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白澤玉即將犧牲的這一幕,精通人性的毛團們萬分不舍。它們齊齊仰天長嘯,在聲聲悲慟的鳴叫之中,統禦之力悄然覺醒,引來了四麵八方的異獸。霎時間,山穀內外異獸們瘋狂湧動奔走,將外麵的圍兵衝得散開,穀內的白氏族人趁亂逃脫出去……而自那之後,白氏族人從毛團們身上感知到了越來越強的靈力波動。他們發現——原來,這世上除了能夠操控人心的人族之外,還存在著能夠操縱異獸意誌的獸族!起初,毛團意外覺醒的馭獸之力讓白氏族人如獲至寶。依靠著毛團的特異力量,他們取得了越來越多的勝利。多年後,以白澤玉為代表的白氏族人與毛團家族定下契約,兩族永遠交好,互相庇佑,共享勝利和領地。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隨著毛團的統禦之力逐漸覺醒、變得越來越強,部分白氏族人的心態逐漸發生了變化。由於在獸族當中幾乎達到了一呼百應的程度,毛團的勢力甚至超出了白氏統治下的人類的勢力。盡管兩族還依照著當初的協定保持著合作關係,可在部分族人的眼裏,毛團們不再是並肩作戰的盟友,而是隨時可能會反手捅刀的暗敵,一個隨時會爆發的潛在威脅。盡管有白澤玉的極力維護,可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親密無間的信任便遲早會崩塌。終於有一天,白氏族內的幾位高層長老借故支開了白澤玉,發動了一批殺手,連夜來到毛團的棲居地。毛團們對“老朋友”的來訪毫無防備,熱心地招待了他們,而回饋給毛團的,卻是一夜滅族的血光之災……等到白澤玉意識到事情的異樣,風雨兼程地趕往毛團們的棲居地之後,他所見之處已皆是蒼涼血色……他痛哭、悔恨、哀號,悲憤和歉疚之情讓他幾乎想要以死謝罪。就在這時,他意外地發現在成堆的遺體之中,有一隻小小的毛團微微顫動著,努力從它親族們的遺體堆裏向外爬出。原來,這裏居然還有一個活口!他把小毛團從血水之中抱出來。在毛團的身體下麵,藏著一塊白色的玉石。在接觸到玉石的那一刻,白澤玉的心底湧出一陣異樣的低語聲。如泣如訴,這是毛團們留下的最後遺願。“吾全族之馭獸之力盡數封存於玉石之中,寄予白氏統領白澤玉大人。拜托白澤玉大人為吾族留存最後之希望。”念到這裏,白疏羽再也讀不下去了。他怔怔地看著書卷上的字符,許久未有動彈。“所以,”他艱難地開口,顫抖著抬起臉,望向自己的母親,“毛團們最後留給白氏統領的玉石,就是……禦獸印?”太後靜默地看著他。白疏羽忽然心神劇震,他猛地捂住額頭。殘酷而血腥的曆史讓他額前青筋抽疼,急喘幾聲,幾乎要落下淚來。“這……這是真的麽?”他喃喃自語著,“這是真的麽?朕向來聽聞的是,禦獸印是神獸贈予吾白氏先祖,可……可這算是哪門子的‘贈予’?”再後來呢?蕭昀天有些急切地看著白疏羽,他非常希望知道這個故事的最終結局。太後隻是靜靜地坐在原處,不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白疏羽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複了心情,繼續把故事讀下去。毛團贈予白澤玉的這塊玉石,就是後來的禦獸印。毛團們將自己的畢生力量凝聚起來,把它封存於禦獸印之中。有了禦獸印,再加上另外一隻異獸作為禦獸印的契約獸魂,兩者合一即可開啟統禦之力,成功召喚異獸。白澤玉將禦獸印小心地保存下來,然後按照毛團們的遺願,收留了最後一隻幸存的小毛團。回到部族之後,他陸陸續續地將當年擅作主張滅了毛團滿門的罪魁禍首一一揪出來,嚴厲處決。在此後漫長的歲月中,他悉心照料著毛團家族的遺孤,並讓它成為了禦獸印的第一代契約獸魂。在多年的征戰之後,白澤玉終於率領白氏家族在獸世大陸的一方確立了統治政權,並最終建立了白氏帝國。白澤玉終其一生都不忘兌現對於毛團家族的諾言。他時刻牢記著教導族中的子孫,讓他們牢記與異獸和平共處的觀念,不準隨意利用與傷害異獸。臨終之際,他讓白國的繼承者們對自己立下誓言:白氏一族世世代代都必與這片土地上的異獸友好相處,切不可隨意揮霍禦獸印的力量……原來如此……聽完這整段文字的始末,蕭昀天也逐漸理清了這個故事。白澤玉在雪山中受到毛團一族的幫助,為了報恩,帶著無家可歸的它們回到了自己的部族。不想,毛團們的力量招致了族人們的覬覦和猜忌,有人因恐懼它們的威脅而殘忍地將毛團滅族。毛團們將馭獸之力封印在禦獸印之內,連同最後幸存的小毛團一起托付給了白澤玉。這便是白氏獲得禦獸印的由來。“這是真的麽?”白疏羽眼神裏含著痛苦,他望向自己的母親,在很久以來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無助的神情,更像是自言自語般地重複道,“這會是真的麽?”太後道:“這書冊一直作為皇族的重要文獻被保存起來,其本身未有造假的必要。至於書冊的寫作者是否陳述了事實……哀家不知。不過,先皇應該也翻閱過這本。”見白疏羽猛地一震,她繼續道,“先皇在世的時候曾向哀家提起過,他的原話是……‘不知數百年前先祖救下的那隻毛團最後去了哪裏。而當年繁盛的毛團種族,是否還存在於當今世上?真想去雪山看看。’不過當時哀家還未看過書冊,一時沒能明白先皇的意思……”太後話音落下之後,目光也向著蕭昀天掃了過來。蕭昀天驟然想起,在方才聽到的故事的結局其實未交代最後那隻幸存的小毛團的去向。而看她的眼神……莫非,太後懷疑自己和那隻幸存的毛團有關係?白疏羽眼神複雜地凝視了蕭昀天片刻。“所以,”他垂下頭,語氣酸澀,“這禦獸印……於白氏先祖而言,實際上是‘不義之財’吧?”太後眼裏一驚,忙道:“皇上莫要這樣說。禦獸印……”“倘若這白氏秘史上記載的內容是真實無誤的,那麽邏輯不應該就是這樣的麽?”他表情僵硬地苦笑道,“白氏家族於數百年前滅了毛團全族……他們究竟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謀害對象的饋贈?究竟、究竟是如何……”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本能地緊緊攥住心口的衣衫,急喘了幾口氣。“皇上,皇上莫要激動啊!”看到白疏羽氣急的模樣,太後擔憂地起身,走近前去。“毛團們的饋贈是給予白澤玉先祖的,而白澤玉先祖對毛團們仁至義盡,可能他唯一愧疚的,就是一時大意讓族裏的惡人們鑽了空子吧。”皇帝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母親不必擔心。他道:“朕無事,朕隻是想不通……”“皇上……是善良的孩子。”太後注視著兒子的神情,低低地說道。末了,白疏羽長歎一聲,道:“朕想靜一會兒。”蕭昀天呆在一邊。一時間聽聞了這樣大量的信息,他的大腦有點吃不消。他看到白疏羽靜坐在原地,表情十分不好受。作為當年事件的既得利益者,白疏羽能對於自己先代族人的行為感到難過,已足以印證太後對他的評價。白疏羽的確是個善良的人,這一點區別於他的那些貪婪的先祖,而和那位名叫白澤玉的開國君主有共通之處。而自己——自己應該站在何種立場上呢?若以旁觀者的角度去傾聽這個故事,這白氏家族獲得力量的曆程,無疑是一部血腥的曆史。而若是以毛團的身份……哈,其實蕭昀天現在並不能確定自己這具毛團身體與當年的毛團家族有何種關聯。就連提出這一點的太後本人,也隻是在猜測而已。他望向太後,而她也正朝著毛團看過來。在目光交匯的一刹那,蕭昀天忽然回想起了往日的一個片段。在異獸甄選大會上,莫將軍曾對太後表示,“霜雪仙團來自雪山”,而聽到這話的她眼神裏有了片刻的波瀾。難道,那時候,她就……曾聯想到了這件事情?太後看著蕭昀天,她遲疑了片刻,開口道:“仙團……哀家不能確定,你是否與那書冊中所說的毛團家族有某種關聯。你、你若真的是當年被白澤玉先祖救下的最後那隻毛團……仙團,你告訴哀家,你是因為這個緣由,才接近皇上、接近皇族的麽?”白疏羽猛地抬起頭,望了蕭昀天一眼。“母親,就算數百年前的那隻毛團足夠長壽,能持續存活到今天,它內裏的靈魂也早已被更換過了。”他道,“朕已確認過它的靈識。而且,”他壓低聲音,“太後眼前的這隻毛團,就是禦獸印的新一代契約獸魂。”“啊,這……”太後驚詫了一下,輕輕咳嗽了幾聲。她趕忙以絲帕掩住口,鎮靜下來。“您大概也發覺了……它根本就不像是一隻普通的異獸。它身軀裏住著的靈魂,是屬於人類的。”白疏羽向她簡單解釋了一下蕭昀天從“異空間”突然出現的由來。太後看起來更加迷惑了,“莫非……它的出現,真的隻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