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獸宮的後院內,靜得出奇。院子裏所有的草木,無論是何種顏色,此時全都在被一種白色的黏液慢慢地吞噬,慢慢地淹沒……而最快被那詭異的白色覆蓋著的區域,正是香香兔溺亡的池塘附近。它都做了些什麽?蕭昀天大腦中一片空白。而他的身後,禦獸司頭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情。抬眼望去,隻見禦獸宮的鎮宮神木——白儀傘,自它的傘蓋下方,緩慢地流出了白色的黏稠液體,伴隨著熟悉的異香。“走!”禦獸司一把抄起地上的毛團,帶著他往禦獸宮前院瘋狂地跑去。他差點和正過來的大尚宮撞個正著。“禦獸司,你怎麽——”“快走!快叫禦獸宮裏的人和異獸全部撤出!走!”大尚宮被他緊張的大吼嚇了一跳。他的喊聲驚動了更多的人,女官和侍衛們慌張地在禦獸宮的裏裏外外奔跑著,四下裏亂成一團。匆忙趕到的,還有皇帝身邊的衛官長,夜鶯。“禦獸司,禦獸宮裏發生了何事?”“宮中異獸香香兔莫名身亡,它在後院的池塘裏釋放了大量的……白水,可能是某種毒素。池塘的底部水源正連接著院中植物的根部。毒素順著水源傳染下去,現在後院裏的草木都紛紛中毒,開始變成了白色。”衛官長眼神一凜,“你們先撤出,我帶人去看看。”禦獸司點頭道:“小心,空氣裏可能也有毒物擴散。最好捂住口鼻再靠近。”水源被汙染,昔日即使在冬天也草葉繁茂的後院,如今百木凋零。詭異的香氣在院中彌漫,甚至向著其它的宮殿擴散開來。被毒氣感染到的人與獸一時間擠滿了太醫院,太醫們徹夜忙碌著調配解藥,安撫疼癢難耐的病患。宮中一半宮殿的水源被迫廢掉,宮人們不得不找來了大型的手動抽水泵,以人力將水源阻斷後,把沾染了毒素的廢水抽出,再對空蕩蕩的池塘和下水管道做全麵的清理。與此同時,接到匯報的皇帝也作出了反應。他下令傳召北界魔國的使臣進宮向他作出解釋,在對方到來之前,先調集宮中法師來作法請南風,用風力將彌漫宮中的香氣吹出宮外。一直到深夜,這場宮中的大亂才終於慢慢平息。異獸們回歸重新打掃過的禦獸宮,折騰了一天的宮廷隨著夜深而漸漸陷入沉靜的氛圍。這一場事件由細枝末節的小事,最終演變成為了撼動整個宮廷的大風波。而這場風波給蕭昀天帶來的巨大震動,除了身體上的不適之外,更多的是心靈上的震蕩。即使心大如他,也不得不感覺到陣陣後怕——一直以來跟自己明爭暗鬥的香香兔,竟然是會使用自殺的方式來完成最後一擊的“亡命之兔”!香香兔事件並不是一場宮廷裏的小打小鬧,香香兔本身也絕不是簡簡單單的一隻異獸而已。回想起那兔子如人類一樣充滿算計的詭異目光,和不知何時便會暗中窺探的幽深綠瞳,毛團蜷縮在在溫暖的被窩裏,也禁不住感到身子一陣陣發涼。而讓他難受的不僅有心理上的懼怕,還包含著身體上的疼癢。在後院裏不慎感染到的毒素比上一次的要強烈得多,毛團渾身軟毛都變為深深的紅色,而毛發下的皮膚上起了很多的紅點,令他癢得恨不得瘋狂撞牆。那香香兔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沉入池塘,想來是將渾身積蓄的所有毒素一朝釋盡,拚上了全部的力量來達成它的目的。但所幸這場孤注一擲的自殺式攻擊還是以失敗而告終。禦獸宮離皇帝的寢宮有相當的距離,在香粉隨著冬日的北風被吹入寢宮之前,皇帝手下就迅速反應,祭天請風來吹散了香氣,並及時阻斷了水源的流通,因此並未對皇帝產生惡劣的影響。毛團裹在被子裏,滾圓的身子被繃帶纏繞了一圈又一圈,而繃帶下麵的藥膏結結實實地塗抹了厚厚一層。持續不斷的疼痛和麻癢讓他身子不住地顫抖,直到最後,長久繃緊的神經終於因為疲勞過度而鬆弛下來。在迷糊的痛癢中,他昏睡了過去……次日,蕭昀天自睡夢中醒來,身上的陣陣疼痛再度襲來。房間外麵似有雜亂的喧鬧聲。他呼了口氣,慢慢從被窩裏挪了出來。“啪嗒啪嗒。”雁秋進了屋,見蕭昀天已經醒來,她來到毛團的麵前蹲坐下,動手給他拆除繃帶。看見毛團毛發下的紅腫肌膚,雁秋心疼道:“昨晚肯定過得不好受吧?雪繪昨天也疼癢難忍,唉……這個香香兔,真是兔不可貌相!”“呼嚕嚕……”蕭昀天強忍著疼痛讓她為自己上藥。外麵的喧鬧聲似乎更大了。發現蕭昀天目光望向門外,雁秋歎了口氣,低聲道:“昨天宮裏亂成一團,白國的鎮國之寶‘禦獸印’也被盜走了。這可真是雪上加霜……”第18章 毛團掉馬甲啦“呼嚕?”見毛團瞪大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雁秋解釋道:“這禦獸印是白國皇族的傳家聖物,十分尊貴。據說當年白國的創始者就是憑借此物降服了白國國土上的萬千異獸,取得了它們的支持,擊退北方強敵,在當時還是山川荒原的土地上建立了白國,在這片土地上休養生息,延續至今。”她歎了口氣,道:“沒想到,這被白國奉為國寶的聖物竟然被盜走了,皇上心急如焚,已經在都城調集了軍隊來介入這件事情。”蕭昀天心裏一驚。這禦獸印看來對於白國以及皇族來說十分重要,而昨天……他一震,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豁然開朗。隻怕,他,還有他們這一群人,都低估了香香兔。昨天那場大混亂,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香香兔大陣仗的自殺式攻擊、下毒,宮人們的混亂,這種種的跡象,都是為了掩蓋這場行動的本來目的。製造大規模的混亂,鬧得宮裏人心惶惶,借此轉移人們的注意力,以達到掩人耳目的效果!這最終,可能都是為了——“渾水摸魚,趁亂奪走禦獸印。”正儀宮內,白疏羽召集了幾個心腹幹將,正在秘密商討著應對之策。禦獸印失竊的消息如若公開,必然引起舉國上下的震蕩,因此皇帝下令把消息暫且封鎖在宮內,並要求盡快搜尋到禦獸印的下落。麵前老臣一躬身,提議道:“皇上聖明。這香香兔既然是北界魔國送進皇宮的,想必那獻禮之人就是此案最大的嫌疑人。臣請求扣押魔國使臣風舞陽,徹查他的居所。”白疏羽點頭,簡明道:“準了。快去辦。”幾位召集進宮的臣子匆忙離開,他們前腳剛走,皇帝的衛官長夜鶯就急急地趕了進來。他在皇帝麵前半跪行禮,稟告道:“皇上,昨日在禦獸宮內幫助清理毒物的侍衛班中,有超過半數的人感染了痛癢難耐的怪病,今日不得已告假休養。屬下已緊急調動了一批影衛換班接替。”聽到消息的白疏羽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變化。他微微閉了閉眼,似是有些疲憊,點頭道:“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退下吧。”衛官長退了出去。侍奉在皇帝左右的女官走進來,擔憂道:“皇上,您近日來一直氣色不佳,是否請禦醫來看看?”白疏羽慢慢走到殿上寶座,坐下。看著從宮門外投射.進來的陽光,當下隻覺得刺目異常,一時間有些眩暈,身體搖晃一下,所幸及時靠在了寶座的扶手上。他不自覺地扶住自己的額頭。女官欲上前攙扶:“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