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對著桂嬤嬤點點頭,吩咐她:“請大舅老爺,二舅老爺到前院待茶,我過會就過去。”


    等桂嬤嬤離開,柳氏不急不慢和女兒用了早膳才去了前廳。


    祝卿安回了自己小院子,讓翡翠給她找一身能出門的素服,她自己坐在梳妝台前,手在放滿首飾的珠寶盒裏麵左扣一下,右掰一下,一個小巧暗格就彈了出來。


    裏麵沒有裝什麽值錢的金銀珠寶,隻有一塊小扇墜和一個香囊。


    這塊扇墜是祝卿安和柳氏在淮揚時,拐彎抹角換了身份,花大價錢請老匠人親手打造的五爪金龍圖案的祥龍昂首扇墜,龍眼和龍嘴裏還奢侈鑲嵌了西洋的黃寶石。


    巴掌大小的扇墜造價就要小一萬兩銀子,再加上請工匠打造,這前前後後花了我一萬兩銀子還不止。


    剩下的香囊也不是便宜貨,因為這個香囊的布料是明黃色的雲錦,布料絢麗多彩,質地厚重細膩,做出來的荷包天然帶著一股貴氣。


    這個香囊上麵還用金,銀線配合其他的絲線繡了一條騰雲駕霧的五爪金龍在上麵。


    這也是柳氏利用祝家的人脈費了諸多功夫弄出來的,然後就被祝卿安收到手邊,如今也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把扇墜和香囊分別用油紙一層層包裹好,再用蠟油封好口子。


    祝卿安拿起一個繡白梅的荷包,把這兩個油紙包裝進去,然後貼身放好。


    翡翠已經找出好幾身衣裙出來,祝卿安隨手點了淥波綠的圓領對襟衫配了同色的襦裙,衣衫和裙麵隻繡了一樹開得如火如荼的白梅樹,點點白色的花瓣布滿整個裙麵,低調大方正合適。


    等祝卿安穿戴整齊,柳氏那邊的白芷過來請她,說是柳氏要帶她回外祖家省親。


    “你兩個舅舅從前有你外祖父看著還好,如今,唉……”柳氏坐在馬車裏,說到兩個兄長歎氣連連。


    祝卿安心想,這算什麽,等到了定國公府,讓柳氏大開眼界的事情還多著呢!


    馬車晃晃悠悠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到了定國公府門口,大概是老夫人特意交代過,定國公府的大門大開。


    柳氏和祝卿安在大門處下車,跟著柳文茂和和柳文盛走進門裏,坐上一早準備好的青帷小油車就往老夫人的院落而去。


    柳氏從坐上小油車開始,臉色就不好看,因為定國公府的丫鬟小廝竟然躲在暗處跟老鼠一樣偷窺她們不說,有大膽的,甚至還捂嘴和旁人說著些什麽,像是在評頭論足。


    這哪裏是一個公府該有的規矩,該幹活的人竟然擅離職守,內外門鬆成這樣,被有心人混進府裏,這可怎麽得了!


    等小油車在中軸線最好的院子停下,柳氏和祝卿安一下車就眼前的花紅柳綠給晃了一下眼,眼前無論男女老少都是一身的花團錦簇,一派的富貴逼人。


    柳氏越看,眼神就越發冷淡,她死了丈夫還不到半年啊,她不能要求娘家人也著素服,但小輩們難道就不能穿得素淨一點?


    祝卿安半點都不難過,定國公府的人越是這樣,母親才會對他們失望透頂,將來反目,母親才不會太過難受。


    一個穿著薑黃色團壽紋褙子,石青色大褶綜裙的婦人在一眾人簇擁下,淚水連連看著柳氏:“文薇,你總算回來了。”


    柳氏麵上的表情淡淡的,完全沒有母女久逢的激動,她屈膝向婦人行禮:“給母親請安。”


    祝卿安也跟著行禮,她的禮儀標準,腰間的白梅荷包墜的流蘇動都沒動一下:“給老太太請安。”


    母女一致的冷淡表情,讓定國公府老夫人的激動情緒成了獨角戲,老夫人身邊的大兒媳謝氏不是伶俐人,二兒媳金氏倒是會,但是她不想打這個圓場,場麵一時間就有些尷尬。


    老夫人養性功夫十分深厚,冷場了也不變色,一臉激動地去抓柳氏的手:“你這個丫頭怎麽這麽冷情,我是能害了你,還是能吃了你?


    這裏是你娘家,不是龍潭虎穴,你怎麽就能狠的下心不來看我。”


    柳氏心中複雜,眼前的人是她的親生母親,她是她手把手帶大的,母親了解她,她也了解母親,真正的心疼是不會時刻掛嘴上的,隻有逢場作戲才需要唱念做答。


    “娘啊,我也想你,想娘家,可是,這裏還是我娘家嗎?


    我一進門看見這人人一身的富貴氣象,我還以為走錯門,若是真把我當回事,又怎會不知我死了丈夫不到半年,又怎會如此待我。”


    柳氏也一抹眼睛對著老夫人淚眼汪汪,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刺得麵色通紅,個個臉色訕然。


    謝氏低頭不自在扯了扯衣服,她是真忘了這茬,如今被姑太太挑理,她羞得不敢抬頭看人。


    其他人包括大房,二房的兒女也都是如此反應,唯有金氏,卻將頭抬得更板正了些,老太太又沒吩咐,她憑什麽給柳文薇做臉!


    老夫人也是一頓,這段時間她心裏壓著的事太多,腦中千頭萬緒,山珍海味她都食不知味,也就沒注意到家裏人著裝不對。


    老夫人斂下心中惱怒的情緒,把時情攬到自己身上:“是娘不好,娘平常就喜歡熱熱鬧鬧的,這樣顯得人氣興旺,家裏這些人哪個敢忤逆我?


    明知道不對,也隻能這樣穿,閨女,娘錯了,你還要跟娘計較嗎?”


    “我跟誰計較,也不能跟您計較,您可是我娘啊!”


    祝卿安看著柳氏和老夫人有來有往的對話,感覺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戲劇,親生的母女都對對方虛與委蛇,實在是有點好笑。


    老夫人和柳氏互相情真意切了一番,才終於停止了演戲,一群人跟著老夫人進了院裏的大花廳。


    祝卿安和柳氏坐在老夫人左右側,和定國公府的一幹人等見麵打招呼。


    大房柳文茂一房沒什麽好說的,上輩子就是邊緣人物,這輩子估計也逃不脫這樣的命運,作為承爵者,卻是一點實權都摸不到。


    好事輪不到他們,出了壞事,卻要大房一起承擔,還因為爵位在他們身上,還要承擔更多的責任過錯,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悲哀。


    二房可說的地方就多了,柳文盛假清高,真虛榮,占著大房的一切不放手。


    金氏極度的自私自利,貪財成性,心狠手辣。


    柳清雅就不說了,毒蛇一條,然後就是金氏的兒子柳明桓,他繼承了他爹嘴甜會說話的天賦,在老太太麵前很是得寵,在孫輩裏頭,他是第一人,也是這府裏的寶貝蛋。


    大概是因為有金氏在這個兒子麵前遮風擋雨,這位少爺從小眼睛裏看見的都是幹淨的東西,所以養成了天真爛漫的性子,算得上是這府裏的良善人。


    二房還有一個庶子,但凡有大場麵,金氏都不會讓他出來,大概這時候是躲在哪個角落裏抄佛經吧!


    雙方在見過禮後,老夫人就對著祝卿安一陣的心肝肉,表情要多憐惜就有多憐惜,又覺得孫女身上著實素了一些:“雖然現在守孝,大紅大綠戴不得,素銀玉佩還是戴得的。


    來人,把我桌子上那個妝匣給我抱出來,我今日要好好打扮打扮我的外孫女。”


    然後祝卿安的頭上,脖子上,手上就掛滿了各種玉的,銀的,木料的,這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是不少錢。


    柳氏和祝卿安都不為所動,越是禮賢下士,就代表著老夫人想要從她們身上索取得越多。


    老夫人送完首飾,又見祝卿安身邊隻有一個翡翠跟著,立刻又說:“堂堂的大家閨秀,怎麽就隻讓一個丫鬟跟著


    外祖母再送你幾個丫鬟使喚,你可是祝家的大姑娘,得拿出大姑娘的派頭來。”


    祝卿安眼中精光一閃,和柳氏隱晦對視一眼後,柳氏搭在腹部的手指動了動,兩人達成一致,先靜觀其變再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祝卿歲歲榮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喜歡黃心菜的陳小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喜歡黃心菜的陳小凡並收藏祝卿歲歲榮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