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玻璃箱裏,除了那個頭顱外,依稀可以看見其他的一些肢節,無一不發白腐爛,蛆蟲鑽爬。床上,泊西一臉好奇的看著那個玻璃箱,為了看清裏麵的東西,還特意從床上爬起來,用被子裹著自己,探著頭努力向前看。同樣的五官,一張腐爛恐怖,一張天真無辜,伴隨著陣陣惡臭,詭異十足。‘泊西’開心的盤腿坐著,一手托著下巴,嘴角輕揚,天藍色的眸子裏滿是純粹的笑容,帶著少年溫軟的聲音難掩自豪的道:“一米七五的少年,為了把他裝進去,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去掉內髒,隻算肢體和鮮血,要切得很小才行,太大了就關不上了。”他勾著嘴角,一手托腮,一手做著切塊的動作,眉眼彎彎,臉上浮現一抹紅暈,柔軟的聲音歡喜的道:“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在腦海裏構思好了,從哪裏下第一刀,哪裏下第二刀…要從那裏起刀才可以得到最規整的屍塊,以及該怎麽才能裝得好看…他的身材很好,為我節省了不少時間。”‘泊西’抿抿嘴,沉吟片刻,而後眼睛一臉,歡喜得道:“我決定了,把它列為最滿意的作品之一。”說完後,他滿意的點點頭,裹著被子開心的晃著身體,視線看向斐拉爾,揚起嘴角,一臉嬌羞的道:“上將大人是從那裏找到的啊,我覺得自己藏得也挺好的呢。”屋子裏滿是惡臭,斐拉爾卻絲毫不受影響,幽綠色的眸子宛如平靜的湖水,不見一絲波瀾,薄唇輕啟,淡淡的道:“克萊夫府,泊西·克萊夫的房間。”少年輕輕歎了一口氣,一臉懊悔的捧著臉,輕哼道:“我還是太小看大人了呢,早知道就送去上將府算了…不過,大人是怎麽發現的啊?”他說著,突然抬起手指著有恩,歪著腦袋,茫然的眨眨眼睛,一臉天真的道:“還有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呢。”有恩放下手,輕咳一聲,努力不去看那個紅箱子,正色道:“因為已經過了驚訝的時候。”少年不解的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有恩看向緊閉的窗戶,低聲道:“那個窗戶是裝飾性的,打不開…不過,讓我覺得可疑的不是這裏…”在之前,有恩從未懷疑過‘泊西’,甚至因為自己的大意讓他受傷而感到自責,可就在剛剛,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年其實並沒有表麵看得那麽簡單。按照人類的正常反應,在極度受驚的情況下,觀察力、記憶力都是有限的,就算是記住了,在陳述時,也隻會說出最直接的信息,比如目睹了一場凶殺案,會陳述某人用某物殺害了某人,而不會說某人在什麽環境下用怎樣的凶器殺害了某人。斐拉爾問他發什麽了什麽事,他說窗戶打開、窗簾飄動、以及很多小細節,將昨晚的場景直觀的描述了出來。黑蜘蛛崇尚血腥、暴力美學,每一次的殺戮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場藝術,哪怕是一個謊言,他也會用藝術的語言去描述。對於一個全家被滅、遭到襲擊的少年而言,這樣的語言,顯然很有問題。他沒有告訴過‘泊西’黑蜘蛛的事情,他卻主動提到了‘手上有圖案’這樣的信息,直到後來斐拉爾問圖案是什麽,他回答黑蜘蛛時,有恩便已經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凶手。聽完有恩的分析,少年驚訝的哇了一聲,雙手捧著臉,一臉了然的點點頭,誇獎道:“好聰明啊”斐拉爾微微凝眸,嘶啞低沉的聲音緩緩道:“血腥味。”少年茫然的眨眨眼睛,抬手聞了聞手臂,卻沒有聞到一絲味道,他在決定假扮泊西時,便將身上的氣息處理過來,可即便這樣,還是被發現了。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惋惜的道:“虧我還覺得自己做的很好啊。”有恩戒備的看著他,冷聲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假扮泊西!?還有,為什麽要殺害克萊夫一家?”少年掀開被子,□□著腳坐到床沿邊,悠悠的晃著腳,彎著眼睛,笑道:“這麽多問題,我該回答哪一個呢…我是l,你們口中的曾經的黑蜘蛛的一員,殺克萊夫一家純屬一時興起,至於假扮泊西,因為他是上將大人的狂熱粉,我想接近大人。”有恩怔愣的看著他,身側的拳頭攥緊,捏得咯吱咯吱的響,低聲道:“…因為一時興起?”l點點頭,似乎不理解他為什麽會突然生氣,他輕輕笑著,一臉開心的看著斐拉爾,道:“當年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活著出來,可惜黑蜘蛛被人給燒了…不過我最終還是找到你了。”l一臉興奮的看著斐拉爾,精致秀氣的臉上滿是笑意,歡快的道:“你不要做上將了,和我在一起吧,你想要斯聖亞特,我就殺了總統,把他它送給你。”有恩站在一旁,直直看著沉默的男人,心跳突然有些快,手指輕輕的顫抖著。斐拉爾抬眸看著他,神情冷淡,眸子平靜,他緩緩抬起手,與此同時,屋子裏突然冷了下來,窗簾輕輕晃動。l呆呆的看著他,而後眼睛一亮,嘴角咧開,身體前傾,癲狂的眸子興奮的看著他。下一秒,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劍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斐拉爾手指輕輕一動,那長劍便猛的向他揮去。l楞了一下,卻很快反應過來,猛的跳向旁邊避開了他的攻擊。斐拉爾卻沒有給他絲毫喘息的功夫,長劍裹著寒氣在空中飛舞著,無數道劍影向他劃去,除此之外,l的衣服突然結起了冰,寒冰順著袖子蔓延到他的手臂上。l眸光一緊,手中突然出現一八鋒利的大刀,那大刀放泛著青光,隱隱傳來血腥味,l的動作很快,身法詭譎,難以預測。很快,l的動作便有些慢了下來,臉色蒼白一分,眼裏再無笑意,吃力的擋著他的攻擊,他咬了咬牙,將大刀快速的朝男人揮去,快步移到窗戶前,猛的跳了下去,玻璃破碎,碎片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幾乎同時,無數道紅色光突然射了過來,直直的照在窗戶口,l一手拉著窗台,懸掉在半空中。他睜大了眼睛,眸子裏滿是驚訝,嘴角被咬出了鮮血。庭院上,諾厄懶懶散散的靠在樹幹前,黑色的眸子對上l的眸子,嘴角噙著痞氣的笑容,他舉起手,輕輕晃了晃,嘴唇微動,無聲的說了聲:“意不意外?”有恩在別墅附近裝下的係統全部啟動,他隻要一動,便會被無數子彈射穿,除此之外,四周守著的能力者將周圍死死的圍住,不給他一絲逃跑的機會。耳邊傳來一道腳步聲,l冷笑一聲,抬頭看著窗前的男人,嘴角輕揚,幽幽道:“看來我贏不了你啊…你說,如果當年我們出現在一個地方,現在站在這裏的,是你…還是我?”斐拉爾冷冷的看著他,眸色深沉,神情難測。l低低的笑了一聲,努力往上撐了撐,輕笑道:“告訴你個秘密,黑蜘蛛毀掉後,所有成員全部被殺…有個人救了我…他告訴你在這裏…所以,我來了…”話聲落下,他突然燦爛一笑,手指鬆開,身體快速的往下落去,防禦係統啟動,幾乎瞬間,無數紅色的光線穿過他的身體,鮮血飛濺。有恩咽咽口水,提步走到窗口,他先是看著一眼朝他揮手的諾厄,然後看向樓樓下的人。一片血泊中,一身白衣的少年躺在裏麵,他已經恢複了原來的容貌,鮮血濺在臉上,將眼角的淚痣染紅,嘴角仍是淡淡的弧度,沾著鮮血的左手手背上,印著一隻黑色蜘蛛,蜘蛛上被刀劃了兩道疤。有恩呼了一口氣,一時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他悄悄看了看灰辣兒,卻見他神色如常,眸光淡淡的,他收回視線,轉身朝屋外走去。有恩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喊道:“你去哪裏?”斐拉爾腳步一頓,輕輕抬頭,看著天邊西沉的太陽,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淡淡的柔意,薄唇輕啟,低聲道:“吃飯。”說完後,提步徑直離開。有恩懵懵的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窗戶,再看一眼旁邊的血箱,抖了一下,艱難的咽咽口水。他可吃不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