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看見滾落的人參,溫瀾清恍惚想起,有了他,死人就能起死回生。那麽,子車安是不是也不用死了?如是想著,他怔怔的看著滾落的人參,提步走了過去。未想,子車安突然凝聚起最後的靈力,召喚出一道天雷,狠狠劈來。子車安與滾滾不過一步之遙,天雷會同時落在他的身上,幾乎是本能的,轟隆驚雷落下的瞬間,他抱住子車向旁邊滾去,將他緊緊護在懷裏。餘光中,一道身影飛入雷陣中,將滾滾護在手心,可即便是這樣,滾滾還是被劈焦,隻剩下一點黑粉了。大火仍在燒著,野獸嘶鳴奔走,邪靈哀嚎,溫瀾清卻什麽也聽不見了,雷電散去後,他連忙爬起來,顫抖著查看子車安的傷。然而,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一身白袍也變得又紅又皺,懷裏的人更是失了生氣。溫瀾清怔怔的看著手上的鮮血,茫然的歪著腦袋,臉越來越白了,眼裏爬滿了血絲,顫抖嘶啞的聲音輕輕喚道:“子…車安?”這一次,再沒有人會回應他。溫瀾清卻不相信他已經死了,一遍一遍的喚著他的名字,直到嗓子沙啞了,力氣用盡了,他抱著子車安的石頭,眼淚流出,張嘴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他沒有學過劍法,卻使得一手好劍,因為有一個叫子車安的人曾指點過他。他曾經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心疼他。他說過,他會護他,就算世人都不理解他,他也會一直站在他的身邊。可是這個人死了。他是天子驕子,是百年間最有天賦的修者,是瀟灑不羈,隨心自在的子車安,也是他的故事裏,最好的人。可是現在,他親手,殺了他。四周仍然燃燒著熊熊大火,溫瀾清卻抱著子車安躺在了地上,將他抱在懷裏,細細低語,而他的旁邊是手捧灰燼,被劈得一身黑的木童。這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月,火熄滅時,北岐山已不複存在,子車安的下落更是無人知曉。溫家家主溫瀾清神秘失蹤,百年大族一朝瓦解。有人說曾在北岐山遺跡的山腳下,看見一隻沒有靈性的焦黑木童,抱著一隻白色香囊徘徊,第二次去時卻已消失不見。又有人說,溫家家主溫瀾清入了魔修之境,血洗邪靈,帶著一口棺材四處遊走,尋找讓人死而複生的秘法。此類的傳聞有很多,大多是人杜撰,無從考證…作者有話要說: 他們之間的感情我沒有用愛情來定義,因為沒法定義。 下一章會解釋後來發生的事第104章 “滾滾…”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嘶啞低沉卻語調溫柔,滾滾呆呆的站在幻境前, 看著那木童慢悠悠的行走著, 睫毛突然微微一顫, 四周的景色崩離瓦解, 耳邊回蕩著男人溫柔的呼喊聲, 他緩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軟糯糯的道:“…灰辣兒?”斐拉爾輕輕應了一聲,溫柔將他鬢角的發絲撫順。滾滾身上的綠色流光已經漸漸淡了,隻剩下幾粒幽幽的圍著他轉圈。滾滾緩緩張開手心,將一縷流光接到手裏, 揚著嘴角,難掩高興的輕聲道:“接住了。”斐拉爾輕輕應了一聲,看著流光中消失的畫麵, 微微斂眸。“灰辣兒…”滾滾一手輕輕抓著他的衣服, 嘴角下壓,聲調低落的道:“滾滾看見了子車安和…清清,還有無垢穀和水水…”溫瀾清的一生,充滿了傷害與謊言, 鮮血以及算計, 滾滾性純,目睹了這樣的人生,控製不住的害怕和傷心。如果可以, 斐拉爾甚至不希望他記起子車安死去的事情,更何況是親自看見自己的死亡。“你們說什麽呢?”洛裏蹲在兩人的身旁,單手撐著下巴,不解的眨眨眼睛,看著滾滾張開的手心,笑嘻嘻的將手掌覆了上去,道:“這裏有什麽嗎 ?還是說是你倆的情趣小遊戲? ”斐拉爾麵無表情的將他的手拿開,滾滾則是納悶的抿著嘴唇,看著手心悠揚飛起的綠色流光,道:“不是遊戲,是這個,洛洛看不見?”洛裏看著他空無一物的手心,燦然一笑,道:“看得見…才怪。”在他的視角裏,兩人純粹的抱在一起半天,還一動不動的,一點意思也沒有。滾滾皺起秀氣的眉頭,輕輕咬著嘴唇,將手裏的流光往他跟前送了送,揚聲道:“有東西,光團子,你看。”見他神色略有不對,洛裏沉下心,仔細打量著兩人。身後的長廊裏傳來一道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密室裏尤為清晰,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緩緩傳來:“他看不見的。”三人神色一變,滾滾從斐拉爾的懷裏站起身,想要上前,卻被斐拉爾拉住護在身後。被射得千瘡百孔的門後,伊修緩緩走了出來,一頭金色的長發,病態蒼白的麵龐,眉眼自帶三分笑意,相貌雖然不一樣,卻和幻境所見的溫瀾清融合在了一起。見斐拉爾將滾滾護在身後,伊修淡然一笑,道:“上將不必如此緊張,我不會傷害他的。”斐拉爾不為所動,神情冰冷的看著他,滾滾看到他臉上的笑容,腦海裏浮現他一劍刺穿子車安心髒的畫麵,身體微微一顫,往斐拉爾身後躲了躲。洛裏從地上站起身,看著伊修,好奇的道:“什麽是我看不見的?”伊修輕輕一笑,提步走進密室,在《北冥岐靈圖》前停下,微微仰頭,看著畫中之人,柔聲道:“一個發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如果不是剛剛看到一個,他都快忘記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