,立刻明白楊儒應該察覺了他的用力過猛,趕緊跟著岔開話題“這樣,明日一早,俺帶著人來拉走。”


    “行。”楊儒痛快答應“正好,我聽說老大如今也有了紅顏知己,別解釋。這有什麽,男人嘛。一會拉一箱,再帶一箱我新研究的唇膏,給她們試用,保證她們合不攏嘴。”講完大笑起來。


    鄭直已經習慣了楊儒的瘋瘋癲癲,幹脆拱手表示感謝“如此多謝大郎了。”


    月上枝頭,遠處巡捕營的官兵懶洋洋的走過清冷的街道。躲在暗處的永清左衛舍餘王鍾拿出一個餑餑掰開,分給一旁無所事事的兄弟王鎮“給。”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王鎮接過餑餑,立刻大口吃了起來。王鍾則一邊心不在焉的繼續盯著遠處的庫房,一邊啃涼餑餑。


    不遠處就是西城坊草場,今夜二更天的時候這裏會燃起一場大火,因為不曉得存放了啥,大火還引發了劇烈爆炸,死了不少趕去救火的人。他家也會被波及,剛剛修繕好,準備娶媳婦的四間房全都開裂,為此他又不得不借了一大筆錢修房子。


    王鍾之所以曉得這般清楚是因為這些都是他親身經曆過的。這件事情發生四年多之後,他的娘子李氏被建平伯高窿雇傭為其子乳母,還收了他做仆人。可是高窿卻不讓他和李氏再相見。


    王鍾開始沒多想,可沒多久高家就傳出李氏被高窿收了房。想到李氏那婀娜身段,尤其是生了三個孩子後,越發包不住的妖嬈,王鍾坐不住了。


    為此他多次同母親與兄弟王鎮,到高家贖李氏。可高窿不但不答應,還把他們兄弟綁起來打了一頓。麵對日甚一日的流言蜚語,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王鎮,他最終選擇了自戕,以便換取朝廷對高窿的懲治。卻不想猶如做了場大夢一般,他又回到了弘治十五年的這個夏日。


    老天爺既然給了王鍾重活一次的機會,他就決定好好珍惜,絕不再走前世舊路,最起碼,他要好好守護娘子,兄弟。可究竟該咋往上爬,確實讓前世都沒有個正經營生的王鍾犯了難。直到老母親叮囑他修房子,好在八月娶媳婦,他才突然記起了西城坊草場大爆炸這件事。


    當時偵破此案的是東廠一個百戶,對方因此直接升為了副千戶。王鍾自然曉得他沒有人家的本事,可若是擒獲縱火賊人,他也就有了功績,沒準可以弄到一個正經差事,再不濟也能升一級,得到一筆錢。於是就打算來這裏碰運氣。


    西城坊草場是軍倉,因此隻有北門和西門兩個出口,為了萬無一失,王鍾不但帶上了兄弟王鎮,還有本衛的七八個好朋友埋伏在兩個門周圍。約好,發現啥不對,就互相知會。


    弘治二年令、捕獲出境妖人、勾結夷人、謀為不軌者、為首升二級、為從升一級。應捕人役、若賊重勢凶、登時擒獲三名者、為首升一級、為從給賞。或被傷害、子孫陞實授一級、世襲。若非應捕、能登時並三月以裏緝獲者、量陞一級、月久者給賞。


    “鍾哥,俺們在這等啥啊?”王鎮很快吃完了半個餑餑,閑來無聊,終於開口詢問。


    “等個人。”王鍾剛剛講完,就看到遠處的大門打開,一輛馬車從裏邊趕了出來“很重要的一個人。”


    不多時馬車經過兄弟二人藏身處,就聽到了車內傳來一個聲音“……有啥,校尉就算查驗,俺這也是正經來路。”與此同時,一張俏臉出現在了車窗,對方並沒有瞅見二人,繼續道“你聞慣了夜來香,再去聞別的味……”


    王鍾不以為意,重活一次的他根本不在意這些,拉住了憤憤不平的王鍾,示意對方不可生事。


    夜漸漸深了,好在如今是夏日,也不怕凍著。


    白石獨自一個人趴在西城坊草場西北角,一座荒廢的小樓樓頂上監視附近的兩條街道。他是個物盡其用之人,換句話說,他要利益最大化。楊儒這個不入流的騙子隻看到了鄭直的錢,知道鄭寬是個狀元,卻並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更不懂,鄭寬可是和皇後一家即將結親。所以白石這次並沒有帶其他人,隻叫了石文義,張采和趙耀慶。


    有趙耀慶在,他才可以在事後,和鄭家有一個楊儒有一個直接聯係的橋梁。待到楊儒拿到銀子的那一刻,就是對方再投胎穿越之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卻始終沒有看到有人再進入西城坊草場。就在白石懷疑楊儒誤判,鄭虤沒有這個膽子時,草場內突然有了變化。他立刻站起身仔細看著圍牆之內,楊儒的那座倉庫出現了微微亮光,片刻後白石就判斷出,是火光。火勢蔓延很快,不過幾分鍾,整座倉庫就都著了起來,顯然是人為縱火。


    他感覺小瞧了鄭虤,對方自然也曉得被人發現的後果。所以並沒有選擇深夜賄賂草場提督進入,而是在白天就摸了進去,然後潛伏下來,直到現在才動手。


    白石看了眼左右兩邊石文義等人潛伏的地方,卻並沒有按照約定發信號,而是繼續等下去。無論如何,鄭虤縱火之後,想要離開,就必須從西門或者北門的方向走,他在這裏,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對方蹤跡。當然,如今有了這個突發情況,白石也不得不對鄭虤的智商重新評估,不排除對方藝高人膽大,繼續躲在裏邊,等著明天天亮後再混出去。隻是明日出去的時候是死是活,就看他的命了。


    “走水了……”終於草場內傳來了呼喊聲,起初不大,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喊了起來,繼而是敲鑼聲。


    白石盯著高牆內映紅的半邊天,想象著裏邊從四麵八方匯聚過去救火的庫丁,歎口氣。


    “轟……轟……轟……”此時預料之中的爆炸發生了,他甚至在一瞬間,看到了傳說中的衝擊波。可預料之外的情況也出現了,強大衝擊波直接摧毀了西門附近的一段圍牆。明明看上去牢不可破的厚實磚牆,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而很快,在火光映射下,圍牆破口處,出現了影影綽綽。白石立刻起身,一邊吹口哨,一邊衝了過去。


    “聾了啊……聾啊了……”從圍牆裏走出的一共有兩個人。此刻已經是搖搖晃晃,渾身是血,其中一個甚至連走都不會了,手腳並用,發出了類似野獸的叫喊聲,往外爬。


    二人剛剛從圍牆缺口出來,就被一群人按在了大道之上。


    王鍾本來也不確定逮住的是不是縱火犯。可看二人的裝束,雖然衣服都已經爛的不成樣子,可能確認這二人皮膚白皙,手上無繭。王鎮還在其中一人身上發現了兩個帶著菜籽油味的竹筒,頓時心中穩了。


    “拿布捂住他的嘴。”王鍾一邊招呼王鎮等人捆人,一邊將扁擔護在胸前,對遠處跑過來的數人大吼“俺們是永清左衛的,你們是哪個?”


    “錦衣衛西城巡城校尉。”對麵衝過來的人停下腳步,紛紛抽出刀劍,有人回了一句“你們在幹啥?”


    “俺們抓住了防火之人。”就在王鍾等人不曉得該咋樣回答之時,王鎮一腳踹在還不老實的縱火犯身上,回了一句。


    朝天宮西坊與崇敬坊相隔十來裏,鄭直自然沒有聽到西城坊草場的動靜,隻是他此刻也沒有睡,還在為鄭寬、鄭虎、鄭虤的婚禮等支用大費心思。


    算來算去,哪怕算上不久之後,周玉要給他的三千兩,也還是緊巴巴的,可他真的周轉不開了。終於鄭直艱難的做出了決定,夜來香賺三倍太少,他要再多賺幾倍。反正從始至終鄭直都沒有向鍾毅講過單價;反正也是一錘子買賣;反正鍾毅是個光棍被坑活該。幹脆,他就用今日帶回來的這一小箱夜來香還有另外一箱唇膏,來應付鍾毅。剩下的那些,他少賺點推銷給旁人。


    “五郎,有位自稱於漢的人,來找。”外邊的朱千戶來到窗邊稟報。


    “請進書房。”鄭直一聽,覺得奇怪,自從榆樹街燈市之後,他和於勇就再沒了交集,對方為何派兒子星夜來訪“俺立刻就來。”急忙提上褲子,係上大帶,穿上素麵靸鞋走出臥房,特意看了眼東廂房,這才走進西廂房“於公子。”


    “不敢。”於漢趕忙避開,回禮“深夜來訪,實在冒昧,請鄭解元見諒。”不等鄭直接話又道“不曉得,可否單獨聊聊?”


    “自然。”鄭直向朱千戶點頭,對方行禮之後,退了出去,還關上了門“於公子請講。”他伸手示意對方落座。


    “俺嘴笨。”於漢卻沒有坐下,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給了鄭直“解元一看便知。”


    鄭直接過信,竟然是錦衣衛專用的紅頭信箋,拆開之後,不過寥寥幾行字,卻把鄭直嚇得魂飛魄散“二虎他……”


    於漢趕緊示意鄭直噤聲,待對方舒緩片刻才低聲道“家父如今在西城巡城,二更天的時候西城坊草場發生了爆炸。待家父帶人趕到,就看到幾個永清左衛的軍餘綁了兩個人,指明是縱火犯。家父在其中一人身上發現了監生執照。因為事發突然,很多人都被這動靜吵醒,人多眼雜,家父就打發俺來通知解元,早作安排。”


    鄭直此刻已經冷靜下來“縱火犯?”


    於漢卻道“這是那幾個永清左衛的軍餘講的,俺們過去的時候,那兩個人都已經被綁,嘴也被堵住了。縱火工具,都在那些軍餘手裏。”


    鄭直眼角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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