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舟自顧自地點開了光腦,道:“你用人魚語寫下歌名吧?我想知道,你在唱什麽……” 小人魚憋著一張臉,沒有再哭,她伸出嫩白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行人魚文字。 裴舟按了搜索按鈕,查找到整篇歌詞,再按下翻譯按鈕。 人魚語的歌詞就自動翻譯成了星際通用語。 ——人魚族第一序曲·誕生。 一個孩子誕生在深海之底 臉上閃耀著年輕的色彩 她的父親為他披上王者的披風, 她的母親為她戴上公主的王冠 倚坐在巨石邊緣, 到了夜裏,他們便唱起歌謠 祝福她似雪潔白 有著瀑布般的金發 祝福他如柏挺拔 有著大海般的心胸 他們是日與月的精靈 屬於山川、河流與深峽 徜徉於南北 回響於裏外 …… 看著這首歌詞,裴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首寫得很美的歌,但是細細品味著其中意義,他不禁沉默了下來。 黛蘿蘿見他臉色不對,便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向歌詞。 “這就是……所有人魚出生後最先學會的第一隻歌嗎?” 視線在屏幕上掃過,黛蘿蘿神情一頓,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了, 這應該是對於自己的族群充滿歸屬感的人魚,才能唱出來的歌謠吧? 但是小人魚作為一個從小被孤立,被驅逐的存在,她真能唱出這樣的歌嗎? 裴舟看著歌詞一會兒,收起了光腦,他把人魚寶寶抱到自己的麵前,看著她委屈的小臉,認真地道:“這個歌詞唱的,不是你的心聲對嗎?” 小人魚低垂著腦袋,一雙小手攥著自己大花襖的衣角,悶悶地不說話:“……” 裴舟笑了,他抬起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撫摸了小人魚的腦袋:“如果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去唱呢?” 小人魚呆呆地昂起腦袋,輕輕地“嚶?”了一聲,滿含疑惑。 裴舟握著她的肩膀,認真地道:“你的歌聲應該是表達你內心真正的想法的,而不隻是簡單的音律組成!當你自己都不認可它的時候,別人怎麽會受到歌聲的感染呢?” “世間上的一切動聽歌曲,它都是為了抒發你而存在的,而你不是為了唱出它存在的,知道嗎?” “現在告訴我,你有真正想唱的歌嗎?”裴舟的目光一爍不爍地看著小人魚。 小人魚滿眼茫然,甚至帶著點無措:“……” 裴舟笑了:“那你就不用唱,等你發自內心想歌唱的時候,那才是真正屬於你的歌聲!” 小人魚似乎聽懂了裴舟的話語,她漆黑的瞳孔裏慢慢地有了光,然後,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忽然,小人魚用軟糯不清的聲音,吐字道:“我要聽、你的!” 裴舟逗她:“你要聽我的什麽?” 小人魚歪了歪腦袋,甜絲絲地笑了:“嚶嚶歌!” 裴舟了然:“我給你唱歌啊?” 小人魚認真地點頭:“嚶呀!” 裴舟笑著答應了,他摟著小人魚,思考了一番,緩緩地唱了一首歌,溫柔而磁性的聲音,在海螺館裏悠悠地傳蕩開去。 “快樂是,快樂的方式不止一種,最榮幸是,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不用閃躲,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對世界說,什麽是光明磊落。” …… 海螺館外,卡卡波院長正和兩位導師做教學上的溝通。 紅尾人魚老師合上了手中的樂譜,用一種非常遺憾的語氣道:“院長,我盡力了,隻是這個小人魚,它的血統實在是太差了,在音係異能上沒有絲毫潛力,我覺得……我們該是時候放棄了。” 卡卡波院長一張老臉都皺了起來,他努力地勸說:“蔓莉老師,你再試試吧……也許,這個孩子隻是開竅晚了一點?” 名叫蔓莉的女性人魚老師,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中透著果決:“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血脈的力量,獸神並不祝福這個孩子。”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教導她了,你打給我的教學費用,我會如數退還的,抱歉。” 說著,蔓莉老師優雅地行了一個禮,然後拖曳著漂亮的紅色魚尾,向著門外離去了。 卡卡波院長幾次張口,想要叫住她,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心裏卻不甘心放棄,他想,隻要小人魚沒有成年的那一天,他就不會放棄,一定要找到最好的老師來教導小人魚歌唱才行! 小人魚激發不出異能,一定是蔓莉她……她自己沒水平! “嘎嘎——”卡卡波院長簡直被氣出了鳥叫。 藍鱗老師圍觀著一切,不由笑了。 她對卡卡波院長說道:“院長,今天啪嗒族幼崽的表現非常好,我覺得以後你可以多讓裴醫生和黛小姐過來旁聽,這對於幼崽是一個很好的激勵作用。畢竟幼崽嘛,都希望在大人麵前得到表揚的!今天,啪嗒族幼崽就很努力呀!” 聽見啪嗒族寶寶被誇了,卡卡波院長的鬱氣稍減了一些,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是、是嗎?那行,我以後多讓裴醫生和黛蘿蘿來看幼崽們。” “嗯。”藍鱗老師笑了,繼續道:“小人魚在我看起來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如果音係異能不行的話,也許,院長你能試試其他方向,我始終相信,孩子們的潛力是無窮的,我們不能如此粗暴的蓋棺定論。” 得到了寬慰,卡卡波院長舒服了很多,連連點頭,並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放棄小人魚的。 藍鱗老師這才點頭微笑,告辭離去。 …… 雖然在外人麵前表現得如此自信,但是待老師們都離開後,卡卡波院長扭頭看向海螺館,他的麵上還是流露出一絲憂慮。 “小人魚,你可要加油啊!”第29章 裴醫生打卡第二十九天 再次走進海螺館,卡卡波院長已經準備好麵對一個垂頭喪氣的小人魚了,每次激發異能失敗,小人魚都會鬱鬱寡歡很久。 但是這一次,情況似乎不一樣了? 海螺館裏居然洋溢著一片其樂融融的氣氛。 裴舟左手抱著小人魚,哼唱著各種聽起來無比新穎的歌曲,小人魚聽了一會兒,就張著嘴跟著嚶嚶嚶的學。 而啪嗒族幼崽和黛蘿蘿在一旁笑眯眯地聽著,並且拍手為他們打節奏。 卡卡波院長愣了愣,臉上不禁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靜靜地站在海螺館的門口,沒有打擾他們。 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罩子,投在海螺館裏,將他們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看起來格外美好。 時間就在這種溫馨的氣氛中,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小人魚和啪嗒族幼崽漸漸困倦地打了兩個哈欠,齊齊乖巧地趴在地上,眼瞼要闔未闔,這是到了午睡時間了。 卡卡波院長這才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通知裴舟和黛蘿蘿。陸生幼崽們快要下課了,他們可以去找它們碰麵。 黛蘿蘿點了點頭,看著被啪嗒族幼崽緊緊壓在身下的漂浮板,她眼神帶著笑意,沒有將漂浮板拿走。 她站起身,跟著裴舟和卡卡波院長走了出去。 “院長,我的那個漂浮板有降溫效果,我就不帶走了吧?平時啪嗒族寶寶也能涼快一點。”黛蘿蘿提出建議。 卡卡波院長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裴舟沉吟了一會兒,對卡卡波院長道:“院長,那位人魚老師可能在教導小人魚的過程中用錯了方法。” 卡卡波院長一愣,眼神裏精光微閃,他沒有多言,而是道:“怎麽說?” 裴舟把自己的想法對卡卡波院長說了,“小人魚需要的是能傾吐她心聲的歌謠,而不是呆板地重複那些看似動聽的曲調。” “人魚族的其他幼崽們,能夠輕易地學會人魚誕生序曲,是因為他們心中有對族群的歸屬感,有對父母的孺慕之情……但是小人魚,她沒有這些美好的經曆,也唱不出真情實感,如果紅尾人魚老師連這一點都考慮不到,她實在不是小人魚的良師。” 卡卡波院長聞言一愣,是啊,他怎麽從來沒有關心過,小人魚到底唱的是什麽內容呢? 似乎所有的獸人都陷入了一個誤區,那就是人魚族的歌曲,不需要聽懂意義,隻需要享受其中美妙的旋律,感受到精神上的撫慰就行了。 但是對於人魚本身來說,並不是這樣的啊! 卡卡波院長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這次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那,你覺得應該如何教導小人魚?”他征求裴舟的意見。 裴舟沉吟道:“想要小人魚學會用歌聲激發異能,首先要在教育小人魚的過程中,不心存偏見,能夠理解她,懂她!” 卡卡波院長的眸子盯著裴舟,忽地笑了:“我看你就很適合做小人魚的聲樂老師。” 裴舟一愣:“……我?” 卡卡院長笑說:“怎麽樣,裴醫生,你有沒有興趣暫代一下小人魚的聲樂老師?別的不用幹,就多來幾次福利院給小人魚唱唱搖籃曲吧,我多付你一份老師的工資。” 裴舟張了張嘴,神情非常不可置信,自己怎麽能當小人魚的老師呢? “我在音樂這一方麵並不專業啊!” 卡卡波院長笑了:“每一個人魚都是天生的音樂家,你不需要給她音樂上的專業教導,你隻需要像你說的那樣,引起她自身表達的共鳴就可以!” 裴舟張了張嘴,還欲說些什麽。 卡卡波院長擺了擺手,阻止了裴舟想要拒絕的話:“不瞞你說,蔓莉老師以後是不會再來了,不過,不是我辭退的她。是她斷定小人魚血統不純,不可能有音係異能,才辭職離去的。這樣一來,我匆忙間也難以找到接替她的老師,所以才出此下策——讓你暫代小人魚的音樂老師,直到我找到合適的接任者。” “再說了,我知道你的診所距離我們福利院不遠,走個10多分鍾就到了,每天晚上你打烊得也早,不如就晚上吃完晚飯,遛彎來我們這裏一次,陪小人魚唱唱歌?”