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圖掙紮,試圖反擊,但捕獸夾的束縛讓我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最終,在村民們無情的圍攻下,我倒下了。”


    “從頭到尾,韋正義都在旁邊看著。”


    “我在老虎形態下,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天清小學慈愛正義的虎校長,和那隻被村民打死的老虎,沒有任何關聯。”


    虎碧凡的故事講完了。


    她被自己努力拯救的學生設陷阱捕獵,最後死於平日裏熱情友好的村民手中。


    然而到最後的時刻,她依然沒有開口辯解,不願意被村民認出那個虎校長竟然就是眼前的斑斕猛虎。


    看虎碧凡的鬼魂狀態,也不像心存怨恨的樣子。


    陸小紅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真的不恨嗎?”


    “明明是你伸手拉了那個孩子一把,他才能從家裏逃出來上學。”


    “如果不是你,他可能早就被他爸失手打死了,或者是變成早早輟學打工的黑工。”


    “說你給了他人生第二條路走也不為過。”


    “可最後卻是他把你推入死地,你真的不恨他嗎?”


    虎碧凡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聖人雲,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天可度》詩中寫道: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然而我和人類不同。”


    “我是自願走上這條路的。”


    “小姑娘,你可能是一個正義的人類,但是我們妖怪的視角,或者說,像我這樣活過了漫長歲月的妖怪的視角來說,死亡並不算太可怕。”


    “我在最開始接觸韋正義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可能會死在他手上。”


    “但是一個孩子在我眼前,遭受虐待,失去讀書的機會,要讓我為了自己的利益或者安全考慮,就不伸手幫助,那有違我修行的道義。”


    “我剛才說,天道無情,說的是命運的不可逆轉。”


    “其實大道也無情。”


    “真正的智慧和覺悟是超越個人情感和偏見的。”


    “宇宙間最根本、最普遍的規律和法則,是無情地、公正地作用於世間萬物。”


    “韋正義的命運軌跡,就是會在年少時被人幫助,但是最後一定會走上他父親的路,甚至更凶殘無情,對恩師也能痛下殺手。”


    “我在其中雖然扮演了恩師的角色,但是這與我本身是人還是妖怪,並沒有關係。”


    “甚至和最後他害死我,也沒有關係。”


    “因果糾纏,本該如此。”


    “這並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


    “生命是短暫而脆弱的,而大道則是永恒不變的。”


    “縱使我活過了上千年,目送了幾個朝代的興亡更替,但是對於大道,對於宇宙來說,我依然隻是一粒塵埃。”


    “在滾滾紅塵中,我隻是多打了兩個滾。”


    “天道並不會因為我比別的塵埃多滾兩圈就分外偏愛我。”


    說到這裏,虎碧凡突然抬頭看了一眼陸驛,嘴角依然噙著一絲微笑,說道,


    “這位大人,比我活得更久,可曾受過什麽天道的偏愛嗎?”


    陸驛原本對虎碧凡態度還算友好,因為虎碧凡確實是一點錯誤都沒有犯過的大善妖物。


    她身上的功德金光亮得都有些刺眼。


    然而虎碧凡看似隨口拋過來的問題,卻讓陸驛輕輕皺了下眉頭。


    他敲了敲桌子,說道,


    “說你自己的故事,別扯我。”


    “陸爺和天道的關係也是你能挑撥的?”


    虎碧凡見陸驛有些不高興,有些抱歉的抿了抿嘴,欠了欠身,說道,


    “陸大人莫怪,隻是我,確實是好奇了一下。”


    “我雖然不算什麽上古大妖,但是活得也不算短。”


    “恕我直言,陸大人,您身上的功德葉果,我確實看不懂,所以才有此一問。”


    “如有冒犯,萬望莫怪。”


    “我的故事已經講完了。”


    “我死後,作為一個修行有果的妖物遊魂,留在此地,看著這所學校逐漸因為生源流失,而日漸衰微,最後被取締。”


    “雖然心有戚戚,但是也尊重萬物規律。”


    “隻是我一直舍不得,所以也就一直留在這了。”


    “後來聽說韋正義死了,我算了算,才知道竟然是我們虎族的後輩替我報仇。”


    “虎元亮原是我侄孫兒,我小時候還抱過他。”


    “他活動的區域離這裏不算遠。”


    “是韋正義一次酒後喝多了,把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旁人隻道他是吹牛,但是虎元亮卻用妖術算了算因果。”


    “才知道竟然真的是他殺了我。”


    “而他作惡的原因,也簡單得可笑。”


    虎碧凡剛剛說到自己被村民砸死的時候都不難過,說到這裏卻緩了口氣才繼續說道,


    “他覺得我管束他太多,讓他覺得不自由。”


    “甚至為此記恨了我很多年,記恨到已經畢業了還要回來用陷阱伏擊我。”


    虎碧凡顯然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死,但是還是會被自己沒有教好這個孩子而氣到。


    哪怕真的死了,也要被自己的學生氣個半死,這就是老師的宿命。


    陸驛卻捕捉到了一個幾乎是一閃而過的細節。


    “等一下,”


    “你說韋正義設陷阱的手藝是跟一個獵人學的?”


    虎碧凡點點頭,回答道,


    “對啊,過往對於打獵活動的監管以及槍支的管理措施相對寬鬆,這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沿山而居的村落裏,獵人成為了一種常見的職業”


    “隻是後來,對野生動物和原生態森林的保護逐漸完善起來。”


    “對槍支也嚴格管理,實施了一係列限製和登記製度,以防止非法持有和使用槍支進行狩獵活動。”


    “所以傳統的狩獵謀生方式逐漸失去了生存的空間,獵人這個職業也幾乎消失了。”


    “設陷阱這樣比較傳統的狩獵方式,到現在幾乎已經失傳了,也就隻有一些老一輩的獵人家傳,還會這手藝。”


    陸驛摩挲了一下指尖,緩緩說道,


    “這個教他設陷阱的獵人,該不會姓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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