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一看,這裏的環境怎麽這樣熟悉?一個少年迎上前來,領著人們往前走去。他聽見那少年說道:“府上地方不夠,今晚委屈雁秋姑娘和仙團暫時在西屋歇一宿。”雁秋低頭謝過了那名少年,被她抱著的毛團卻是一哆嗦。蕭昀天用小手費力地支撐起身體,夜燈下,那少年分明是他此前見過的莫府的仆從——冬明!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也正是多日未回的莫府!“呼嚕嚕!”冬明也瞅見了趴在雁秋肩頭衝他叫著的毛團,他笑了笑,“仙團,好久不見。”寒風驟起,掃過院中的落葉。冬明警覺地瞥了瞥四周,壓低聲音道:“非常時期,進屋再說話。”第33章 仙團奇緣明明有皇宮不住, 為什麽要跑到這麽遠的莫府來?蕭昀天百思不得其解,而這個問題在第二天終於有了答案。因為皇宮被德王攻破了。昔日的皇都雪城,也成為了二十萬榮德鐵騎撻伐下的戰利品。這變故來得實在是太快了。蕭昀天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 就在前幾天, 自己還悠閑自在地躺在皇帝柔軟的臥榻上呼呼大睡, 而現在, 他卻不得不隨著宮人們出逃, 暫時來到莫成威將軍的府邸上避難。甚至連皇帝本人也是如此。不過, 德王的戰利品,暫時也僅限於皇都及其周邊的部分疆土。白國南方的大部分領土, 都依然處於白疏羽的掌控之下。從莫府上人們交談的隻言片語中,蕭昀天用這些偷偷聽來的信息碎片,逐漸拚出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德王的反叛計劃籌備已久。看準了這次閱兵慶典的機會,他安排自己的親信率兵進入都城接受檢閱, 在靠近皇帝時伺機出手, 進行刺殺。但白疏羽機敏地設法避開了他們的刺殺,於是計劃進入到了第二階段。德王的手下混跡在各軍陣營中, 大肆製造混亂,攪亂局麵,以吸引皇帝的注意力,拖延時間, 並造成軍心不穩。由於事先買通了皇都附近上下的守關者, 在雪城內部混亂的同時, 德王將其主力部隊榮德鐵騎秘密調入關內,悄悄地駐紮在距離都城較近的地方。等到城內兵變的信號一發出, 他們就立即前進,趕到雪城外, 與裏麵的叛軍裏應外合。在閱兵當日,雪城內的禦林軍和其餘忠於皇帝的軍隊英勇奮戰,剿滅了城內的叛軍。然而,榮德鐵騎隨之而來,將雪城包圍得水泄不通。城中軍隊,包括禦林軍和參加檢閱的士兵,其總人數不足三萬,麵對榮德鐵騎的二十萬兵力則處於完全的下風。白疏羽當機立斷,放棄了死守皇城,並往南方快速撤離。趙儀元帥的部下拚死突圍,才將被困於都城內的皇帝一行送了出去。目前,皇帝順利被安全轉移到了莫府。莫府所在的城池——墨城是莫成威家族世代掌控的地盤,有莫家重兵把守在此,相對孤立無援的雪城來說要安全得多。知曉了這一切的蕭昀天隱隱感到後怕:他原本以為隻是小規模的叛亂,都城裏的軍隊能輕鬆地將其鎮壓下來;沒想到的是,自己所窺見的隻是這巨大陰謀的冰山一角。那位德王,必是進行了長期的準備和精密的籌劃,在白國上下甚至鄰國都打通了關節,收買了無數人心,才使得這場兵變四方聯動、一呼百應,來得聲勢浩大,以致於一夜之間就顛覆了白國的政局。蕭昀天苦笑,這位德王果真是心狠手辣,手段高明,也無怪乎他那日大搖大擺地闖進皇宮,對無辜的宮人肆意地殺戮,一副勝利者的囂張架勢。但,麵對著強敵周密的布局,白疏羽亦並非任人宰割。在事變發生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做了最為完善的補救措施:清剿城中亂賊,在鐵騎的包圍之下開辟一個逃生的出口,將城中重要的官員以及皇族親屬全部轉移到了城外。在皇宮被破之後,白疏羽果斷放棄被白啟明勢力占據上風的北境,轉而退守南方,入駐墨城,保留了軍中絕大多數的精銳力量,為日後做足了長線的規劃和準備。蕭昀天通曉了事件全盤之後,也不禁為白疏羽的應變能力而折服。在危急時刻,皇帝並未和有備而來的強敵硬拚,也沒有束手待斃。德王白啟明雖攻下皇城,但也隻占據了白國全境的小部分地盤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目前皇帝安然無恙地待在墨城中,伺機而動,這樣的結果已是最佳。一陣腳步聲傳來,毛團在被窩裏翻了個身,疼得一咧嘴。先前被德王的術法重傷,後遺症還未消失,令團子氣悶不已,勉強躺在床鋪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綿軟的肚皮一起一伏。“蕭昀天,你醒了?”原以為是雁秋,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皇上?蕭昀天瞪大眼睛,正見白疏羽慢步向自己屋裏走進來,他的身後跟著莫成威以及莫夫人。“呼嚕嚕!”見到他的這一刻,蕭昀天忽然鼻子一酸。皇帝穿著淡雅的素衣,走到蕭昀天的床邊隨意地坐下,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團子毛絨絨的頭頂輕輕撫弄著。蕭昀天望著他。皇帝看起來氣色不大好,麵容蒼白而憔悴。動亂發生以來的短短兩日裏,他比在皇宮時清瘦了許多。蕭昀天既心酸又心疼。這樣的美人現在本應該呆在宮中享受他應得的權勢,卻因為叛賊對權力的覬覦而被迫離開自己生長的皇宮,在外顛沛流離,變得這樣疲憊不堪。誰會料想得到白國的變局竟會來得如此迅捷?毛團因為傷痛抬不起前爪,隻能輕輕地左右挪動了一下身體,用身側厚厚的軟毛蹭了蹭皇帝的手指,呼嚕呼嚕地安慰他。皇帝身後,莫將軍開口道:“聽說仙團受傷嚴重,但自身的恢複能力不錯,想來它能夠很快好轉。”白疏羽蹙著眉頭,他似乎不這麽樂觀:“仙團不僅僅是受了外傷。”莫將軍一愣,“莫非……”白疏羽歎了口氣:“那天在皇宮裏,白啟明要強行帶走仙團。它一急之下強行催開了禦獸印的獸魂之契,引得方圓幾裏內的異獸與之共鳴。”莫成威驚愕道:“皇上,仙團它……成為了禦獸印的契約獸魂?”“嗯。”白疏羽的手慢慢地遊移到毛團的頭頂,用食指撥弄了一下蓬鬆的頭毛。不知這頭頂呆毛是否會隨著毛團自身的情緒狀態而變化。原本高高豎起的這一撮毛發,如今變得跟毛團一樣無精打采,軟趴趴地貼在頭頂。“呼嚕……”毛團圓嘟嘟的身子顫動了一下。皇上,好癢啊……“不僅如此,毛團還告訴朕,他的名字叫作蕭昀天。”“啊……哈?”莫成威明顯吃了一驚,他和一旁的莫夫人對視一眼,又轉向皇帝,斷斷續續地說道:“其、其實……皇上,末將此前剛收留它的時候,就發現它的情緒和動作很像人類。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隻靈獸……哦不對,應該是人。”“哦?”白疏羽一挑眉,“你將它進獻到宮裏參加甄選的時候,不是信誓旦旦說它是從雪山而來的靈獸麽?這會兒看來,你好像對它並不了解。”莫成威心虛地低下頭,支吾著說道:“回皇上,其實末將是在府裏的後花園裏突然發現它的。那個時候離異獸甄選大會還隻有幾天,末將找不到合適的異獸,剛好看見它比較符合,就、就隻好‘臨時抱佛腳’,拿它冒險一試了。”他半跪在地,“皇上,末將考慮不周,在未能明了仙團的來曆時就將其進獻,是末將……”“好了,你不必再多言。”白疏羽半閉著眼睛擺了擺手,“莫將軍倒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他俯下身,把毛團從小被子裏輕輕抱起來,“如此看來,朕與仙團確實很有緣分。”他輕歎一聲,“也希望仙團與吾白國有緣,能幫助白國渡過此劫。”蕭昀天看著白疏羽的側臉。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白疏羽流露出這樣沮喪又失落的樣子,他忽然心裏一動。也許這才是白疏羽一直以來的真實心境吧——父親過世後匆忙上位,即位後在朝中軍中又舉目無親,被迫接手先皇留下的老臣老將以及大堆的遺留問題,每過一天都像是水深火熱,在鋼絲線上行走。朝堂之中表麵上風平浪靜,可平靜的外表下卻是暗潮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